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31、第三十一章 吃吃吃

　　守完岁，新的一年了。
　　听完李谷一的《难忘今宵》，秒钟扫过一四年最后一刻，待寂静下来，陆纪航在新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饿！”
　　偏偏叶南风刚刚找了一个吃的的话题。
　　他模仿《许三观卖血记》里的许三观用嘴给陆纪航炒菜吃：“把整只羊放锅里煮，拎着刀过去，掏出羊尾，拿刀把羊油削成薄片，细长近乎透明的油脂片粘贴在你小臂内侧，你把嘴凑过去，从手掌心开始吸，你轻轻一咬，它就化成肥美的汁水在你嘴里奔腾开来。味道不错，有机会带你去蒙古玩，请你吃这个。”
　　靠，饿死老子了！
　　“叶南风，你饿不饿？”陆纪航拿脚轻轻踢了踢叶南风。
　　“你饿了？”叶南风笑了。
　　“嗯，我要煮饺子去了，你吃不吃？”他边说话边扶着沙发站了起来。
　　叶南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拿左手拍了拍，觉得还不饿，说：“我还好，不用了。”
　　在北京，过年时家家吃饺子。陆纪航以前邻居有个老奶奶是北方人，老人家很勤快，每年腊八节都会泡腊八蒜，就是在腊八那一天把蒜瓣放到高醋里，封好，为过年吃饺子用。
　　以前那个老人还在世的时候会招呼陆纪航去她家吃碗饺子。
　　蒜泡到年底，色如翡翠，绿得好看，醋也添了些辣味，配饺子吃别提有多美了。
　　陆纪航学了来，自己没有做腊八蒜，就买了一小坛子回来。
　　他估摸着自己能吃几个，就往锅里扔了几个饺子，大概有两大碗的样子。
　　煮好以后，陆纪航往热的饺子里丢了点葱花、香菜什么的，然后倒了两小勺辣椒油泼进去。
　　热气里都是饺子的香味，陆纪航关了油烟机，打开厨房后，香味就从饺子碗里往外飘。
　　人间烟火就这么穿过格子门，直往叶南风鼻子里冲去。
　　“你煮好了？”叶南风忍不住站了起来，“怎么这么香？”
　　“煮好了，现在烫，香味飘得远。”陆纪航把锅放在垫好的桌子上，然后去拿碗筷和勺。
　　叶南风忍不住拿筷子夹了一个塞嘴里，饺子很烫，他忘了吹，塞进嘴的那一下，烫得他猛的瞪大了眼睛，张开嘴直吹气。
　　饺子被他囫囵吞了下去。
　　“你吃了啊，怎么样，好不好吃？”陆纪航拿了两个碗，一个碗自己的，一个叶南风的，他给自己勺了一大碗，在叶南风的碗里放了两个饺子加一小瓢汤。
　　“我吃太快了，忘咬了，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来。”叶南风看到陆纪航拿来的那碟绿绿的大蒜，用手指了指，“这什么？”
　　“腊八蒜，要不要来点？”
　　叶南风赶紧挥挥手，拿过给自己的那个碗：“为什么我只有两个？”
　　“你不是不吃吗？”陆纪航笑着说。
　　“嗯，我就尝两口。”
　　这回叶南风吹了吹，没烫到，尝到味了。
　　特别好吃！尤其是蘸了碟子里的腊八醋以后。
　　叶南风好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就是这种吃了还想吃的感觉。
　　就狠狠地被开了胃似的。
　　在陆纪航低头的时候，叶南风也把头低下去，借着锅的遮挡，偷偷把脸埋碗里去舔了舔碗底的汤。
　　在他把头抬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对面一脸震惊的陆纪航。
　　……
　　叶南风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在筷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后，陆纪航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还得用手抓着桌面，不然他得笑摔了。
　　叶南风有点尴尬有有点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
　　“叶南风，哈哈哈……你想吃就说嘛，我给你煮就好了，你这样和你太不像了。”陆纪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你再分我两个就好了。”叶南风耳尖上的红还没褪，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没有那种职业性的冷漠。
　　锅里的饺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这顿饺子吃得陆纪航背都冒了汗。
　　正月初二那天叶南风按约定带陆纪航出去玩。
　　因为是春节期间，街上人特别多，但路上车流量不大，就是停车位很难找。
　　所以他们就没开车出去了，身上多带了些零钱，用来乘公交还有打车用。
　　他们走在青石板上，陆纪航跳了跳，正好那块石头是松动的，雪水化进的泥就溅了出来。
　　叶南风皱了皱眉：“你几岁了？”
