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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只白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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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林深处一侧花木掩映,一侧蔓草铺地,家仆不多显得格外幽静。穿过一道洞门可见苑中还设有佛堂,佛堂前是一片白色的曼陀罗花,铃声便是自花田中传来。
穆因音循着声音走近,蹲低细看才发现花丛中布着绿色的细线,每根细线上都挂着几个铃铛,绿叶一掩倒还真一时看不出来。每当有鸟雀停留在花田中,就有家仆轻摇细线用铃声惊走飞鸟来护花。
“你是谁啊?”甜甜的声音响起,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一蹦一跳着过来,就是她先前摇着那些细绳。
“我是昨夜刚入门的…”
“二少姨娘!我知道,大家都在说你呢。”小丫鬟笑着双手一拍,铃声齐作,衬着她眼里的笑意倒也有些好听。
“哦?大家都在说我什么?”
小丫鬟挠了挠脸颊,侧过头将穆因音瞧了瞧,随即把嘴一咧笑道:“她们可都在羡慕你呢!大少爷像老爷一样一本正经,三少爷又老不正经,只有二少爷啊玉树临风又最解风情,不知道多得院中姐姐们的欢心呢!”穆因音扶了扶额头,心里有苦说不出。
小丫鬟手指刚刚挠过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扑闪的大眼睛微微垂了下去:“如果…如果可以的话,等我再长大一些,我也想像二少姨娘一样陪在二少爷的身边。”
“别别别,千万别!他可不是什么好人。”穆因音看着这小丫鬟喜欢,受不了去想象她日后被这变态登徒子纳入房中的画面。
“念春,二少姨娘是在逗你玩呢。”戚即安突然出现。小丫鬟一见到他,当即羞得缩起了脖子,手中的绳子也掉了。这登徒子有这么大魅力吗?!穆因音揉了揉眼向身后瞧去。
戚即安的气质让她琢磨不透,看着温柔,但就是让人难以接近。或许就是这股子若即若离的神秘劲儿,才让没见过多少异性的女子们神魂颠倒。可她穆因音不同,她可是曾经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在手机上览遍帅哥的人。
“如果我不是好人,她会心甘情愿嫁给我做小?我看呐,她保不准已经在吃你的醋。”戚即安笑着顺了顺念春的刘海。穆因音胸口一闷,即使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小丫鬟的脸红透了,转过身拔腿就跑,不但忘了地上的细绳,还一路跌落了几颗豆子大小的物事。
“念春!”穆因音唤了小丫鬟一声,捡起豆大的物事放在眼前瞧了瞧,岂料铃铛莫名一震,花田中突然飞出三四只硕大的白鸽来,挥着翅膀直扑向她。
穆因音小时候有被公鸡一路追着啄的恐怖经历,见到飞禽当即三魂丢了七魄,仰头看着一双双从天而降的翅膀,想逃却迈不开步子,整个人向后倒去。
戚即安一步上前用坚实的胸膛承住她,一手捏住她的手腕将鸽子饲料举高,一手护住她的面部,穆因音忙将头埋入他的怀中,用力钻了钻想藏得更深一些。
“你不是胆大包天的吗,怎么连鸽子都怕?”
穆因音紧闭着眼将一只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把自己当作一只鸵鸟:“你说什么我都听不到,听不到!”戚即安轻笑一声,胸口有力地起伏了一下,低下头凑近她另一只耳朵:“我刚刚说,你怎么总是喜欢往我怀里扑?”
“我哪有?”穆因音不服气地睁开眼来,却见一只白鸽正立在戚即安握住她的手腕上,低头想啄走她手中的饲料。戚即安作势要松开她的手腕。
“别…不要放开。”
“好,我答应你,不放开你。”
“你又来…!”穆因音一脚重重踩上他的鞋同时想要推开他。
“不要动,有人在看着我们。”戚即安一手托住穆因音的后脑勺不让她后退。穆因音无奈只得配合着待在他的怀中,这时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多么地贴近。
她仰头看着戚即安,他的下颌有着好看的棱角,浅浅的新生出了胡茬,看着还真像昨夜颇为操劳一般。他眉眼深情而俊秀,亦正亦邪。啧啧啧,自古风流之人,大多皮相都不错。
白鸽放弃了被穆因音捏紧的饲料,在戚即安的臂上一跳落在了他的头上,两只爪子不停地拨弄着,硬是从他头顶的辫子上挑出了几根发丝。戚即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在松开穆因音与赶走鸽子间挣扎。
“噗…”穆因音强忍住笑,竟一时忘了对飞禽的惧怕,踩在他的鞋上踮起脚尖,将饲料轻轻放在戚即安的头上。玲珑的曲线不经意在他身上轻蹭。
鸽子快速低头一啄…咚!戚即安头顶吃痛,不由低下头来。穆因音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像他臂弯中被风吹颤的花朵。戚即安嘴角一牵,头越来越低,直到两人的额头相抵。
他微热的鼻息呼在面前,暖暖的掌心托在脑后,穆因音被困在他的气息中觉得不安。
“怎么,现在不喊我是咸猪手了?”
