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圈养计》婕哥哥的天下

3、晓庄梦蝶

　　这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我做了一个怪梦。我梦到了我顺手捡回来的那个男人，我救他时本来没仔细看他的容貌，倒在梦里变得清晰无比。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鼻梁英挺，薄唇微挑。他长身玉立，着天青色的长袍，手持一把绝世宝剑，剑已出鞘，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要将我完全吸纳进去。他看着我，眉间似有千山万水，眸子凝成了一汪浓墨。
　　“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问他。
　　“我是你的夫君哪，”他勾唇一笑，天地骤然失色，“小北，你忘了我？”
　　我到人界时，曾化名为冥小北，仙族寿命太长，时间久了总会过得迷迷糊糊，我们水族又是出了名的记性差。难不成是我未成年时，就在人界招惹了什么情债了？
　　不可否认，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比爱臭美的金龙族男子都毫不逊色，难说是我曾贪慕他的美貌又负了他？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点什么，却在那一汪浓墨里越陷越深，梦境归为一片黑暗。
　　我睁开眼，眼前红彤彤一片，外面传来热闹的声响，像是办什么喜事。有人将我头顶的喜帕揭去了，我抬眼一看，竟还是那个凡人，他一身大红喜袍，芝兰玉树。
　　他说，“小北，我终于娶了你。”
　　我感觉和他如此的熟悉，像是多年相濡以沫的情深，竟让我涌出一串泪来。
　　我暗道大事不好，仙族极难入梦，一旦入梦万不可心绪剧烈波动，否则容易被梦魇控制，在睡梦中被吸走元气，有些伤身。
　　我即刻掐破食指，大喊一声“破”。
　　猛地睁眼，见自己仍躺在寝殿的寒玉床上，才觉安心。
　　“小北，你冷不冷？”本来寒气利于水族修行，可这一声问候倒是让我扎扎实实打了一个寒颤。
　　我凝神一望，我竟被那凡人圈在怀里，他问我冷不冷，自己却在瑟瑟发抖。
　　“你快下去！”这寒玉床于水族是极佳的养身之地，他这小小人类，非得冻成死人不可。
　　他的手臂僵了僵，终是收了回去，从寒玉床上利落起身，“是在下唐突了。”
　　我看了他半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墨色蟒袍，总算从我那不算多的记忆里想起了他。那事不过五六年，我竟然就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六年前，我带着雨尧去凡间游玩。雨尧素来是个不靠谱的，诓我去看人间太子成婚，自己却不知到何处风流去了。
　　彼时太子大婚还在筹备阶段，我便四处游荡，无聊时变做雨尧的样子，调戏调戏客栈门前卖手帕的小姑娘。
　　正值夏日，我最怕热贪凉，午后总要去拂玉阁喝一盅他们特制的冰镇酸梅汤。这拂玉阁可是人间一绝，环境优雅自不用说，美食更是精妙，那弹琴的小美人也是绝世之姿。一想起这些，我就忍不住向拂玉阁赶去。
　　走在半路，才发觉自己没有变作男身，在人界，女身有诸多不便，我想着变成雨尧的样子，便向一条无人的小巷子走去。拐了好几个弯，觉得四下应该无人了，身后却奔出几个彪形大汉来。我觉得凡人弱小，从不放在心上，这次却粗糙过了头了，连被人跟踪都未发觉，失策啊失策。
　　“小娘子家住何处啊？”一个中气不足又带点猥琐的声音从这些彪形大汉身后传来。他走上前来，形容瘦弱印堂发黑。敢来调戏本上仙，可不是得印堂发黑吗？
　　我想捏个什么诀吓一吓他，让他今后再不敢生出什么歹念来。嗯，就让他和眼珠子脱眶的女鬼去一夜风流吧。我袖手一挥，将他们送去了那好色的女鬼处，那女鬼吸人精气但不至于害人性命，左右明天应该会把人送回来。
　　办完了这事，也懒得再变成雨尧的样子，捉弄捉弄凡人还是有点趣味的。
　　“小生见过仙子。”哟，今天难得这么热闹。我转身一看，还漏了一人。这人一身黑色蟒袍，发顶用玉冠簪了，好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儿，在人界实不多见。“敢问仙子把小生的表弟变去了哪里？”
　　“表弟？”我实在无法把他俩联系到一起，但他既然识相叫我一声仙子，我也只好端一端这仙子的架子，“不过明日便会回来，不必担忧。”
　　“仙子大人大量，表弟自小顽劣，请仙子原谅则个。”
　　我施法转瞬移到他的面前，他高出我许多，我嫌气势不足，又腾空而起，学着五哥的样子，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你怎知道我是仙，却不是妖呢？”
　　听闻人类自遭红莲业火一劫，极怕妖魔一类，我见他看我施法也不惊，不知怎么就起了捉弄的心思，凑到他耳边道，“我便是那专勾人魂魄的妖精。”
　　他顺势侧过头，一双桃花眼荡漾出盈盈笑意，“我叫轩辕靖，你呢？”
　　我呆了一呆，“冥小北。”
　　“小北，你唤我阿靖就好。”他把我从空中拉了下来，我一下从俯视变作仰视。
　　“你为何不怕我？”
　　“你为何要我怕你？”他反问一句，又微微一笑，很是正经地说，“我也不知道，或是见你貌美吧。”
　　我不知道我脸红了没有，只觉得耳根子烧了一团火，心中有些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