《[HP]期望》何处青山

4、诡异的一年级（一）

　　“精神攻击？”

　　“是的先生。”七岁的小哈利捧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大口，嘴上沾了一圈奶胡子，幸福地笑了起来，“我想，既然我能够用精神力移动碗橱门上的插销，那么应该也能够用以移动别的东西，或者是……”

　　“的确有一些法门可以帮助你做到精神攻击，但我不会将它传授给你。”云乐安语气淡淡，注视着哈利缓缓说道：“控制你的精神力，不要让你的精神力具有实体化的能力以及攻击的意图。”

　　“为什么？”

　　“因为我始终觉得在你身体里，有危险的东西在潜伏着。”

　　哈利睁开了眼睛。

　　十几天了……哈利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也许是他没这个享受的命，身下的大床过分柔软，反而使他适应不良，一连十几天哈利都睡得不是很安稳，总是梦到各种各样的往事，其中有关先生的尤其多。

　　哈利单方面宣布和路易斯冷战也已经十几天了。

　　那天的谈话之后，路易斯倒也没再来主动和哈利说些什么，他给了哈利时间和空间，让他能好好把这事儿想明白。

　　于是哈利思考之后的结果是——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寄托感情的对象，他不觉得父母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他的父母是巫师世界的英雄，哈利知道，也为他们骄傲，他吐掉泡沫，咕噜咕噜漱漱口，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但先生才是他的英雄。

　　鉴于哈利现在对德思礼一家表露出的厌恶情绪，没有一个人知道：在最一开始，德思礼一家对哈利的态度并没有特别糟糕。

　　好与差不是二极的、非此即彼的，在它们之间至少还应当有“一般”这么个选项，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德思礼家对哈利其实就是一般，不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差。

　　而这所谓的某个时间点，就是哈利第一次魔力暴动的时候。

　　哈利记不清当时的具体情形了，大约是达力闹腾着不肯吃饭，将碗盘甩出了桌面，坐在对面的哈利一着急，满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办它们要掉下去了”，紧紧盯着那些碗盘，然后他就看到它们以一种绝对违反重力的姿态砰砰两声回到了桌面上。

　　一家人目瞪口呆，达力哭声都吓成了嗝儿。

　　佩妮姨妈戒备地看着哈利，一手捂着达力的眼睛，一边哄着他离开了餐桌，弗农姨父也脸色发白，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哈利，肥胖的身躯挪过餐桌，一把拎起了哈利的后领，将他锁进了碗橱。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两个月前——因为上小学了——刚搬到楼上的生活用品就被打包扔了进来。

　　门又从外面被锁上了。

　　那是哈利最难捱的一段时光。身为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哈利不能理解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切就变了，而且变得毫无征兆。

　　哈利开始被孤立，被人称作怪物，明明还有家人——他真的把德思礼一家当家人的——活得却像个美丽世界的孤儿。

　　他就是那个时候遇到的先生。

　　为了躲避达力的追打，哈利飞了起来，飞过了整整两条街，落到了先生的店门口。

　　那天天阴着，还飘着点小雪，哈利有点后怕，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又潮湿又凉，他面前的店里倒是亮着暖暖的光，但那温暖不属于他。

　　门开了，暖烘烘的热气已经吹到了哈利脸上，他愣怔地看着门后走出的人，向他——伸出了手。

　　只为着那一天的温暖，哈利想，他再一厢情愿都值得。

　　只是这种心情没必要和路易斯说。

　　“我明天开学。”晚饭后哈利敲开了路易斯的书房门，“您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哈利礼貌地谢过路易斯和阿雷斯特这些天来的照顾，然后孤身一人推着小手推车穿越了国王十字车站汹涌的人流，径自走向了九号站台与十号站台之间。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隐藏于国王十字车站九号站台与十号站台正中的立柱中，我曾经十分好奇它为什么不叫九又二分之一站台——明明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应当如此，但想想那二十九纳特折合一西可，十七西可折合一加隆的钱币换算方式，我又不那么好奇了。】

　　顺利地穿墙而过之后，一列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出现在哈利眼前，上边还挂着“霍格沃兹特快，十一时”的标牌。

　　此时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人不是很多，哈利在一位麻瓜家长的帮助下将箱子运上了火车，一路朝着车尾走了过去。

　　这倒不是出于什么特别的考量，只是哈利个人习惯而已，不过他也因此误打误撞地避开了最拥挤的前部车厢，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伤疤被人认出，身份被一口叫破，全火车人围观的窘境，不得不说也算是一种运气了。

　　哈利随意翻开一页手札看着，偶尔拿起果汁喝两口，打发着时间，他感觉外面的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人声嘈杂，吵得他有些烦躁——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才洒了自己一身果汁，哈利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弄脏的衣服，为自己突然的手抖开脱。

