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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笑里藏刀
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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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向来运筹帷幄的爹爹噎得差点呛水,对庄云礼来说这也是不可对外人言语的隐秘快乐,前生她得知那女子的存在之后,也是如承恩公这般瞠目,胸中翻涌的还有如海的愤怒,程隽竟然早在她入乐康王府前,便养了娈妇,她入府后那女人也没有被处置掉。
之后更是一跃成为了程隽的心头至宝,母凭子贵,先后两个儿子让她在深宫稳稳立足。幽夫人啊,云礼想起那谨小慎微的妇人,一直隐于暗处,最后终于熬出了头,细细品味来何人能及她的隐忍与大谋。
而她庄云礼,上辈子最终也不过是一介妒后罢了。最终病死未央宫,寒夜苦楚,病痛缠身,那等的凄惨,今生是绝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爹爹尽可派人去查,孩儿也不过偶然得知,后验证为真,”庄云礼唇角颤抖,“他待我样样都合乎世人眼中的好,只是这真心,”她笑了一笑,“是从未有过半分的。”此话说出有些诛心,但为了让承恩公放弃扶持程隽,云礼也是眼睛都不眨地抹黑乐康王。
那等子凉薄之人,还维护他作甚!
承恩公抬眼看向自己的嫡女,小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那双眼睛却像是过尽千帆,沉静得不似一个十七的女子,庄黔茗心中微动,微微眯起眼睛,“鲤儿,那程隽待你,究竟是好是坏?”
庄云礼此刻却不能信口胡说了,因着父亲一定会信自己的话,而在阁老府生活了近十年,无形的枷锁让云礼不能胡说八道,君子行于天地,明理慎言。要她随意捏造程隽的污迹,对于庄云礼来说,是万万做不到的。
眉目纠结片刻,“只是面子上的好罢了,单凭他隐瞒养妓一事,便知其心并非如表象那般风光雅正。”云礼自以为这是程隽的大错处,然而在承恩公看来,只要程隽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隐瞒养妓一事也并非不能原谅,女儿想要寻的谦谦君子这浊世可没有,大多是俗人,圣人都在书里了。
儒道一学,鲤儿还是学得太深,目下无尘,再看不得男人的劣根性。
“此事暂且到此为止,我会查人细细去查。”庄黔茗起身,伸手搀扶起云礼,“你大病初愈,还是仔细将养着,荣姑姑和那些差使丫鬟都带回去,另外再从公府支些银子去,你嫁去乐康王府两年,那些费心劳神的事交给下人去做,不要再为琐碎中馈耗费精力,且先把自己身子养好。”云礼细品这番话竟察觉出父亲的意思是让她不再去管乐康王府的经营,只自己管好自己屋里的一亩三分田即可。
“如此,便是明着与乐康王生分了。”云礼走在父亲身侧,说话间眼眸流转。庄黔茗哼笑一声,“不正合了你的意。”他岂看不出云礼对那程隽的痴爱之情散了个干净,先言和离,再谈养妓,只怕一切都是表相,真正的原因还是云礼不再爱恋程隽。
他这个女儿,万般都好,就是过刚易折这个道理还是不明白,这世上哪里去寻一对儿一生甜蜜的小儿女,唯有权势才是永恒的忠仆。可除非大错大仇,又哪里有只因为情浓转淡便和离的夫妻?跟别提两人背后的权势勾杂,早就在二人成婚时,牵扯紧密不可分割了。
“父亲。”云礼顿住脚步,“...若定要助程隽成事,孩儿也无意见。”承恩公闻言挑眉,果然云礼慢条斯理接着说,“只是那深宫,孩儿不愿去。”庄黔茗被这荒诞之言逗笑了,“那边等同于给别人做了嫁衣,我公府上下几十口人命押在上面,可要便宜了旁人?”为官数十载,庄黔茗一怒浑身气势压得云礼身子颤抖,偏她就是不认输,只犟着看向承恩公。
或许是那紧抿的唇角和绷紧的下颌像极了和阳先郡主,承恩公最后哼了一声缓了神色,“你这般犟,如何能降服住程隽,只这冷冰冰的僵持便能伤透情分。”云礼一怔,复而眉眼冷凝,“孩儿并非以色侍人者,只是错生了女儿身,若我为男子,这天下必有我一席之地。”此言一出,庄黔茗不得不审视起眼前还不到自己胸膛高的女儿,这般柔弱的小姑娘是怎样说出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语的?