　　“虚岁吗？十九。”陆纪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叶南风的意思，过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直接就乐了，“呵！好你个叶南风，还埋汰我是吧？”
　　叶南风微笑了一下。
　　“我带你去买烤红薯。”叶南风说。
　　卖烤红薯的地方那么多，每个地方的摊位也那么多，但叶南风带他去的偏偏是以前他老去的那个老奶奶那儿。
　　老人家看到陆纪航很高兴，老了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都透出慈祥的、喜悦的光。
　　“奶奶，我买两个红薯。”陆纪航把钱递过去，大声说。
　　“是小航啊，好久没看见你了，来我老婆子这儿吃红薯还拿什么钱呢，不要不要，快收回去！”老人嫌弃地摆了摆手。
　　“您还是收着吧，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道理？您不收，我都不好意思来吃了。”陆纪航还是要把钱往她手里塞，怕她听不见，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人家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死活不要钱。
　　眼看着再争，老奶奶就要生气了，叶南风扯了扯陆纪航背部的衣服，轻声说：“别给了，等下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钱塞那个装钱的铁皮盒里吧。”
　　陆纪航不着痕迹地朝老人笑了笑，老人家耳背也听不见叶南风的话，他把手收了回来，把钱往牛仔裤的屁股袋里一插，笑着说：“您做这个也很费劲，下次不许再不收我钱了行吧？”
　　“好好好，”老人立马就笑了，“小孩儿真是的，早听我的不就完了吗？”
　　说完麻利地拿纸包好了两个最大的红薯，递给了陆纪航。
　　叶南风在旁边笑着说了声“谢谢”。
　　“这是你朋友吧？”老人笑着看向叶南风，话是对着陆纪航说的。
　　“嗯……嗯嗯！”陆纪航朝她点了点头，看了叶南风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是半天。
　　老人一脸嫌弃，然后对叶南风说：“这孩子就这样，傻了吧唧的。”
　　叶南风看了一眼陆纪航，认同地点了点头。
　　“奶奶烤的红薯好吃吧？”老人笑着问。
　　“嗯，特别香！”叶南风剥开咬了一小口。
　　听到叶南风的回答，老人得意地笑了笑，对陆纪航说：“你这孩子啊，以后找女朋友了，也带她来吃奶奶烤的红薯。”
　　“奶奶，我还小呢。”陆纪航满满一口红薯差点呛到。
　　“还小什么小，有些小猴儿，小学就有女朋友了，还会帮女朋友挑甜一点的红薯呢。”
　　听着老人的话，叶南风想笑得不行，要憋不住了时候，侧过脸轻轻咳嗽了几声。
　　“奶奶，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就先走了啊。”陆纪航说完推了推叶南风手臂，示意他赶紧走。
　　“慢走啊，以后不要忘了带女朋友来——”
　　叶南风就被陆纪航拉着，边逃边笑。
　　好容易逃远了，站定的时候，陆纪航突然想起来什么，一下子拍自己大腿上：“靠！我钱忘了放了！”
　　“没事，我已经放了。”叶南风瞥了陆纪航一眼，轻描淡写道。
　　“啊？我都没看到，你什么时候放的？”
　　“就她给我们拿红薯的时候。”
　　“我竟然没注意到！叶南风，你上辈子是扒手吧，或者是魔术师？”
　　叶南风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笑道：“大概是扒手吧。”
　　叶南风抬手的时候陆纪航也看了一眼，手真好看，陆纪航当时想。
　　叶南风的手就是那种比较白，手指长长的，骨节分明。手腕也好看，腕骨明晰，让人看了很想握上去的那种。
　　心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羡慕。
　　陆纪航咳嗽了一声：“接下去去哪玩？”
　　“去游乐场吧，你不是没怎么去玩过吗？”
　　“嗯。”
　　他们在路边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一辆车，叶南风有点气恼地说：“早知道买辆小毛驴了，出行也方便些。”
　　“不该是哈雷或雅马哈这样拉风的车子吗？”听到小毛驴这个词陆纪航就乐了。
　　“你还挺喜欢寻求刺激的啊，”叶南风看了傻乐着的陆纪航一眼，“不介意和我一起死的话就骑那个吧。”
　　吃完红薯，把纸袋扔一旁的垃圾桶里后，两人就站那儿在冷风中抖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终于叫到了一辆车，愣是激动了半天，差点忘了从哪边上车，陆纪航都想给司机狠狠鞠个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