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前缘》默默不得言

12、魇

　　他说话时所有的细微表情都落在了莫问的眼里，这一瞬间既熟悉又陌生，让他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果然有些东西是不管怎样轮回都无法改变的，这一时，记忆中的某些东西蠢蠢欲动，时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天昏地暗的打斗持续了不知多久，直打的山河变色，日月无光，终于在那一天，他带着几个伏魔金刚把霍乱一方的魔物正法，魔王庞大的身躯倒下之后再也没有起来，他就这么站在漫天的硝烟中，金刚手提滴血的降魔杵站在他身后，昏暗的日光下一身狼狈的他在满地的血污中却显得那么的孑然而独立，在战事平息后，他扔掉了手中的宝剑，手掐法诀微微垂首低眉，竟是在战争之后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立刻开始施法超度被魔王屠杀的无辜生灵，柔和的白光从他身上弥散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的恐慌与无休止争斗带来的不安，当时还是幼鸟的莫问本来躲在远处的石头缝里瑟瑟发抖，连叫声都不敢发出，却在那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看清了那人眼中的悲悯，看清了那容下天下苍生又似乎了无一物的眼神，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对那个低眉垂首的身影刻骨铭心。
　　最终，莫问别过头，把心里这些杂七杂八的念想结结实实的压了回去，不动声色的回道，“我跟司徒商量一下，晚上你就跟着我们。”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时候你要是害怕咱们就先走，让司徒自己解决。”
　　贾二爷：“......”，不由在心中感叹，妖怪的友情还真是奇妙啊。
　　果然傍晚的时候，司徒医生来病房找莫问，却发现莫问和贾二爷都换好了衣服，正好整以暇的等着他。
　　司徒信左看右看，无比疑惑，半天蹦出一句，“你俩这是准备去哪，莫问难道你不跟我去看看情况吗。”
　　“我俩一起去”，异口同声。
　　司徒信：“......”
　　“这走廊怎么这么长，”三人排成一队往有问题的病房走去，贾二爷走着走着觉着不对，小心翼翼的在司徒和莫问中间小声问道。
　　“小心，情况不对。”司徒信说话的声音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下午不是来看过说没问题吗，那现在怎么回事。”走在前面的莫问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回过头问司徒信。
　　“这里和之前不一样，一个婴灵搞不出这样的动静，肯定还有别的东西，之前藏的太深，居然瞒过了我。”司徒信咬着牙说道。
　　贾二爷一头雾水，但也挺出问题似乎挺严重，连忙小声问，“现在怎么办，我们再回去还来得及吗。”
　　“我们恐怕回不去了。”司徒信说完，往贾二爷手里塞了个东西，嘱咐道，“这东西会扰乱人的思路，你把这个拿好，总归有点作用。”
　　贾二爷摊开手一看，居然是之前他推销过的那个小猪一样的挂件，但是看得出司徒信没在开玩笑，于是小心地把这个小东西别在了衣襟上。
　　再抬头时却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片黑暗，而本来在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贾二爷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记得他们来的时候是靠着左边的墙在走，这时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扶住墙找个依靠，却发现之前明明近在咫尺的墙居然消失了，他就这么一个人站在黑暗中，左右无人，四面无依，黑暗本就容易让身在其中的人产生恐慌和无助的感觉，更何况还有不知什么东西潜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贾二爷不敢出声，但一直站着似乎也不是办法，他慢慢抬腿想试着往回走，却发现自己的腿仿佛有千斤重，连迈出一步都无比困难，就在他彷徨无助时，一阵婴儿啼哭声从远处传来，就和他前晚听到的一模一样，这声音凄厉又尖锐，透着浓浓的不干与怨恨。