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33、第三十三章 晦气

　　许敬泽没想到叶南风那么容易就原谅了自己，他以为会被横眉冷对，但是没有。
　　他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厌恶或是愤恨，原谅他的时候也是没有思索过的，就那样简简单单，风轻云淡，好像不关他的事一样。
　　这让许敬泽一口气憋在那儿，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
　　离开叶南风家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车子里坐了很久，想了很久，具体想了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不知道叶南风到底是怎么想的。
　　比起叶南风原谅他了，他觉得更重要的是，叶南风从未怪过他。
　　他不恨他。
　　连恨都不会有。
　　那天晚上，他坐自己家门外的楼道里，抽了一地的烟灰和烟屁股。
　　还被经过的一个小学生说：“没素质！”
　　许敬泽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站起来，乖乖把烟灰和烟屁股什么的都扫干净来。
　　有病！
　　自作自受！
　　许敬泽把自己制造的垃圾倒垃圾篓里，扔了扫把和簸箕，他郁闷地坐着。
　　高三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也不知道为什么。
　　教室里的高考倒计时牌子哗的一下就翻过一页，时间久那么哗哗几下就没了，白驹过隙，转瞬而已。
　　虽然将近高考，日日单调乏味，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
　　这么天吧，班里就出了件事。快高考了，大家都紧张，就怕出点问题，神经中枢就是又活跃又疲软的，矛盾得很。
　　那天陆纪航进班就感觉氛围有点儿不一样，班里坐着那几个人，他一进来，就陆续把眼珠子往他身上一放，然后又假装不经意的瞧瞧别的方向，再才把视线转回去。
　　他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但他动嘴问，就像以往一样往自己座位走。
　　如他所料，他刚坐下的时候宋原就过来了。
　　“那个……兄弟，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你，你千万要淡定啊！”宋原推了推他，屁股一使劲，一下子把陆纪航挤一边去了，然后神经兮兮的低着头凑过去和陆纪航说话。
　　陆纪航瞥了他一眼。
　　宋原马上就再挪了挪身体，扫了一眼教室，然后猛的又凑近来，说：“杨算喜欢你，今早被大家……”
　　话未说完就被陆纪航给打断，他说：“开什么玩笑！滚滚滚，大早上的败坏我心情。”陆纪航先是眼睛一瞪，然后是一脸的不耐烦，挥手就赶宋原。
　　“别啊，淡定！老兄！”宋原赶紧拉住陆纪航的手臂，回头环顾了一下教室里的人，“真不是开玩笑，你坐下，好好听我说。”
　　“杨算不是最看不起同性恋的吗？我记得他恐同很严重啊，路上看见同性伴侣都要朝地上吐口水，没少被人骂呢。”
　　宋原嘿嘿笑了声：“你不知道，他哪里是恐同啊，他那是做贼心虚，他自己就是个同！”
　　看了一眼陆纪航，发现他皱着眉认真听着，于是他继续说下去。
　　“他这人平时嘴贱得没边的，最喜欢冷嘲热讽了，听他讲话，就必须用理智控制住自己，不然准上去抽他两耳刮子！”宋原说得都有点义愤填膺了，他控制着把声音往下压了压，“他跟个娘炮似的，拿了个小本子，写了一个名字单子，都是男的的名字，他幻想别人都暗恋他，你的名字就放第一个，他觉得暗恋他的人里面你最得他喜欢……”
　　“卧槽！这脸丫的真大！”陆纪航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见过贱的人，但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自信过头了他，真的是要笑死人，”宋原点点头说，“怕是要被孤立，老师也知道了，在做思想工作，努力降低影响，你怕是也要去一下办公室。”
　　宋原叹了口气，拍了拍陆纪航的肩膀。
　　“别拍了，你这样一来会让我认为我已经晚节不保了。”陆纪航翻了个白眼给他。
　　他平时不怎么注意这个杨算，觉得他就比较嘴臭，看到自己都是一副吃了屎的模样，虽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陆纪航也懒得和他计较，没想到他还来这么一手，真的是吃了臭虫，恶心的很。
　　做了几个深呼吸，陆纪航让自己静下心来，不要等杨算进教室的时候他会忍不住上去一脚踩他脸上。
　　赶走了宋原，笔在他手里转了几圈，斜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也没什么人看他了，大家又投入了紧张的学习中去。
　　高三就这点好，一个石子能掀起极大的波浪，但这浪头打得高落得也快。
　　陆纪航已经平静下来了，但不小心想到还是有点膈应。
　　世界真奇怪，什么人都有。
