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21、第二十一章 叶琪(上)

　　那天晚上陆纪航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面的叶南风和现在不一样，那是小时候的叶南风，长的就好像瓷娃娃一般精致，安安静静坐着弹钢琴的时候格外乖巧可爱。
　　叶南风一切都很好，就是没什么朋友，总是孤言寡语的，叶夫人觉得自己孩子不够快乐，于是她对她丈夫叶遇杰说：钢琴老师就别请家教了，让他出去学吧，别除了上学就老是闷在家里，也出去多认识认识其他小朋友。
　　就是在学钢琴的时候，叶南风第一次认识许敬泽。许敬泽从小就是孩子王，调皮捣蛋得不行，第一次看到叶南风的时候，他就被叶南风的“美色”给吸引了，他一直想要有一个可以给他玩儿的妹妹，如果这个新来的小朋友能够当他妹妹就好了。就带着这样一种心思，许敬泽对叶南风格外的好，努力逗他玩儿，帮他认识其他的小朋友。
　　“你当我妹妹好不好？”许敬泽问，目光里带着期盼。
　　叶南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我是男子汉，才不给你当妹妹！”
　　听到拒绝，许敬泽有点儿伤心：“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不给我当妹妹？大孟都有妹妹就我没有，我也想要有一个妹妹。”
　　小时候的许敬泽有点傻，分不清弟弟妹妹。
　　“要妹妹你找小姑娘去啊，不是所有比你小的都可以当你妹妹的，我只能当你弟弟。”叶南风凶巴巴地问，“你幼儿园是白学的吗？”
　　许敬泽被叶南风一凶，鼻子一皱，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叶南风慌了，立马遮住他眼睛：“你别哭呀，我又没欺负你……你想要妹妹可以找姜悦青小朋友啊，她一定愿意的。”边说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姜悦青，示意她快过来救急。
　　结果许敬泽把眼睛深深埋叶南风的双手里，明显是不愿意，姜悦青站一旁不知所措。许敬泽觉得叶南风比姜悦青可爱多了，姜悦青一天到晚就晓得粘着他，跟个跟屁虫一样，害得别人都笑话他，说他拐了个小媳妇，他才不要姜悦青当他妹妹呢。
　　安慰人，叶南风实在不会，他有点气急败坏：“你不哭我就给你三个愿望，怎么样？”
　　如果这都不行的话他就不管了，被发现了顶多被老师打一棒子……只是太冤了，他还没欺负许敬泽呢。
　　“真的吗？”许敬泽立马扒拉开叶南风的手，兴奋地说，“那你当我小弟吧，你得叫我‘大哥’，就像大孟他妹妹一样叫。这是第一个愿望，剩下两个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叶南风面无表情，感觉自己被坑了。果然不能随随便便当灯神给别人许愿。
　　虽说许敬泽收了一个小弟，但是在别人看来是叶南风收了许敬泽做小弟。许敬泽老是笑嘻嘻地和叶南风搭讪，但小弟叶南风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本来叶南风顶多是一个不怎么活泼的小孩，他生活中依然有许多快乐，父母健在，奶奶疼爱，还有一个粘人的小伙伴。
　　但是，世事如常也是一种奢求。
　　那一天，许敬泽一直没有等到自己的小弟，他一直等到钢琴课结束也没看见叶南风。
　　他的闷闷不乐都被一旁的姜悦青看在眼里，她弱弱地上去问：“敬泽哥哥，你是不是不快乐？”
　　许敬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没理她，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许敬泽又转过来，扶着她的手臂，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今天晚上我们偷偷去叶南风家吧，我允许你当我妹妹。”
　　“好……好呀。”姜悦青什么也没思考就恍恍惚惚答应了。
　　许敬泽笑了，露出他的七颗牙齿——他刚掉了一颗门牙。
　　傍晚的时候许敬泽在姜悦青家门口等着她出来，没等一会儿姜悦青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小猪。
　　“你拿这个做什么？”许敬泽问。
　　“坐公交车不是要硬币的吗？我没有公交卡。”