“现在和那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明白了,是我们之间还差一个孩子吗?”
“你!他们还没走吗?”
“女骗子,想不到你不仅胆小,还那么好骗。”
七、八顶轿子一线排开停在了戚家大院的正门前,整个院子忽然热闹了起来。
一个脸颊消瘦的男子快步迈出最后一顶轿子,手握银壳表,左手拇指上戴着羊脂玉扳指,众家仆见到他连连弯腰行礼称呼他为陈总管。
陈总管步子不停向院内走去,一路吩咐家仆道:“老爷提前回来了!快,快去检查一下谦善厅是不是布置好了,马上要议事用。”
“谦…谦善厅?”
陈总管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瞪,转而一想此时发火无益,便抑住怒意说道:“就是以前的月洛厅。”
“哦!!是是是,陈总管,对不住,对不住啊!”家仆掌了自己一个嘴巴连声道歉。陈总管转过身子对随从说道:“去和梁姑姑说一声,若是以后再让我听见有下人提起月洛厅,我立时将那人逐出院去。”
谦善厅每日都有十余名家仆打扫三遍,厅内常年一尘不染,但家仆都不敢掉以轻心。
厅堂顶部吊着一盏偌大的三层灯,灯框用象牙打磨雕刻而成,每一层都有精巧的刻有瑞兽的飞檐突出。灯壁是打得极薄的玉片透着自然的纹理,一层层看着像松林起伏、云雾叠嶂一般,显得古朴而隆重。
墙壁都用豆瓣楠木做成的照壁镶上。上首摆着两把黄花梨素身圈椅,请了著名的工匠设计,架构有天圆地方的含义,椅身的鹅脖与腿足用一整块木料通体打造。
“我们逢昌钱庄从来没有想要搅了镖局的生意。商场讲究的就是顺势而为,现在官府力推银票,谁还会用一箱箱的元宝来做大额交易?唐总镖头如果自己不懂变通又不愿结交权贵,就算没有逢昌,也会有人来挡了他们的财路。”
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蹙着眉率先步入谦善厅,正是戚家老爷戚启墉。他的身后依次跟着戚大少爷戚青出,陈总管和负责打理戚家银库的吴管事。
戚启墉出生在一个叫月洛村的偏远渔村中,靠卖咸鱼发家致富。有些财力后他先捐了个正七品的官,随后迁入江南的经济重地狄州。他选择做钱庄生意是因为铜臭味与咸鱼香像极了,一日不闻便难受得慌。
他为人义气、出手慷慨更颇有笼络达官贵人的手段,官阶步步高升,生意也越做越大,只是想要四世同堂的心愿始终没有达成。
“知道唐总镖头的安金镖局为何赛不过万路镖局,成不了江南第一吗?就是因为他没有万总镖头的心性。一样是财源受阻,万总镖头就沉得住气,既然走镖运银的客人少了,那就把坐店、坐夜、护院等财路做开,待得官府的银票流动稳定了,自然会有歹人起了劫票的心,到时还愁没人来找他们吗?今天在背后说得人多了,不好,不好。”戚老爷在上首坐下,喝了口茶平复着心情:“即安呢?怎么没见到他?”
陈总管俯下身来说道:“他不在会汐榭,已经派家仆去找了,听说是陪着二少姨娘去见戚老太太了。”戚启墉刚松下来的眉头又皱紧了。
戚青出一听陈总管的话,忙接道:“二弟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了,爹不如别再派他去那些风…”戚老爷忽然将茶杯在杯碟上用力一搁。
陈总管冲戚青出挤了挤眼,换了个话题。“万总镖头的确如老爷所说是个极识时务的人。若是他走上生意路,指不定也会大有建树啊。”
戚家老爷捋了捋胡子,点头道:“说的不错,所以戚家和逢昌钱庄就更要捧万路镖局的场。万总镖头不收我们的礼,那逢昌钱庄就让万路镖师们坐店,戚家大院的护院也都换上他们的人,有钱就一起赚,有难关就帮着一起过。”
戚即安在这时走入厅堂来,神色淡淡地行了一圈礼,礼数周到,没有多半分亲近。先前的缱绻柔情荡然无存,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的头发是怎么了?”戚启墉眯起眼问道。戚即安躬身回答:“来得匆忙,不小心被树枝勾到了。”戚启墉多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下去,谈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