　　再想的时候，他又有点儿可怜那个叫杨算的人了，他这样活着，看似张扬跋扈，其实背地里连狗都不如，有必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那样隐藏自己吗？连自己都看自己不起，谁看得起他？
　　如果他陆纪航喜欢一个人，必定是要正大光明的，绝不这样恶心人。
　　靠！再想又有点恶心了。
　　鸡皮疙瘩掉一地。
　　杨算进教室的时候往陆纪航那儿瞟了一眼，见陆纪航没看这边就快步往自己座位走去。
　　许多人都抬头看他，但目光都被紧接着进了教室的班主任给逼了回去，赶紧低头。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性，教物理的，理智且目光锐利。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陆纪航的身上，她对这陆纪航说：“你，出来。”
　　陆纪航憋了一会儿，最后在班主任的目光下还是站了起来，跟了出去。
　　其实杨算刚进教室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神经早就紧绷了起来，杨算看他的时候他也知道，但他低着头没有理睬。
　　“老师，你都知道，这真不能怪我啊。”一出去陆纪航就开始叫苦。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她转过头审视了他一会儿，说，“你别紧张，我只是找你聊聊。”
　　她拍了拍陆纪航的肩膀，这拍的陆纪航有一种被宋原拍他的时候一样的想法，太他妈可怕了。
　　“放松点，不要怕我……”
　　“我没怕你。”不待老师说完，陆纪航赶紧说道。
　　“……骂你，嗯……不怕就没事，没事。”女老师被抢话，脑子里的齿轮就锈了一般，顿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是要说什么，“事情呢，我猜已经有人和你说过了，我就不说了，杨算确实有过分之处，平时对同学都不算友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努力和他交流，希望他看待别人能持好的心态，他喜欢你这件事呢……”
　　“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他的，我看起来是一样弃恶扬善的人吗？”
　　“又乱说成语！”她笑了笑，接着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快高考了，自己的命运才是最重要的，别被影响了心情，也别影响了别人的心情，再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陆纪航心里想：还能不被影响心情！谁心里不郁闷一下啊？还好我气量大。但他表面上却是温顺地点头，保证会保持良好的心态。
　　进班的时候，杨算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杨算的眼睛，这下好了，避不开，陆纪航硬着头皮看着他，眼神坚定，坚决不眨眼睛，一眨眼睛就输了！
　　两个人就那么瞪着，最后陆纪航实在没忍住，翻白眼了。杨算猛的就站了起来，蹿出座位，像豺一般扑过来，吓陆纪航一跳，立马抬了一只手挡他，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他手臂钳制住。
　　杨算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袭过来是陆纪航没想到的，瞬间反应就是抓住他，竟然惊了他一层汗。
　　“你发什么疯！”陆纪航对着他吼。
　　“你凭什么白我一眼！”杨算也梗着脖子嘶吼道，眼睛都瞪红了。
　　陆纪航在心里唾了一口：“傻逼！”他抓住杨算企图挣脱桎梏的手，用之前叶南风打架的方法把杨算摁倒在地。
　　班长和宋原上前来拉住陆纪航，另外几个男生上前把杨算给拖开了，杨算被拖着，嘴却不闲着，破口大骂：“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你个垃圾！你喜欢我你不敢承认！你个懦夫！你不敢让人知道你他妈是个同性恋！陆纪航，你就是个败类！你……呜呜……放开……”
　　在杨算满嘴开炮的时候，拉着他的男生腾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嘴，艰难的把他给挪走了。
　　“什么人啊！”宋原还是那个抱住陆纪航防止他暴走的姿势，“他这是有病，得治。”
　　“你先放开我，我不冲动。”陆纪航冷冷的说。
　　这个杨算精神状态确实不怎么正常，陆纪航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倒霉，摊上这么档子事儿，晦气。
　　杨算被送回家了，老师找了他父母来聊，说明了一下。没有提到陆纪航，学校要保护他们的隐私问题，老师也没再来找陆纪航，可能是快高考了，怕聊多了反而让人有心理压力。
　　在窗户里面，陆纪航看到了杨算的父母，可能是老来得子吧，这对夫妇已经有一头灰发了，尤其是杨算他爸，一头杂乱的头发，沾有灰尘的发丝在风中枯草一般抖着。
　　陆纪航叹了口气，不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