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姜》苏木九

10、第十回 夜袭

　　钟离穹听闻无姜在流民村的经历，将布条里包裹着的泥土拿起来看了看， “所以你昨夜未归是醉倒在了流民村？”
　　无姜一怔似乎没想到钟离穹会问到这个，“是啊，五十年的女儿红确实好喝，我已经很久没有醉过了，很是难得，那位红衣姑娘也是个好人，人美心善，交流起来也极让人舒心。”
　　“我倒还没见过前辈你如此夸人。”钟离穹仔细看着那泥土，还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无姜连忙嘿嘿一声道了一句“阿穹放心，和红衣姑娘比起来自然还是你要更好些的。”
　　钟离穹没有理会他略一沉吟道“这应就是磷粉了。”
　　无姜点点头“我记得那日玲珑阁之上，邓佳的人皮自燃，昨晚我便想两者之间必有极大的关系。” 而后笃定道“而且这种大量的磷粉一看便是有人撒在那片墓地的，那里荒凉向来很少有人去，离得最近的也不过就是流民村，所以我猜测，有可能那磷粉就是参与这场案子的人为了毁灭证据而扔在了乱葬岗，毕竟乱葬岗这种地方，\'鬼火\'一说极为普遍，也不会有人多想。”
　　钟离穹闻言点了点头，看似极为赞成无姜的猜测。
　　无姜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我没有抓到是谁扔在那里的。”
　　“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钟离穹放下手里的泥土继续道“方才我去了邓府，也多亏今天下雨了，我倒是看出了那密道在何处。”
　　无姜一听精神又来了，用手敲了敲桌子“看来今晚我们就要再访邓府了，真希望能在那密道里发现什么，这个案子可是拖了太久了。”
　　虽说太久其实也不过三天而已，钟离穹勾起一笑“倒是我连累前辈了，耽误了前辈时间。”
　　无姜用食指摇了摇 “非也非也，我本就是闲散之人，虽怕麻烦却又偏偏喜欢惹麻烦，更何况美人在侧，再大的麻烦也就不是麻烦了。正所谓喝好酒，抱美人，人生快意至此，夫复何求？”
　　“等此事了了，我定会给前辈买上几坛好酒的，至于美人，温柔乡英雄冢……”
　　无姜见他又要开始那一套修仙禁欲论连忙打住“停停停！我说阿穹啊，那钟离风早年也是一个潇洒公子，万花丛中过的逍遥剑客，怎么教出来的徒弟跟个老夫子一样？！”他揉了揉自己的晴明穴，颇是想不到，又苦恼眼前这人怎么跟个榆木脑袋一样。
　　“听无姜前辈这般说，早年也认识家师？”钟离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无姜总觉得这人好像在他面前下了套似的，但是仔细一想，这人能图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逍遥剑客钟离风嘛多么响亮的名声，那早年的红粉趣事江湖中都乐此不疲讨论的，走江湖那么久总该知晓一二。”而后他话题一转，摸着下巴作思考状“钟离风……钟离穹……你们都姓钟离，究竟是什么关系？怕是没有师徒那么简单吧？”
　　钟离穹摇摇头“我是十年前被师父捡上山的，我记不得自己的姓名，师父便让我随他姓，单名一个穹字。”
　　“穹字好呀，心怀苍穹，你这师父对你期望挺大，如此正派的风格倒是与他一般无二了。”无姜喝了一口清茶。
　　“那前辈呢，这世上可没有无这个姓。”
　　“嗯？你问我？”无姜一口茶慌忙咽下去，“哦……我不爱吃姜，天下无姜嘛。”
　　钟离穹:？？？
　　钟离穹“就这样？”
　　无姜“不然呢？”
　　钟离穹蓦的笑起来“前辈倒是如传闻中说的那般，随心所欲，自在逍遥了。”
　　“咚咚咚。”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钟离穹起身开门却是个没见过的丫鬟，丫鬟穿着一身鹅黄衣衫，相貌平凡“海棠姐姐今日被差出去办事了，这是厨房刚做好的吃食，天色不早便送来给钟离公子。”
　　钟离穹抬头一看，原本今日天气就颇为阴沉此时却是已天黑了，阴云沉沉，毫无月色，他接过女子手里的吃食，道了一句“多谢。”
　　丫鬟羞涩一笑“钟离公子不用客气，照顾好公子是我们的本分，若是公子有事唤一声婢子就好了。那婢子就不打扰钟离公子用饭了。”
　　钟离穹点点头，关了门，无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钟离穹一个转身倒是差点把汤撒在了他身上，无姜接过盘子，笑道“穹穹小心呐。”然后把吃食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看“嗯……西瓜鸡，凤穿牡丹，白汁圆菜，不错，左府的伙食真是不错，看来上次跑去厨房让他们不要往菜里放姜他们倒是记得。”他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舀着甲鱼汤，吹了吹热气。
　　看到无姜一下就把菜名报了出来，钟离穹拿出扇子走到桌前“没想到前辈对吃食也颇有研究。”
　　“当然！来了姑苏不吃怎么对得起自己。”无姜说着又闻了闻那香气儿“你看这汤状若琼露，鲜美滋补是上品的”他赞许地点点头，顿了顿，又把碗勺放下“不过嘛，吃虽重要那也要有命吃才行，若是没命了……再好的吃食与那白面馒头也没什么区别。外面的朋友，你说对吗？”