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贾二爷的胸前亮起了一团小小的白光，像黑暗中的一只小小萤火虫，虽然光芒微不足道，但又足以驱走一部分黑暗带来的恐惧，这亮光在黑暗中是那么的柔和，将将照亮他眼前一步的路，本来不知如何是好的贾二爷看到白光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儿，他终于抬起了腿，犹犹豫豫的往前迈出了一步，然后发现自己的脚下还是坚实的地面，而这一步过后，耳中听到的哭声变得更加响亮了一些，贾二爷撞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声音又大了一些，这时，贾二爷已经在极度的恐慌之后，平静了不少，他被好奇和恐慌这两种交织在一起的情绪控制着，颇有种破罐破摔反正老子豁出去了的意思，带着一探究竟的决心向着哭声的来源走了过去，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震得二爷耳朵嗡嗡直响，而奇怪的是贾二爷觉着心里的悲伤也越来越浓重，最后他几乎是边流泪边往前走，直到他看到眼前的黑暗中漂浮着一个几乎成型的胎儿，胎儿全身通红，身上还缠着脐带，以在母亲子宫中蜷缩的姿态飘着，那哭声就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贾二爷此时却不知为什么，完全感受不到害怕一样，只想走过去哄哄他，于是他真的走了过去，然后，抬手轻轻抚摸着胎儿的头，拨开缠在他身上的的脐带，婴儿在他的抚摸下，居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并不是清澈的，相反那双眼里血红一片，透着深深地不祥，婴儿就拿着这双眼睛盯着他，贾二爷又往前走了一步，想把他抱在怀里，婴儿却十分抗拒，他张大了嘴一口咬在贾二爷伸过来的手上，本来没有牙齿的婴儿却不知为何满口锯齿样的利齿，二爷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疼得他一哆嗦，却没收回手，婴儿死死的咬住他的手，尖锐的疼痛猛烈的袭来，血一滴两滴的滴在地上，渐渐汇成一片，越来越多，贾二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挣扎，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么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就在他闭上眼发现自己内心居然很坦然时，突然婴儿松开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贾二爷周围的黑暗和手上的疼痛瞬间消失，他发现自己居然还坐在自己病房的沙发上，旁边是莫问，而司徒医生还保持着刚进门的模样。
　　他抬起刚刚被婴灵咬过的那只手，完好无损，连个牙印儿都没有，正当他以为刚才那是一场梦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自己衣襟上一只小小的小猪一样的吊坠静静的挂着，似乎还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又告诉贾二爷刚才那一切并不完全是梦，贾二爷懵了，完全摸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来吧，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出声的是莫问。
　　贾二爷继续摸不着头脑，而司徒信却已经严阵以待。
　　“我对别人没有恶意，但是那间病房的陈豪不行，我劝你们别插手，只要我收拾了他自然会离开的。”
　　“在我的地盘还容不得你放肆。”一直沉默的司徒突然喊出这么一句，接着抖手向着房顶扔出一团什么，只见那东西闪电一样的飞出去，在空中围成一个圈然后突然收紧，接着一团黑影嗷的一声凭空出现，它剧烈的挣扎，但仿佛被那到闪电捆得死死的，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司徒信做了个往下拽的手势，黑影直接被拽到了三人的眼前，贾二爷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一段绳子，抛出去的绳子一端是个圈，另一端还在司徒信的手中攥着，此时这段绳子正捆着一团黑影，那黑影不管怎么变换形态都无法从绳子里跑出去，不由得开始骂骂咧咧，“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小人，被陈豪两个臭钱就收买了，连天理良心都不要了，我呸，老子就算被你们抓住了，也不服气，有本事放了我，咱们打一架。”
　　“放了就放了，到时候你可别跑。”
　　“跑了是你孙子。”
　　“司徒放开他。”
　　“好嘞。”说完司徒真的收了那闪电一样的绳子。那黑影一脱开束缚，立刻嘭的一声炸开，就在贾二爷以为他背信弃义的逃跑了的时候，又猛的一收就地化成了一匹黑色的独角兽，四蹄踏火威风凛凛。
　　“魇。”
　　“算你们有见识。”独角兽打了个响鼻儿，颇为骄傲的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