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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诞生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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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湿润的内海薰染着奈良山林间的樱树,山林峡谷间,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在将要湮灭的火光中跪坐下来,他捧着断成两段的废铁,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刚的画面。当冷淬的最后一步使灼热的刀身再一次地折断,室内浮卷着的高温偶尔乘借着新鲜的山风将地面泥土咀嚼着的水分瞬间蒸发殆尽,摆出一副将死之人的干裂脸庞。
“是为什么呢?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男人双手捂着脸,为了锻出这把刀,他变卖了所有的家产,甚至将原有留下的宅子换置给了隔壁那个讨人厌的老太婆...现在除了那把从那群商贩手里抢来的长刀外,也就只有这间破损的锻刀茅屋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缓缓抬起头,内心的一个声音不停地催促着他望向那把悬挂在简陋土壁的铁物。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男人麻木地告诉自己,他在魔鬼的引诱下僵直着身子,缓缓伸手握紧了那把来自异国的横刀。
“咣!咣!”金属碰撞的声响惊起暮色中一阵阵飞鸟,他紧张到了极点,脑内充斥着的声音低沉着嗓子,像呼呼发作的风箱一般盘踞在耳内撕裂着他的耳膜。男人咬紧了牙,忍受着耳内一阵又一阵的轰鸣,他加大了手上的动作以使那清脆的火花好把原本就已经灼热的灵台完全点燃。
他心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虬龙般鼓起的筋肉血管承受着来自内外双重的冲击力,握在手中的铁锤小心翼翼地被男人控制着力道以精确好每一下的敲打,男人在这间熔炉里惊出一身冷汗,粗糙的麻布吸饱了源源不断从皮肉里渗出的汗水粘腻地贴在他身上。
男人抿着唇,空中滑动的铁锤落在被泥土包裹着的刀身上,完成摺叠锤打的最后一次时发出一声大道临崩的哀叹,对于他来说也无关紧要。紧绷的神经拉扯成一条丝线,淬火的那一瞬间嗞起的一阵白雾撩拨着本就快要断裂的神经。男人听着水汽转化为气体的声响,双瞳死死盯着白雾包聚着的水面之下,他干燥起皮的双唇发颤,神经质地告诫着这山间唯一的一个人类:要控制好时间,控制好时间,不然一切都结束了。
房外风拂过花簇,伴着几声未知的鸟鸣声,银箔透过无所遮蔽的门口洒了进来,似乎为站立的人铺出一条通往苍穹的天路。
男人抱着终于锻造完成的本不应存在在这个时代的大太刀,他没有任何外露的反应,成功后神经猛地放松使他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麻木。男人握紧刀柄,利口划开皮肉,疼痛感迟钝地传到大脑,血液顺着刀面在刀尖凝聚,而后一滴滴溅落在冷淬的水池里晕染开来。
成功了?受创部的灼热痛感不是骗人的,空气中弥漫的粘腻的腥甜味不是骗人的,左手握着的实体不是骗人的。这么说的话。木人般的黑色眼瞳终于转了一轮,他看着手中的大太刀,静默了半响。男人笑了起来,无声的笑声,唇口仅仅发出气流流动的哧哧声响,配合着他右臂上凝结未干的血迹显得更诡异。他背对着毫无遮蔽的大门,连从眼中泄出的黑气都未被山间的林风所察觉。
男人捧着他的大太刀,倒在地上发出诡异的笑声,他闭上眼睛,耳目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他听着山间的林木和野鹿的低鸣,那柔和的自然之母亲吻着他百般折磨的神经。男人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将自己这卑微的一生呼出体外,让地上的泥土浅浅地吞咽着他的灵魄。渐渐的,那散落在他鼻翼附近的泥沙也安静了下来,默哀般地垂拱着脑袋为已经停止了呼吸的男人围起一个泥土做的花圈。
“好孩子,被压疼了吧?”
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影推开月光编制起来的门帘,若是细看起来,那人影却与倒在地上陷入长眠的男人长得别无二致。他走到男人面前,从男人还未僵硬的手臂中将那把大太刀拽了出来,他满意地看着沾染着泥土与干凝血液的大太刀,拔刀将粗略建起的刀棚支柱砍断,倒塌下来的茅草扑进还未完全熄灭的木炭的怀抱撞击出一大簇火焰,为死去的男人堆积起一座新的坟茔。
那人抱着大太刀,走出棚屋听着身后木柴噼啪的绝响。他望着天上的月光,喃喃道:“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不应存在在这个时空的刀。”
他神经质的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手中的物体,似乎在等一个思考的人做出关乎自己以后漫长时光的重大决定。“他们会惊讶、会好奇、会质疑、会百思不得其解你的存在,你又要如何解释呢?”那人笑了起来,就像成功完成了恶作剧准备的孩子。
“没有任何刀派,没有任何铭刻,甚至于没有真实国度归属的你,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个厌恶但又极具吸引力的存在呢。”得不到任何回应是必然的,他轻轻描摹着刃身上的纹路,爱怜地抚摸着刀鞘。
“那,就叫你玄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