　　语罢，一记飞刀破窗而来，无姜一扯桌布欲要打下飞刀，一根银针却比他快了三分“锵”的一声将飞刀打落下来。
　　“呵呵呵呵呵，你这老臭鼠，分不清先来后到吗？明明是奴家先到的，你倒好竟还先出手了。”外面传来一阵女子娇俏的笑声，话中嗔怪一番，却无怒色。
　　无姜拿过桌上的碗向外一掷撞开房门直奔前方，一抹鹅黄身影，身形若轻叶，脚踩碎石将碗一接坐在房顶上，调笑道“方才无姜公子不是还夸这白汁圆菜做的好嘛，为何这般扔出来，可是伤了奴家的心了。”
　　“这菜自是上上品，里面的毒也是上上品，我胆小的要命，也只敢嘴上说说，可不敢真的尝上两口。”无姜拿过那把锈剑走出大门，这才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除了鹅黄女子坐在那房顶之上，飞刀发出的屋檐下还站着三个黑衣人，带着狰狞面具瞧不见模样。
　　“无姜公子可是错怪奴家了！里面明明只是放了软骨散而已，奴家可没想要无姜公子的命。”说罢她还掩嘴轻笑一番，媚眼瞧了一下另外三个黑衣人。“这群老臭鼠可不是与奴家一道的，公子切莫误会啊。”
　　无姜勾起一笑，看向房檐下的三个黑衣人，一跳跃到院中，极有自信伸出了剑“几位朋友的杀气都快熏到我了，不如一起上吧，婆婆妈妈多做儿女情态可是会失了血铁宗的名声。”
　　看无姜一语道出他们的来历，两边的黑衣人也不多话，拔剑朝无姜而来，无姜锈剑未出鞘，向上一挡恰好挡住了两人攻击，缠住二人的剑势借力一扯，一脚踹中其中一人飞向一旁柱子登时头破血流，他一松手，锈剑就被另一个黑衣人的剑一挑而上飞了起来，无姜虚步翻身一掌打中另一人后背，硬是断了他五根肋骨向前一扑，被断掉的竹节插了贯穿。
　　无姜伸手一接又拿住了自己的锈剑，看向最后一个黑衣人笑道“怎么？阁下让两个喽啰来试水是看不起我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啊。”
　　那人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佩剑在眼前慢慢抽了出来，周遭气势一变，无姜“咦”了一声，摆正了架势，好看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遇见一个对手无论何时都是一件另人兴奋的事。
　　大风一过，竹林“唰唰”作响，寒光一闪，那人已至面门，长剑一挥无姜后仰恰恰避过，伸出锈剑“锵”地打中剑身，黑衣人顺势退进竹林，无姜提剑跟了过去，竹叶被剑气带动疯魔乱舞，两人在竹林之间施展身法打斗，速度之快只能捕捉两道黑影，竹子不停地晃动，“乓乓乓”两道黑影一下靠近一下分离，不过几个弹指已是过了一百余招，不相上下。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透出来，两人“蹭”地分开。
　　无姜站在竹尖之上，勾唇一笑“我竟没有听过血铁宗有你这号人物。”
　　黑衣人执剑立于对面，看了一眼那未出鞘的锈剑淡淡道“你没出剑。”
　　无姜:“剑客者，一草一木皆可为剑，我已经出剑，这便就是我的剑。”
　　黑衣人不语，收剑入鞘，竟不再斗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浓浓夜色，干脆利落的让人惊讶。无姜飞身落在门前，看向房顶上未走得女子。那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目光，又“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奴家今晚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原以为无姜公子最开始那般心狠手辣也不会放过最后那只老臭鼠的，竟没想到居然就任他离开了。”
　　无姜颔首“血铁宗的人需要消息，他自然不会与我缠斗。那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姑娘你了。”
　　鹅黄女子在房顶上晃了晃腿，道“奴家可没有那么多本事，更何况无姜公子背后还有一位，奴家可万万是打不过的，更不会自讨没趣儿了。”
　　“姑娘今日前来只是来看戏的？”
　　“唔，自然是有这方面，不过嘛最重要的还是想来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十步笑\'无姜是个何等人物，人家都说你神龙不见尾，一把锈剑杀敌万千，今日一见，呵呵呵呵，倒是还要加上一句英俊潇洒了。”女子继续道“奴家不过是拿人钱财来探探路而已，自然最好是能拿下前辈，其实奴家也没想完成任务，就是对你太好奇了忍不住来看看。”
　　“好奇害死猫。”无姜收势抱剑而立。
　　“呵呵呵呵，好奇害死的是不是猫奴家不知道，奴家只知道呀，前辈以后可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奴家话已至此，还望前辈可要保重呐。”女子葱白玉手一挥，三颗烟弹落下一阵白雾而起，倏忽之间不见人影。
　　烟雾散去，无姜立于院中，夜风吹着长发飒飒，一只猫咪在角落“喵呜”一声，无姜转头看向钟离穹，笑道“穹穹啊，你还要瞒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