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沉浮》九月星

4、章三 天色

　　“初兮！”惊怒的叫声从树林中传出，直刺入竹屋里的人耳中。
　　“我在呢。”初兮懒洋洋地倒坐在椅中，用手揉了揉耳朵，带着一窥究竟的意味看向对面。
　　“怎么了？”对面的人像是察觉到初兮的目光。
　　“我啊，实在想一个问题。”初兮突然正坐起身，七分认真三分玩似地道，“你是怎么忍受阿密的泼辣脾气的？”
　　“这个问题嘛……”湮魍佯作思考，顿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阿密她……”
　　“嗯？我怎么样？”声音从屋外传来，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身着柠黄布裙的宁密站在门口，看着湮魍，原本的俊眼修眉此刻却全走了摸样，又冷笑道：“需要想那么久吗？”
　　“我……”湮魍正欲辩解，却被初兮抢了先。
　　“湮魍这么久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定是嫌弃阿密了。”初兮叹息着摇摇头，“男人啊，都这样。不过阿密你也不用太伤心，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湮魍看着宁密越发铁青的脸色，又是心痛，又是苦恼，“初兮，你……”
　　他再次开口，可还是被打断了。
　　“阿密，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把他换了吧。”
　　初兮继续挑拨，却招来宁密的一瞪。
　　“你先还我的子穆花。”
　　宁密想到这就更痛心。自己苦苦再弄了半年之久的花，好不容易才开了几朵，却教初兮一来就全毁了。于是，再次怒视初兮。
　　初兮这厢却还有理：“好好的美人儿何必与这些毒花为伍，不过说来也都是男人的错。”说着也瞪了眼正郁结的湮魍，继续道。“阿密啊，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嗯……离神居的千綦就不错……”
　　初兮还没完，湮魍确是实在忍不住了，压低着声音说：“忘了你的百欲门了吗？”
　　此话一出，初兮、宁密皆是一愣。
　　而下一刻，初兮却立刻回过神来，悠悠望向屋顶，说：“哪敢啊……”
　　喧闹的竹屋里沉静下来，唯有萧萧风声从窗边飘过。
　　“初兮，你还欠我子穆花呢。”宁密突然开口，定定地看着初兮。
　　“是啊，我还欠着债呢。”初兮淡淡道，眼里不复方才的戏谑。
　　“那你就先还债吧，等你把子穆花都种还给我才能离开。”
　　“我也想啊。”初兮说道，忽又嬉笑起来，“不过这次我要赖账了，要花没有，要人就一个。”
　　“你人嘛，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勉强收了。”
　　“可湮魍怎么办？”初兮向湮魍瞥去。
　　“休了呗。”宁密不以为然道。
　　而湮魍却怒叫了起来，“初兮！”
　　“我在这呢。”初兮颇为无奈，暗想：这两人怎么都一毛病？
　　“门就在那，你可以自己先滚了，恕不远送。”
　　初兮看着阴沉的湮魍，轻轻摇头，又边走边说：“阿密，记得想我啊，我会随时帮你物色人物的……”
　　湮魍注视着渐远的绿影，强压抑住心中的暴走。
　　“魍，”宁密唤道，“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他只是去还债。”湮魍安慰着宁密，眼中却也是相同的忧色。

　　阴郁的树林中，只有分厘的光透过绿叶，射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白色光斑。
　　初兮从一个一个的白斑上踩过，平日里脸上的随意尽数消失。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微微拉起裙摆，又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林中，一如儿时那般。
　　但可惜，任她再小心，依旧是生疏了。一只脚踩在了点外。初兮盯着脚边点白光，仿佛听到那个声音再次地从身后传来。
　　“哈，又踩错了吧，兮儿真笨！”
　　初兮回头去寻那听似嘲讽，却溢着宠溺的声音，可看到的只有姗姗落下的叶片。又抬头看向被遮蔽了的天。
　　曾经，在这里有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略大些的男孩，他们最喜欢的便是一起踩着地上的光斑玩。女孩总是输得多，而男孩便在一旁大笑。于是女孩生气了，不再看那幸灾乐祸的讨厌鬼，转向了头顶上的天空，就那么仰望着被遮蔽的天。
　　“看什么呢？”男孩问。
　　“这里的天，为什么不是完整的？”
　　“嗯，是因为树叶，他们把天遮住了。”
　　“树叶坏。”女孩替天空仇视着树叶。
　　“它们只是在保护树林里的东西。”男孩坚定地说。
　　女孩疑惑，却见男孩也正仰天而望，只是他真正看着的确是树叶。
　　“没有了树叶，这里的小草都会被晒死的，光斑也会没有的。”男孩继续说，话语中充满着向往。
　　记忆渐渐淡去，初兮看着如当初无差的那片不完整的天，低声呢喃：“真的会吗？少了那层遮挡一切都会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