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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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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透过小小的窗看着外面变得四四方方的天,思绪飘得很远,心中是悲是苦,老师的声音从耳边掠过,教室里变得灰暗,唯一的光亮只有她看的那扇窗,而自己却在这里往黑暗里不停蜷缩。她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她只记得,在他被带走的那刻回头看向她时,眼里充满了失望和决绝。
一旁的苏缓发现了她的异样,转过头看向她,看着她拇指下轻轻摩挲的“平安”二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放学后,两人沿着后操场走着,今日寂静的让人害怕,风似乎比往常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脸直疼。不知过了多久,林杏儿突然停下,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杏儿”,苏缓紧紧的抱住了她,“阿缓,只有你了,现在只有你了,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杏儿泣不成声。
苏缓感受到她的泪滴在自己的脖颈间,那么滚烫,滴进心里,又那么冰冷,那么刺骨。
翌日清晨,苏缓踩着铃声匆匆进入教室,书包一甩,意外的没有看见那个恬静努力的女孩。这时,老班走进教室,“苏缓,你出来一下。”
苏缓不明所以,,一出门便被狠狠的拽住:“你说,你说啊,杏儿呢?你把我们杏儿弄哪去了?你说啊!”一名中年妇女失态的大吼着。
“林太太,林太太,您冷静点,先把手放开,您这样苏缓她什么也说不了啊。”
老班和杏儿的父亲合力将杏儿的母亲拉开。她在杏儿父亲的怀里抽泣着:“为什么?我们杏儿那么听话,那么孝顺,到底是为什么?都是因为你!”说及此杏儿母亲又激动起来,目光恶狠狠的看向苏缓,“若不是你自己不学好,还来带坏我们杏儿。自从认识了你,一切都变了,杏儿就变了!都是你,若不是你,她怎么会离开我们!”
苏缓看向老班,想要一个答复。老班这才说清事情的原委,原来林杏儿从昨晚起就不对劲,闷闷不乐,饭也没吃。两口子只当是她身体不舒服,并未往心里去,直到今早发现床铺未动,衣服,包,钱都没了,夫妻俩这才意识到不好,忙跑到学校。
老班还说:“苏缓,你若是知道林杏儿在哪儿,就告诉我们吧,她的父母很着急。”
听及此,苏缓笑了,是嘲讽,也是不值,为杏儿不值,“我不会帮你们去找她的。”
闻言,林杏儿的父亲微微的皱眉,而她的母亲又激动了起来,扑上去便打了苏缓一巴掌,“你凭什么?她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带走她?”
苏缓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杏儿母亲的这一巴掌铆足了劲,她白皙的脸上很快便出现了清晰的红手印。她扯了扯嘴角,“带走她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既然昨晚便发现不对,为什么还放任她一个人?你们的眼里从来就只有你们的小儿子,什么时候有过她?难道她就活该受委屈,活该被忽视吗?你们都觉得她是大女儿,就该忍着不出声,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你们疼着爱着你们的小儿子时,她也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她就不需要疼爱吗?打雷了,都去哄小的,八岁的她只能抱着自己躲在床脚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怕,没什么。你说她从来都很听话,那是因为她在害怕你们失望,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努力懂事,努力让你们放心。她一直都在为了你们而活,活成了一个没有自我,不知喜悲,一切病痛都自己抗的人,甚至变的懦弱,不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你们知不知道,她一直都不快乐。不是有了弟弟之后就要要求还是孩子的她强行长大,那不是坚强,是逞强。大度也变成了懦弱!”苏缓说着,泪顺着脸颊流下,滑过脸上红肿的地方,很疼,可是这一刻,想起那个恬静得犹如一幅山水画的女子,她的心更疼,她抬起头直视林杏儿母亲的双眼,“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又何必来找我要人,身为母亲的你,了解自己的女儿吗?你又何曾看见杏儿真心的笑过一次?你知道杏儿真正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有多温暖吗”
苏缓想起那次见到杏儿时,嘴角淡淡的笑,眼神毫无波澜,她一人站在一旁,不悲不喜,不争不抢,有人往她那里挤,她便无声的退让,即使不能再退,她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一直忍着。她的身上有种天生的悲凉感,让苏缓看见她的第一眼,心中便隐隐作痛,这种感觉似乎与生俱来。
说完,苏缓不等任何人的反应,转身回到教室,拿起书包往外走。杏儿母亲踌躇着向前一步,却被杏儿的父亲拉住。她转头看向丈夫,只见丈夫摇摇头,眉宇间尽是愁与疲惫。
这一次,没有人阻止她的离开。
苏缓骑上电动车,来到老城区一间略显破旧的院子前。这是江奈的住处,在江奶奶去世之前,他们住在一起,后来也只有他一个了。
苏缓推开院子的木门,走了进去便看见林杏儿抱着包坐在银杏树旁的秋千上一动不动。院子里有两棵银杏树,都是江奈为杏儿亲手种下的。而如今,也只剩下两棵树相伴了,故人却都已不在。
“阿缓,”林杏儿看向她,发现她脸上的红印,一愣,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苏缓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抚摸着,一下又一下,那么轻柔,垂下眼眸,不知所思。
“阿缓,”林杏儿又出声唤她。
苏缓继续手中的动作。
林杏儿继续说着:“我懦弱了这么多年,他便守了我这么多年。我得去找他,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苦守着。你知道吗,他被带走的那天回头看我时,眼里充满了失望和决绝。我知道他是怨我的,怨我的胆小懦弱,怨我明明喜欢他,却不敢承认。我不能让他带着对我的失望一个人生活,我要去找他,去告诉他,去告诉他我错了,我喜欢他,也会爱了。”她说着,嗓音里压抑着痛苦,“阿缓,你知道吗,我有多么害怕,多害怕这次再不说,便是一辈子了。”
“那以后呢?”苏缓终于看向她。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找到他,没有能力再去想以后了。”林杏儿越发抱紧自己。
苏缓看向她,依旧是记忆中恬淡的面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的这个女子这么多年来的苦痛与挣扎。懦弱如她,爱而不敢言,就连那日的“平安”二字也不敢加上名讳。只怕是在心中念了千百遍,却不敢表露分毫。苏缓知道,她是害怕,害怕失去,所以拒绝拥有,害怕结束,所以拒绝开始。这是多年的积压,早已将此懦弱刻入了骨子里。
可是如今,为了那个为她手植杏树,赐她欢喜的人,那个苦守了她多年的人,那个用尽了生命的所有想要敲开她防备外壳的人,也是勇敢了一次。一想起那个人,苏缓笑了,若是那个人听见了这番话,怕是会笑弯了眼。
“我知道了,”沉默了许久,苏缓开口了,好友的苦果开了花,她欢喜了,也稍稍冲淡了心中的悲凉,“你去吧,去找他吧。”
二人对视着,尚还青绿的银杏叶被风吹得发响。
“这里,我来守着,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等你们回来。”
“阿缓,”杏儿怔怔出声。
苏缓是笑了,摇摇头,伸手抱住她:“杏儿,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至少你还能奋不顾身的去找他,他亦可以在世界的某个地方静静的守着你,等着你。可是余村呢?什么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那个一笑便能让我心安的人,那个笑意春暖的人。所以杏儿,你去吧,我们四个人,能幸福两个也是好的。这里就让我来守着,或许有一天,我守着守着就会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呢,他回来了,你们也相守了。”
林杏儿还想再说点什么,苏缓却拍拍她的肩,将她从秋千上拉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