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流年》伊小伊

4、十年，止殇（4）

　　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已经二十多年了。没有物业，楼道的楼宇门是没有锁的。乔依仗着熟悉地形，转个弯在视觉盲区跑进一个楼洞里。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无声的独自哭泣。
　　外面传来一声声她的名字，因为小区楼群众多，乔依不觉得他们能找到自己。她就是想一个人呆着，等他们找累了，就会回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乔依身边停下。抬起头，是瑶瑶。居然找到她了。
　　乔依怕瑶瑶喊来靳铭冬她们，站起身小声说，“你不要叫他们，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了。”
　　“依依姐，我姐他们很担心你，你跟我回去吧。”瑶瑶拉着乔依的手臂就要带她出去。
　　乔依执拗的站在原地，“我不出去，求你了，你出去跟他们说，我等下就回家，让他们先回去吧。”
　　漆黑的楼洞里没有灯光，瑶瑶看不清乔依的表情，只能从颤抖的声音听出她内心的痛苦。在KTV里，她姐姐两人的关系也都看明白了。现在这个社会还是没办法接受同性的感情的，两个人相互拉扯着撕开对方的伤口，想让那个人疼，却还舍不得那人疼。

　　“依依姐，我姐已经结婚了，她结婚了啊！”瑶瑶咬着嘴唇忍不住的哭出来，她抱着乔依，只想在这一刻给她一点点的温暖。
　　“可是我爱她啊，我爱你姐啊。”此刻的乔依卸下铠甲，就想着放肆这一次，就这一次就好。

　　最后乔依跟着瑶瑶走出楼道，因为乔依的父母也出来找她了。靳铭冬看着这个闹腾了一晚上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走上前去抬起高跟鞋就是一脚，乔依本来腿就在挑车的时候摔伤，此刻毫无防备的被靳铭冬猛踹了一脚，一个不稳的摔倒在地。
　　乔妈妈看女儿倒地，蹲下身就要扶起乔依，乔依因为这一脚觉得心都死了。她竟然当着自己父母的面这样对自己，乔依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眼前的这个人一脚一脚碾碎。
　　靳铭冬看着不起来的乔依，更是恨的牙痒痒，高跟鞋一下一下的踢在她的身上。最后被那个男人拉走。乔依感觉不到身上的疼，她都麻木了。顾北把乔依抗在肩膀上带她回家，虽然乔依家住二楼，不过折腾了一晚上，顾北还是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乔爸爸和乔妈妈坐在床上，乔依和顾北坐在地上。乔爸爸一声不吭的抽着烟。
　　“姑娘，你今晚为什么这样啊？”乔妈妈打破寂静。
　　不想回答，不想说为什么，原因你们自己心里不是知道吗？！
　　顾北看不下去乔依要死不活的样子，点了一根烟，“是不是因为靳铭冬。”这话，不是问句，是肯定句结尾。
　　抬头看看顾北，乔依拿过顾北手里的烟。她从没有在父母面前抽过烟，虽然这些朋友以前来家里玩儿，都知道他们抽烟，但是父母并不知道乔依也抽烟。但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说什么。
　　“是不是因为靳铭冬。”顾北再一次对着乔依说。他是想今晚让乔依把一切都说开，不然这个人的脾气，指不定会不会把自己憋死。
　　乔依看看父母，他们都在等乔依给出答案，虽然他们心里也都明了一些，但是乔依从来没有当面证实这些事情。当初乔妈妈就怀疑过两个人的关系，也曾在半夜去宾馆抓过二人开房间。但因为两个人没有承认过，所以在乔妈妈心里，还是对这件事情抱有期望的，她并不希望女儿是个同性恋。

　　掐灭之间的香烟，乔依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是因为她。因为她今天结婚，她结婚了。”
　　听到女儿的回答，乔妈妈瞬间破灭了那一点点的希望。“我说的么，我就说为什么今天这么祚，今天她结婚啊，要不然你不能这样的。”

