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25、第二十五章 平安夜(下)

　　陆纪航在上晚自习时注意力怎么也没法集中，作业翻开就一题也没动过。
　　低头看了看时间，距离下课还有好久。
　　他焦躁不已，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他潜意识里不愿去深究自己为何如此。
　　他摸出手机给叶南风发了条消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然后他就离开座位去了厕所，拨通叶南风的手机号，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叶南风，你在哪？”
　　没有回响。
　　他急了，喊道：“叶南风！你在哪，怎么不说话？叶南风！叶……”
　　他还没说完，就传来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陆纪航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事了！
　　顾不得别的什么，陆纪航打算逃课。
　　生平第一次逃课，他格外坚定，没有再回教室，直接就走了。翻出学校的围墙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该去哪儿找？
　　特别后悔没给叶南风的手机来个定位，让他也好找些啊。
　　给许敬泽打电话，也是没有回响。
　　他努力回忆自己打电话时从叶南风那边传来的声音，除了汽车声……似乎还有类似《最炫民族风》的歌声，那叶南风应该就在那个有跳广场舞的附近。
　　陆纪航赶到南和广场，发现附近也没几家酒馆，他看到一家酒馆外面的停车位停了一辆玛莎拉蒂。
　　开这款车的人并不是很多，那极有可能就是叶南风的车！靠近了一看，果然就是。
　　陆纪航惊喜又忐忑地走进这家小酒馆，但是他没有看到叶南风的身影，不仅没有叶南风的身影，整个酒馆都是空的。他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身旁的座椅，椅子翻倒，一只手机出现在陆纪航的视野里。
　　他迅速地捡起手机，他认得，这是叶南风的手机，开机后，锁屏壁纸是手机出厂自带的壁纸。
　　陆纪航心里咯噔一声。
　　把手机揣上衣口袋里，陆纪航走出这家店。
　　沿着这条街找，陆纪航走进一家店，打了声招呼，便问收银的姐姐：“姐姐，我找人，你有没有看到两个男的从你店门前经过？其中一个穿着灰色风衣，大概一米八的样子，长得挺帅的。另一个可能是个醉汉，长得不丑。”
　　“啊！确实有两个帅哥经过，那时我正好抬头向外看呢！不过喝醉的是那个穿灰色风衣的，大概是你要找的人吧。”
　　陆纪航一脸惊喜，抓住她的手就问：“他们往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你确定是你要找的人吗？他们姿势比较奇怪，灰色风衣那位是被搂着的，我就仔细看了一下，他里面穿的是烟青色毛衣马甲，衬衫领上有金色蜜蜂领针……还有白色板鞋。”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自带显微镜啊，连领口都注意到了！陆纪航挑了挑眉。
　　容易被人注意——这也算是叶南风的美貌带来的一点好处吧，陆纪航想。
　　“是的，就是他，你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往对面去了，好像进了那家酒店，你……”
　　“谢谢姐姐！”没待话说完，陆纪航早已冲了出去。
　　可是酒店客服就是不愿意透露客服信息，把陆纪航急得不行，差点和他们吵起来。
　　就在陆纪航抓狂的时候，他的余光中似乎出现了许敬泽的身影！
　　他张手对着空气按了按，就急喘着扭头跑出去。
　　“许敬泽！别跑！”他暴喝一声，一把把那个人扭转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陆纪航急忙道歉。
　　对方嘀咕了一句也就不计较地走了。
　　待他走了以后，陆纪航对着路边的防护栏就是一脚踢完后又补了几拳。
　　他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此刻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明明知道叶南风可能会有危险，但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航？”
　　突然听到似乎有人喊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是姜悦青略带迟疑的脸。待她看清的确是陆纪航，就笑了笑，大步走了过来：“你蹲这里做什么呢？”
　　“姐，我……我找不到叶南风……”
　　“到底怎么回事？”姜悦青神色凝重起来。
　　陆纪航尽量简短地和姜悦青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站起来靠在路边的路灯杆子上，垂着头，握紧了拳头。
　　“我帮你！”姜悦青听完陆纪航的话，“这儿的酒店都是姐家的，你放心，你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纪航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把姜悦青吓一跳。
　　“我说大宝贝，能不能别这么激动？你差点把你姐的魂给吓跑了。”姜悦青开玩笑道。
　　但陆纪航没有什么反应。
　　姜悦青也不强笑了，她想让陆纪航放松一点，但这种时候，唯一能让他放下心来的只有把叶南风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放到他边上。