“为后,倒还有你一展抱负的机会。”承恩公的大掌最终按在云礼发顶揉了一揉,既没有痛斥云礼的荒谬言论,也没有讥言驳斥她的伟女子想法,反而透出一股欣慰之意,所以说不是一家胆大的人,都进不了承恩公府的门呢!
云礼到最后也没有得承恩公一句明确的话,这让她心内有些郁郁,不过想也正常,混迹朝堂这么多年,自家爹爹打太极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只是连带着,出了书房的门之后,和阳郡主的小脸上便挤不出和善的微笑,一派漠然让庄府众小辈都不敢来闹她,不知为何,十一妹妹瞧着让人不敢凑近呢。
庄太主瞧着那一对父女终于从书房中绕了出来,赶紧招云礼坐过去说话,后者从善如流,只再提不起劲儿逗老祖宗开心,只规矩地坐在那儿,一举一动都颇有分寸,她只要心里有事放空状态下便是这般规矩得有些刻板,若是头一回见还会觉得颇有风骨,不过在庄太主眼中,养了四五年的小丫头这点儿脾性还是摸得清的。
“可是你爹爹训斥你了,这小脸绷得像张鼓面。”庄太主笑着拉过云礼的手拍了拍,云礼面色稍霁,低声回话,“只是提点了两句,并无训斥。”她这般垂眸,睫毛轻颤的小模样更让老祖宗怜惜不已,握着云礼的手直到满庭芳班子的戏剧演完了也没有松开。
这幕祖孙和睦的场景落在旁人眼中,大多数庄府子嗣都自觉避开云礼的锋芒,因着都清楚无论是庄府还是公府,庄家血脉中最得看重的,还是身上承袭和阳郡主爵位又贵为乐康王妃的庄云礼了。
和阳郡可是圻越靠近京都最富庶的郡县了,从长明公主传至和阳先郡主再到庄云礼手中,积累了三代有余的财富较之承恩公府隐约更显阔绰,听闻崇明帝以往还动过收回和阳另赐封地给先郡主的念头,只是委实吃相难看最终还是作罢了。
如此云礼可谓是财富权势都占尽了的皇亲贵胄,自然会招来一些妒忌,庄云梦便是其中一个,她与云礼同岁,可两人一路比过来,随着云礼出嫁,二人竟隐隐显出云泥之别,这让云梦如何平定心中酸意,是以她至今未嫁也是憋了一口气想嫁个比乐康王更显赫的贵族。
云礼倒不知庄云梦将自己钉在她的奋进之路上,不过就算知道也无暇去理睬三房女儿的不平之心,只因着机灵的小奴前来通报,乐康王上门了。
庄太主倒是高兴,还打趣云礼真是少年夫妻,情浓至此片刻都舍不得分离,追上门来要人呢。然而被打趣的少女却安静坐在那儿,沉静的一双眼不自觉地盯住远处的小亭,后槽牙慢慢咬紧,差点憋不住自己的一声冷笑。
来得倒快,是怕她在爹爹面前说出些不该说的吗?可惜来晚了,云礼看着一路受人逢迎,眉目谦谦的男人缓步而来,心里充盈诡异的快感,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说了,这一趟,乐康王怕是白跑了。
“梓素怎得腿脚这般快,大病初愈何苦这般匆忙。往后若要省家,我自会陪你。”熟悉的暖松香扑面而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熟稔地拿起小茶壶倒了一杯水敬向庄太主,“溯之来迟,还望太主莫怪。”
庄太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哪里会怪,这等小儿女情态也是多年未见了。王爷来此,我庄府蓬荜生辉啊。”程隽笑得谦逊有礼,看起来便是和润君子,清风明月、谦谦君子的世俗评价仿佛贴切无比。
唯有二人,和睦的笑是没进眼中的,一个是正小酌的承恩公,另一个是程隽身边仪态大方的乐康王妃了。父女二人心中都露着把剔刀,想把乐康王剖开看看芯子是黑是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