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十七八》百九

4、第 4 章

　　都说人有命中注定，偏生这苏缓和余村都不是什么信命的主。

　　夜
　　江家小院里一片寂静，说这苏缓是个心大的，睡得正熟，可江奈与余村却不大安眠了。
　　余村躺在床上，闭上眼都是女孩的体温，仿佛她仍在怀里，猛地睁开了眼，却只能看着天花板发愣。此时江奈也是辗转难眠，起身出门敲响了苏缓的门。
　　女孩抱着枕头睡眼惺忪的开了门，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江奈一把抓住她，吓得她一激灵，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一把打掉他的手，“大晚上的干嘛呀？”
　　江奈走回沙发上，垂着头，苏缓看他这样也是明白了，今日杏儿回来了，上门拜访，却是摆明了不愿和他牵扯，她这样想着，心底叹了口气，也抱着枕头走到沙发上坐在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别急，杏儿这才刚回来，今天不是也说了吗，她要回来念高三参加高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她今日的模样，可是话都不愿与我多说。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阿奈，这也不怪杏儿，你想想，五年前你们才几岁啊，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这根本就不是爱情。或许再过段时间，或许再长大点，你遇见了你真正喜欢的女孩儿你就明白了呢。”
　　“不是爱情？呵。”苏缓的一句话让他冷笑出声，“苏缓，你根本就不明白，如果这不是爱情，那我用了五年种下的那两棵银杏树，都是笑话吗？”
　　“我......”苏缓一时无话可说，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无助的样子，就算是八年前杏儿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如此，那时候他们还小，也至少还有希望，可是现在林杏儿的逃避将他彻底击碎。
　　江奈又说，“阿缓，你一直说你不信命，可当你有一天遇见了一个人，他让你四面风声静，他让你冷酒知茶暖，你便知道了，什么日久生情，什么一见钟情都抵不过那一人，无关年岁，这，就是命。她就是我的命。”
　　一时无声，房内的余村听见这番话也是陷入了沉思。

　　翌日
　　江奶奶早起准备早餐，苏缓也早早的起来帮忙，余村一早便出门了，只有江奈仍在呼呼大睡。
　　“奶奶，余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年轻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的孙子，来住一段时间就走。”
　　“哦。”

　　余村这一走便是两个月，这段时间里苏缓和江奈仍像之前一般打打闹闹，除了江奈眼里多出的那一份内敛，一如往昔。
　　“奶奶，快开学了，我回去收拾一下。”苏缓笑着，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好。”江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
　　“奶奶，外面风大，您先进去吧，我和阿缓说点事。”江奈催着江奶奶回屋
　　“阿缓，你帮我多看看果儿，她真的不大对劲儿。”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会注意的。”
　　说完苏缓便骑着车走了。