　　姜悦青一出场果然就是不一样，门打开的时候，许敬泽最后悔的只怕是没有好好选酒店了，为了省时省力就直接入了姜家的酒店。
　　陆纪航一进门就搜索叶南风的身影，叶南风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他穿的是一条长袖的洛丽塔裙子，眼睛阖着躺床的一侧。
　　“你个混蛋！你对他做了什么？！”陆纪航怒瞪着许敬，一拳砸向他脸上招呼过去。
　　即使姜悦青及时拉住了陆纪航，但许敬泽一下也没躲开，还是挨了一拳。
　　“你说我对他做了什么？多正常啊……他喜欢男人，而我也挺喜欢他。”许敬泽哼笑一声，淡定自若地走到桌前，真正的Chateau Mouton已经醒好了，他倒了一些，自顾自喝了一口。
　　“叶南风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哦呵？”许敬泽突然靠近，俯身仰头看着陆纪航，戏谑道，“你知道叶南风为何对你妈坐怀不乱吗？因为他是gay啊！他是gay啊！哈哈……”
　　“闭嘴，你别胡说八道！”陆纪航一把推开许敬泽。
　　“这是叶老太太亲口说的，我有什么好胡说的。现在你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高兴的吧？你在这装什么君子呢？”许敬泽放下手里的杯子，冷笑一声。
　　“你他妈！”陆纪航一把揪住了许敬的衣领，“就算叶南风喜欢男人他也不会喜欢你的，知道他酒量差，你就把他灌醉，还给他穿成这样，你就是在图谋不轨，就是在犯罪！”
　　陆纪航挥起拳头就想揍他，但姜悦青及时拉住了他。
　　她用眼神示意陆纪航冷静。
　　“许敬泽，我知道今天是叶琪的忌日，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该这么对叶南风的。”姜悦青看着许敬泽，陆纪航松开了许敬泽。
　　“你不懂……”
　　“是你不懂，你把把对叶琪的爱都放到了叶南风身上，同时也把对叶琪死的怨恨放在叶南风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恨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姐姐，我只是恨他明明是个同性恋却从来没喜欢我。”
　　“当初叶琪走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她让你要帮她照顾好从来都不知道她存在的这个弟弟，你当时明明亲口答应她的。”
　　提到叶琪的时候，许敬泽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他摸了一下鼻子：“我那时候就应该猜到的，我连她得了抑郁症都不知道……如果我当时没有傻傻的答应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跳楼了？”
　　“那不是你的错，但今天，你做错了，如果我们没赶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敢保证叶南风会顺着你吗？你敢保证他会继续好好活下去吗？”姜悦青的质问一声接一声直逼许敬泽。
　　许敬泽双手捂住脸，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陆纪航，带上叶南风，我们走。”
　　姜悦青的一系列逼问，气势逼人，和之前被许敬泽气得口不择言的她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陆纪航心里感叹了一下：几天没见，你就默默的自动升了级。
　　叶南风的脸红红的，安静地躺着，很乖巧的模样。
　　房间里并没有开空调也没有暖气，只穿了一条秋季长裙的叶南风身体冰凉。
　　陆纪航捡起叶南风的风衣裹住了他，背起他就要往 外跑，姜悦青立即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挡住了叶南风的脸，免得被人拍到。
　　“开你爸的车回去，钥匙应该在他衣服口袋里。”
　　陆纪航还没有驾驶证，还好姜悦青可以开车。她把车里的空调打开，陆纪航则抱着叶南风坐在后面。
　　“我先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今天是正好在这儿有同学会，我出来透个气就正好看见你了，我现在提早走了得只会他们一声。”
　　叶南风只穿着一条裙子睡了那么长时间，又被灌了不知道多少酒，现在开了空调，脸烫得很。
　　陆纪航扶着他免得他歪过来歪过去，他探了探叶南风的额头，怕是有点儿低烧。
　　他看着叶南风身上的裙子，气呼呼地说：“许敬泽他简直有毛病！变态啊，给叶南风穿裙子！”
　　姜悦青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条裙子本来是陆纪航打算在圣诞节那天送给叶琪的，没想到的是，她在圣诞节前一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许敬泽只怕是想把叶南风当成叶琪。”
　　陆纪航揽着叶南风的肩，只要叶南风好好的就好了，逃课什么的都值得。
　　虽然想想还是有些后怕，但现在他格外安心，叶南风安全了，他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格外庆幸，还好一切都还正常。
　　狄更斯有一句话：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叶南风……大概就是他陆纪航的整个世界了吧。
　　就这一个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