　　乔妈妈觉得天都要塌了，再看看坐在地上的女儿。以前是多听话的孩子啊，自从跟了靳铭冬在一起，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作为父母总是会给自己的孩子找借口。
　　“顾北，你先回家吧，都这么晚了。”一直沉默着抽烟的乔爸爸开口直走顾北。
　　顾北走后，乔依破罐子破摔的跟家里出柜了。之前乔妈妈看见两人在家里午睡那次虽然怀疑，但是乔依和靳铭冬两人都没有承认，那次闹得也是不得安宁，也是那次乔依的手骨折，靳铭冬看着跪在地上的乔妈妈，说她会结婚，她会跟那个相亲的男人结婚。
　　“妈，靳铭冬根本不爱那个男人，她都是因为你才结婚的啊！”最后乔依自欺欺人的说，她心里知道，靳铭冬那个人，没人可以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如果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想结婚，她都不会去结婚。但是乔依就是想这么说，她恨，恨父母用自以为对自己好的方式控制自己。
　　除却这两年的叛逆，只要乔妈妈自己在家，乔依从没有跟朋友玩到天黑才回家。几乎下班就回家，朋友约她多数都是去乔依家，或者在外面吃饭也是早早吃好饭就回家，从不参加之后的夜生活。她不是听话的孩子，却是一个过早懂事的孩子。
　　乔妈妈说，乔依在该叛逆的时候很乖，很听话，却在该懂事的时候那么叛逆。
　　可是她不知道，不是乔依变了，而是乔依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追求，只是这个追求不在乔家父母接受的范围。

　　那天晚上，乔爸爸开车带着乔依要把乔依送到精神病院。他们说这是病，同性恋就是病。那些明星有的同性恋，那是因为压力大，而且有几个同性恋得了好下场？！乔爸爸宁愿把乔依送到精神病院，每月给医院钱，也不要乔依这么丢人，他们在亲戚和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心脏疼的乔依浑身没有力气，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也觉得自己疯了，不是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她是要被父母逼疯了。她是想好好跟父母沟通，可她也知道，自己幼稚的行为已经不能让跟他们在同一个平面交流。她不该这么冲动，更不该在那种情况下出柜。可是一切都迟了，没有后悔药。
　　乔依用尽全身的力气，脑袋狠狠的撞在汽车玻璃上，一下一下。乔妈妈心疼的拉过乔依，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乔妈妈不忍心。哭着让乔爸爸把车开回家。
　　回到家里，三人在乔依的房间。
　　乔依还是想平静的跟父母沟通，就算这条路不好走，而且那人也结婚了，但她还是想让父母接受自己的性向。
　　“我现在很清醒，我想跟你们好好聊聊。我不是因为靳铭冬才是同性恋，我天生就是同性恋。从小我就不喜欢穿裙子，长这么大也没有喜欢过的男生，看见靳铭冬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去跟一个男的结婚，只是想想都觉得恶心。如果你们非要我跟男人结婚，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可是靳铭冬结婚了，她都能结婚你怎么就不能结婚？你要是喜欢她，结婚后也可以跟她在一起。你这样，以后老了谁管你？现在我跟你爸可以陪着你，等以后没有了我们，你怎么办？”乔妈妈说的这些，乔依都知道，只是他们都不懂，算了吧，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当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同样的，做孩子的也最了解自己的父母。
　　乔依还没说完，乔妈妈就开始哭。乔依不知道自己喜欢同性，怎么就十恶不赦了，难道面子比自己女儿的幸福还重要吗？做父母的不是就希望孩子能够开心幸福？终于明白，最爱的人才能伤自己最深。

　　当晚乔家父母没有表态，折腾了一个晚上还喝了那么多酒，躺下后没多久乔依就睡着了。这时候她不知道靳铭冬怎么样，也不想知道。那一脚脚不仅踹在自己身上，更是踹进了心里。那个力度，靳铭冬根本没有留情。也是自己该打，她不那么做，怎么跟那个男人交代乔依为什么会在她结婚这天这么祚呢？！
　　第二天醒来家里只剩下自己，乔依挣扎的坐起来。醉酒后的头疼和浑身的伤痛使她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痛。昨晚没来得及看，脱下睡衣睡裤才看到身上除却跳车时的擦伤和摔伤，还有靳铭冬留下的淤青。看不到的背后也可以想象到什么样子。
　　她好狠的心啊，换做自己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下不去手的，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伤了她呢？乔依一直都不知道靳铭冬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一点点。她不怪她，毕竟是自己喜欢她，就算是备胎也想要在她的身边，当初都没有奢望过自己可以得到这个人，如今的结果也是当初预知的。
　　当初那晚如果不是靳铭冬主动，乔依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碰这个人，就那样默默喜欢着。那个女人那晚的行为，乔依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回想当初第一次见面，乔依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