　　临近傍晚，苏缓在超市门口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正头疼，怎么刚刚买的时候没觉得东西多呢，这一会儿，可怎么拿回去啊，阿缓心中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她看见对面有个身影快速的闪进了巷子里，感觉熟悉，便先将这些东西寄存后快速的跟了上去。
　　暮色已近，苏缓靠近巷口的时候慢下来脚步，并没有听见一丝动静，她继续往深处走去，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感受到后方有异动，正准备反身，来人却更快一步从身后扼住了她的咽喉，“什么人？”
　　“余先生？”苏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便认出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余先生？老余，老余，我是苏缓，还记得吗？江奶奶家？”
　　听见“老余”两个字，男人便松了力气，往后倒去，苏缓一惊，忙转身扶着他靠墙坐下，“你还好吧？”苏缓这话刚一说出口便恨不得咬了舌头，都这样了，还好个什么呀。
　　余村抬头，看着女孩眼底的担心，有些暖意，笑了笑，苏缓见他也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喂？傻了？你先在这里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余村看了看她，最终点了点头，“好。”
　　阿缓笑了笑，桃花眼潋滟。转身离去。
　　回到超市后，她直接买了一个行李箱，将所有的东西装了进去，便拖着箱子再向巷子里走去。
　　余村正闭目养神，却听见脚步声和滑轮声越来越近，一下子便警惕起来，正准备起身，却被叫停，“别，别动，是我。”
　　声音加急，苏缓忙来到余村身边蹲下，伸手扯下行李箱上挂着的包，打开手电筒，才发现余村伤得有多严重，特别是腹部，当她揭开被血染的不知颜色的衣服后一愣，这，是枪伤。犹豫间，余村握上她的手，“怕吗？”
　　女孩抬头，不答反问，“你怕吗？”
　　“怕什么？”
　　“我可没处理过枪伤。”
　　“呵”不知为何，余村一下子笑了。
　　“你笑什么？”苏缓哭笑不得，这男人居然还有心情笑？
　　男人不说话，只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一会儿后，苏缓败下阵来，开始处理他的伤口。她打开包，里面竟是一些简单的抢救用具，余村眼角一跳，又看着女孩熟练的动作，“业务熟练？”
　　女孩手上动作不停，颇有点江湖人的口吻说：“常在江湖跑，哪有不挨刀啊。”她抬头看了看余村，又低下头，“我和江奈没爹妈护着，小时候经常打架，那时江奈总是挡在我前面，后来有一年一个变态看上我，江奈替我出头，谁知道人家有点势力，那一年有点难过，受伤了吧，又不能去医院，我就去学，再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就真的混了，只能这样了，时间一久就熟练了。”
　　余村听着，女孩轻松的口吻讲诉，但不难想象两个孩子在那般情况下，生活下来有多艰难。苏缓没听见余村的回应，撇撇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情。
　　“多大？”沉默许久，余村突然开口。
　　？苏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下一重。余村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哭笑不得。苏缓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一下子把我给问懵了。”
　　“我是说，当年，你多大了？”余村看着女孩的侧脸，想着她也不过十七，怎的遭受这么多。
　　“十三岁吧。”苏缓说着，说完又说，“变态吧，居然看上十三岁的小孩。那次逃出来后，我一发狠，自己就在房间里把头发一剪刀就剪了。”
　　“为什么？”
　　“恨吧。”女孩开始缝伤口，“你忍忍，我没有正规的麻药，还是会疼。”
　　余村没有理会，“恨？”
　　“对呀，恨自己，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只会拖后腿，要不是江奈拦着，我大概连自己的脸都划花了，觉得那真是没用的东西。”
　　针过肉，余村闷哼一声，“没出息。”
　　“你也觉得没出息吧。”
　　“我是说你有这样的想法没出息。”
　　苏缓又是一愣，看向余村，男人的脸上都是汗，头发都已汗湿。这一停，余村又是哭笑不得，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继续。
　　“我知道，我现在也觉得，当年真没出息，你知道江奈怎么拦住我的吗？”不等余村开口，她接着说，“一巴掌，他打了我一巴掌，真是下了狠劲。那是他第一次打我，都把我给打懵了，他说，只有弱者才有这种想法，他还说，要真恨，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们。从那以后啊，我便什么都学，打架，急救，我再不会让江奈挡在我的身前。”
　　余村看着女孩，她的眼睛发着亮光，在这漆黑的巷子里，他竟觉得这便是那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好了。”女孩长呼一口气，用湿纸巾擦擦手，又从包里扯出一个垃圾袋，简单收拾了一下，扶起余村，“行吗？”
　　“行。”
　　“正好老头不在家，我先把你放到我家安置。”苏缓一手扶着余村，一手拖着行李箱，到了巷口将垃圾丢进垃圾箱里。
　　还好天色已黑，再加上两人的衣服都是深色，也不算引人注目，安全到家后，苏缓将余村扶进卧室，正准备转身倒杯水却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苏缓疑惑的看着他，“后来呢？”
　　“什么后来？”
　　“你再也没让江奈挡在你的身前。”
　　苏缓一听才知道敢情这是听故事听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