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秦淮月明中（民国）》非非无

24、第二十四章

　　她寻了小后门进去，入内便是后院，假山一道，碧池一汪，松竹数株。虽小，却颇得意境。忽地听到一阵谈话声，她轻轻靠近正房。

　　“。。。。。。。每年的这段时间，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他毕竟还是忘不了你母亲。”
　　“你母亲刚没的时候，我眼睁睁瞧着他夜夜喝酒，他醉得说胡话，只念叨着那一句，我们的江山，你叫我给谁？他正是将你看做你母亲的骨血，才让你参与军事，全然不论那些个老部将的反对，他也知道部将们在背后说你骄纵蛮横，自恃甚高。直到最近你立了战功，态度才有所改变。”

　　“我不相信，若是真的钟情，又怎会那样狠心。”是张景异的声音。
　　“那么，你告诉我，你对她，是真的钟情不是？”老太君的语速放慢，越显认真。

　　长久的沉默。

　　“是！”他轻声的道。

　　只需这一个字，房外的人就似乎殆尽了力气。

　　“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又这样狠心地利用她？”

　　他道：“我。。。。。本就无意于争夺权势，六弟比我更适合担当父亲的大任，我只希望为父亲稳定南方的经济后，带着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我不是利用她，而是两家互利。”

　　“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就算扮足了纨绔子弟的样子，还是免不了被你父亲拖到这权利纷争中来。你口口声声说你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你可清楚她对你的心思？”
　　她听到他低笑一声：“我自然清楚她，同我一样，是为着心底的纯洁，为着明天，而勉强敷衍世事的人；我明白她眼底的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她的心陡然一亮，却明晃晃地照不清楚是什么，只是乱的紧。

　　“你明白她那就好，你去休息去吧。明日的订婚事宜，我都安排下了。”她又是一惊，“订婚”？原来他带她回来为的是这件事。她来不及细想，一个轻巧转身就退出了涵远院。

　　涵远院，毕竟是饱经沧桑，不管多大的风浪动静，都能揽于胸怀，静若止水，如同张家老太君的胸怀。

　　张景异从前门走出后，老太君仍未休息，仍在后院偏厅独自坐着。她只慢慢地抚了茶盖，缓缓道：“那董小姐可真有动静？”
　　这时，隔帘一撩，居然走出一位娉婷少女，却是锦初。她道：“诚如老太君所料，董小姐确实古怪，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心思巧妙，聪慧机智得很有分寸。我所不懂的是，她在后面探听你们讲话时，神情却有些痛苦挣扎，而白天看来，她是个不喜形于外的大家闺秀。”
　　老太君浅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道：“那就对了，我这傻孙子，看人虽有些准，但也太过理想化，是该吃些苦头的。我看那姑娘的眼神，知道她必不坏，可惜也许终不能诚心对兆翌。”

　　“那。。老太君布置的订婚一事还照旧举行吗？”
　　老太君站起来，望着外面姣好的月色，“当然照旧，我说过，我那傻孙子该吃些苦头了。”半饷，又道：“我也不过是想过平常老太太的生活，儿子，孙子，都这般爱江山更爱美人，恐怕最后都得不到美人，最后只得江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啊。”
　　锦初也叹了口气：“老太君一向教育我，要心境自然，闲看落花，相信少帅定是有福之人。”
　　老太君转身一望她，笑了一声：“也罢，人生在世也不过历练这世间酸甜苦辣，来过一遭，就算有幸了，就看他们是否有缘分了。”

　　一夜，可以清楚太多事，也可以改变太多事。

　　第二日一早，帅府门外便车马喧哗，南方政界的各位高官纷至沓来，帅府门外也早就守候了大批记者，每等一位电影明星或者豪门名媛一出场，便有摄像机拍个不停.

　　他们早就收到请柬，在中秋节这一天，如今战功赫赫的少帅，今后必将统领南方六省的统帅将与一名金陵大学的学生订婚。以前传为金陵四大风流才子之一的少帅居然心甘情愿与一学生定终生，不管是名媛来哭诉使君有妇也好，小报记者来赚头版头条也好，张家部将前来观看象征一位男子成年仪式的也好，都欲一睹这一女子的风采。着恐怕也是十年来，张府过的最热闹的一个中秋节了。

　　“俞小姐，听说你要演一部讲一代英雄感情史的影片？”
　　“俞小姐，请问你对张少帅订婚有什么感想啊？”
　　“俞小姐。。请问。。。。”
　　“俞小姐，你对那位女学生董之月有什么想说的吗？”
　　“俞小姐。。。。”

　　俞婉云的轿车一靠近张家大门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各报记者都追问个不停，等得她一下车已经挪不动步子。她的助理急忙招呼张家警卫前来维持秩序，好容易才拦住了记者的武力盘问。
　　俞婉云退了几步，终于自由，优雅地站到一边，紧身旗袍半开半闭，欲露还休，大波浪卷发自然披肩，一举一动都是妩媚风情。等记者耗费了大半胶卷，又有脸皮厚的记者提出问题。
　　“俞小姐，请问你来参加张少帅订婚宴，有什么想说的吗？”

　　俞婉云毕竟是一流电影演员，她转脸对提问的记者妩媚的一笑，随即双手缓缓摊开，含笑道，“对于这样一位我的好朋友，我当然恭喜他，寻得了自己的伴侣。我祝福他们白头到老。”言毕，依旧保持明星微笑。
　　不过几秒钟，记者们又瞬间离散，蜂拥而退，原来又有几部车驶来，想必又是某个话题。她刚想迈步走开，离开自己做戏的虚假现场，就有一个记者道：“唐小姐，请问你对少帅订婚有什么感想？”

　　她无奈地摇头，记者问的总是这几个问题，却总是最断人肠的问题，她回头看唐诗音，那位传闻中最有可能成为少帅怀中新宠的名媛已经成为了过去，她看着她，她读得懂，他们眼中都有的那种感想，叫做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