　　过了大概十秒钟，哈利长叹了一口气，将手札朝下扣在座位上，走出了隔间，试图找个地方让他处理一下身上这一片狼藉，而当他拿着湿掉的手帕擦拭着衣服返回隔间时，他看到一个高瘦的、深色皮肤的男生正拖着行李盯着他的手札瞧。

　　感觉到哈利走进隔间，男生霍然转头，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情愿地道：“抱歉，我以为这里没有人，这个本子——和座位的颜色太像了。”说罢就要转身出去。

　　“你可以待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哈利被这男生的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男生应该是想找个空隔间，“外面也没有什么空着的隔间了，我刚刚为了找到洗手台，几乎绕遍了整列车。”

　　男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将哈利从头到尾地打量了好一阵，才勉强点了点头，放好行李坐了下来，“布雷斯·扎比尼”，他顶着一张不甚愉快的脸伸出手做了个自我介绍。

　　“哈利·波特。”出于礼貌，哈利握了一下他的手，但他自己心里其实很不痛快，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哈利心里颇有微词。

　　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哈利轻微瞥了一下嘴角，他忽略了布雷斯闪烁的眼睛、僵住的脸和还放在原地忘记收回的手，因为这时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再次打开的隔间门吸引了——
　　一个同样高瘦的、火红色头发的、穿着不是那么合身的衣服的、鼻尖上粘着一块黑色东西的男生局促地站在门口。

　　“韦斯莱？”布雷斯又狠狠地皱起了他的眉头。

　　“你认识？那一起来坐啊。”哈利微笑，趁着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是故意的。
　　哈利当然看出了布雷斯对这位韦斯莱的嫌恶，但能给布雷斯添点堵，他是再开心也没有了。

　　来者当然就是罗恩·韦斯莱，他本来是想说“不用了谢谢你们坐吧我可以再去找别的地方”的，但是在接触到布雷斯的眼神之后……“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听到自己说。

　　听到罗恩应下的那一瞬间，布雷斯十分想拍案而起转身就走，但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在这种血统背叛者面前“逃走”怎么都说不过去，而且这地方还有哈利波特……于是布雷斯一旋身坐到了哈利这边，“请。”他对罗恩露出了一个虚伪的微笑。

　　哈利感受着隔间里的剑拔弩张，深刻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那种，但是后悔也无济于事啊，如是想着，哈利淡（dan）定（teng）地拿起了手札，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

　　沉默只持续到罗恩与哈利相互自我介绍之后。

　　“你是哈利·波特？！”罗恩惊叫，布雷斯冷哼，哈利合起手札，用它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太得意忘形了，哈利表面平静，内心却是彻底抓狂了，怎么就能忘了哈利波特这个名字的巨大影响力呢。

　　“那你真的有，你知道……”罗恩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暗示。

　　“呃，我们现在先来确认一下状况，首先——我对撩起自己的刘海展示什么东西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其次，我不是很想被人当成稀缺动物一样围观，最后，鉴于现在的局面是由我的愚蠢造成的，”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懊恼与无奈，飞快地说道，“我可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说罢他挑起了自己的一绺额发，露出了那道闪电型的伤疤。

　　罗恩光明正大地热烈地注视着那道疤，布雷斯则是微微偏过视线偷瞄两眼，随后，在哈利尴尬地笑了几声之后，出乎哈利意料的，隔间里的气氛居然好了些许，他们三个人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还算和谐的聊天了。

　　哈利松了一口气，选择性地无视了罗恩与布雷斯眼神间的刀光剑影，毕竟，不关他什么事嘛。

　　在接下来的旅程里，三个人享用了不同规格和版本的午餐三明治（罗恩的最简陋，据他说是妈妈做的；布雷斯的稍好些，应该是自己买的，上面还有商标；最豪华的是哈利的，阿雷斯特出品，值得信赖），之后碰到了一个自大的和布雷斯完全有得一拼的、麻瓜出身的小女巫赫敏·格兰杰，但除此之外再没出什么大事。

　　晚上，各怀鬼胎的僵硬三人组在奇葩的氛围中抵达了霍格沃兹。

　　小船、黑湖、城堡……最终新生们走进了大礼堂，他们即将通过神秘的分院仪式（其实就是戴上分院帽），确定自己的学院，所有人都很紧张，哈利亦然——他不好说自己想进什么学院，但他不是很想进格兰芬多。

　　路易斯的话多少对他造成了影响，让哈利现在不自觉地就会将与父母有关的东西排除在外——他怕那些东西会时不时跑出来，分走他本该留给先生的精力和注意力——虽然他现在还对此毫无所觉。

　　分院帽的效率不低，很快轮到了哈利，他坐上凳子，听到分院帽的声音在絮絮叨叨，“难，非常难。看得出很有勇气，心地也不坏，有天份，哦我的天哪，你有证明自己的强烈愿望，那么，我想你应该去——”

　　哈利觉得分院帽停顿的十几秒钟简直有如半个世纪一般漫长。

　　“斯莱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