　　许敬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做得不错，等下借我点，回来还你。我们走吧。”许敬泽没坐过公交车，根本不知道这些。当然，姜悦青小朋友也没有坐过公交车，但是她学习比许敬泽认真，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过怎么坐公交，要拍好队，还要给老人让座。
　　两个小孩就那么不知者无畏地出发了，幸好他们没有遇到一个坏人。
　　他们到叶南风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那儿肃穆非常，大门紧闭，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希望望爸爸妈妈都不在客厅，许敬泽想。他想悄悄进去，结果刚站在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许太太看到儿子的时候一惊，继而立马把他拎了进去，边哭边骂：“小兔崽子！跑哪里去了？我都以为你被拐跑了，你不知道外面拐卖小孩的坏人很多吗？妈妈跟你都说过多少遍了？”
　　说着还用手拍了一下许敬泽的屁股，许敬泽立马夸张地大叫起来：“哎！痛痛痛！妈妈，别打了，再也不敢了。”
　　“你爸都出去找你了，我刚刚也要出去了，你说你怎么回事？自己乱跑还要带上人家悦青妹妹。”说完她把许敬泽拉到沙发那儿，转头对陈姨说：“打个电话给老许，就说他儿子已经回来了，让他回家。”
　　“看你爸回来怎么收拾你，”许太太抓住企图逃跑的许敬泽，“你说说，你跑出去干什么坏事了？”
　　许敬泽哭丧着脸坐在老妈身边，虽说老许脾气一向很好，但是他回来定会骂他一句，谁让他一声不吭的就跑出去了。
　　“妈妈，我可以告诉你，但老许凶我的时候你得帮我啊。”
　　“呵，你小子还胆敢跟你老妈谈条件，哼，就勉强答应你吧。”
　　“我去找我小弟玩了，但是他不在家。今天的钢琴课他都没去上，我问了老师，老师也不清楚，我怕他以后都不去上课了，之前我问他家地址，我就想去找他，问问怎么回事。”许敬泽说。
　　“你个小屁孩还有小弟啊……”许太太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叶南风吗？他爸爸是不是叫叶遇杰？”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问过他家人的名字。”
　　许太太唏嘘起来：“这孩子可怜啊，他没有爸爸妈妈了，不像你这么幸运。以后你找他玩就和妈妈说，别自己乱跑，你也多邀请他来我们家玩，这孩子太可怜了，唉……”
　　什么意思？许敬泽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妈妈，什么叫叶南风没有爸爸妈妈了？
　　此时此刻，叶南风还在医院里面，医院还阻挡了一批记者，阻止他们乱拍。叶南风安安静静地跟着站在奶奶的身边，没有哭，他平静的脸上挂着一丝茫然。还小的他还不是很会控制情绪，等真正明白发生什么后眼泪就哗哗的流，不停地用自己的小手擦掉眼泪，但是流的永远比擦的快。
　　这时叶南风才知道，原来在爸爸心里，最爱的不止他、妈妈和奶奶，还有别的人。
　　叶氏夫妇是出车祸当场死亡的，而发生这场车祸就是因为叶遇杰要去见他的“初恋”，被叶夫人发现了，路上发生争执，没避开侧面冲出来的大卡车，导致惨案发生。
　　大家都在为后事忙碌着，儿子儿媳都走了，奶奶也是悲痛不已，差点晕过去，她还要撑着整个家。
　　陆纪航看着叶南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有泪水残痕。他的身边有人流来来往往，但陆纪航的眼里只有叶南风，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他走过去，想告诉他“你的未来还有我啊”。但当他走过去的时候，椅子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叶南风的身影。
　　陆纪航睁开了眼睛，看着木质的天花板，恍恍惚惚发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但梦中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忘不了，就像叶老太太去世那一天一样，同样是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同样带着泪痕的眼睛，同样让他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