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衍生---洛梓纷纷，何以寄相思》不老徐娘

81、第 81 章

　　天后的寝殿之内，梓芬安详地睡在榻中，天帝如这半个月来的每一日一样，静静地坐在她的榻边，眸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软弱，依恋和盼望，默默地望着她出神，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每每子夜才来，坐至快要天明方起身离开。
　　两人这一段孽缘纠缠了十万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也不过短短万把年，可他却深知她的脾性。那一夜若非自己喝多了，也不会暂时疏忽了她那刚毅不屈的性子。他因为爱她，用尽一切手段逼她至此，她对他的恨也许几世都无法释怀，他岂会不懂。可情深至此，他亦无可奈何，就算是日日看着她怨恨的眼神，也总好过夜夜想着她入骨的相思。好在她脸上的伤已痊愈，连丁点疤痕都未留下。其实梓芬以为他爱的只是她的那张脸，事实上自己确实因为那绝世的容颜而一见钟情，可后来的发展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爱她的清韵高雅，她的洁身自好，她的坚韧不屈，甚至爱她对感情的忠贞不渝。可这些，她都不知道，或许就算她知道了，也会不为所动，那他宁愿她不知道，起码可以为自己保存最后一点尊严。
　　所以每夜他都只敢偷偷地看着她，连碰一下她的手都怕会惊醒她，若非寝殿中被他放了安神的熏香，以她现在的灵力修为，自己每次坐这么久又怎会不被她发现。可今日明明已经到了往常该离开的时辰，可他却还是坐着不动，就这样又做了大半个时辰，那熏香早已熄灭。梓芬已不似先前睡得那般沉稳，平躺的身躯微微向外侧了一下，轻搭在腹上的手臂随之滑落，微屈的手指刚好微微地触碰到天帝放于榻上的手背。天帝的心头一紧，目光为之收缩，梓芬有感，迷糊中手指用力再触。突然的，即使人还未醒，手指已经攸地握成了拳，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很明显她的人已完全清醒，只是因为那无边的恐惧，她竟不敢睁开眼睛。
　　天帝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刚刚那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目光中满是珍惜，可声音却夹着冰锥般的森寒锋利道，“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我就是在等你醒来。”
　　梓芬两手撑着床榻缓缓地坐了起来，只是她有意的向榻里面挪了进去，半边身子贴在床栏上，双腿屈膝立在榻上，微微低敛着眸子，望着眼前的方寸之地。
　　天帝也不去看她，只是先前眼中的温柔和软弱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副冷硬无情的目光。“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
　　“伤口可以愈合，但是依然可以再次被掀开，只要我想，就能。”梓芬心中越是惧怕嘴上便越是狠绝，唯有这样才能发泄心底的那份恐惧。
　　“哼！你以为你拿自己来威胁我就会有用吗？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办法？”天帝一手撑着床榻，俯过头去盯着梓芬的侧脸，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面颊。这让她的灵魂瑟缩进角落，可她的身躯却不敢有分毫退让，梓芬暗暗咬牙，没有露出一丝怯懦。
　　天帝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带着恶意的狞笑，近在咫尺得对她低声耳语，“我生平只有一根软肋，那就是你。可你却有太多的包袱，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虽然不能动花界，可若你再敢伤自己一分一毫，我必在临秀身上加倍的奉还。你若下得去手，我自然可以比你更狠。呵，呵呵......”
　　梓芬果然沉不住气了，愤然转头，眼里的悲、愤、哀、怒汇聚一处逼视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天帝此刻早已死了不知几次了。
　　他心软了，这份矛盾的心情总是来来回回，戒不掉也改不了，每次看到她痛，他就心狠，看到她怒，他便心软。“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就一定能做到，那日原是我喝多了，以后不会了。”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这才起身向外走去，只听他边走边高声道，“你好好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东海赴宴。”
　　梓芬直到此时那绷直的背脊才塌了下来，双手报膝，将额头埋在了两腿之间，周身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翌日，太微与梓芬仅带着四个仙侍便奔赴了东海。
　　“你我虽有契约为限，但是外人面前，我希望你能给我留足了面子。”天帝在东海龙王戎强出水相迎的那一刻，牵起了梓芬的手，同时在她耳边不容置疑地说道。
　　梓芬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小王东海戎强，今日得天帝天后大驾光临，真是我东海无上的荣耀。”那戎强堆起满脸的笑意，礼数周全的相迎，眼神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特地瞥了瞥他们交握的两只手。
　　“东海龙王亲自来接，亦是本尊的荣幸，多谢龙王相邀，我与天后当然要来。”天帝也客套地寒暄着。
　　“天帝，天后，这边请。”戎强闪身到一旁，让出一条路来，旁侧的虾兵蟹将立即当前引路，将辽阔的大海分出一条水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了进去。
　　龙宫之内，戎强毕竟是东海之主，自然还是坐在正中龙王的位子上，天帝和天后一起坐在左手的首位，其他人等皆侍立在侧。
　　“不知今日龙王请本尊过海，所为何事？”天帝在印下一杯酒后，开口问道。
　　“如今我东海统御天下水族，虽从不与人争锋，可若是被他人欺负，也不能置之不理。”戎强说出了难言之隐。
　　“可是我天界之人有怠慢之处，竟惹怒了龙王。”天帝正色回道。
　　“这倒不是。”戎强赶忙摆了摆手，“只是那鸟族有些欺人太甚罢了，我想着鸟族毕竟和天界同体，这件事我若是贸然公开与鸟族过不去，怕伤了天帝的颜面，特此今日请天帝前来相商。”
　　“哦？”天帝一挑眉，满脸的诧异，“不知鸟族做了何事，让龙王如此不快？想要大动干戈？”
　　“那洞庭，太湖水族归顺我东海也有段时日了，想来天帝也知道，这可并非本王强占来的，原是他们真心归顺。”戎强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可那鸟族仗着有天界撑腰，加上我东海偏远，一时照顾不到，是以那鸟族时常骚扰洞庭和太湖地界，海中吃食肆意掠取，还时常打伤我水族族民。不知天帝陛下管是不管？”
　　“天界事务繁琐，鸟族虽依附天界，可毕竟不完全是本尊的臣子，所以也着实不方便多加插手，不过本尊倒是有一个主意。”天帝连饮了两杯酒，才打定了主意。
　　“本王愿洗耳恭听。”戎强一拱手道。
　　“那洞庭和太湖紧邻魔界，龙王倒不如将这两块富庶之地让与魔界打理。”天帝笑道，身旁的梓芬似乎猜到了什么，耳朵忽得红了起来，心脏因为兴奋突突地跳着，像是要蹦出来似的，不自禁地侧头看了一眼天帝，但天帝只盯着眼前的酒杯，并未看她。
　　“那怎么能行，当初他们前来投靠，便是因为本王的仁义，如今我若将他们分离出去，岂不是失了信义，以后还如何在六界立威。”戎强毫不害臊地自命仁义，还看上去满腹委屈，自己端起酒壶斟满饮尽。
　　“龙王莫非忘了，洞庭和太湖背叛先水神洛霖在前，本就是背信弃义之辈，若是将来某日落得个同样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天帝说这番话的时候头虽然没动，可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梓芬身上。果然，一提到洛霖的名字，几案下她的两只手忽得就绞在了一起。他的眼角不觉抽搐了一下，捏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啪！”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
　　“天帝......”戎强一愣，梓芬不动声色，只是将绞着的两手松开，不着痕迹的藏进了袖中。
　　“呵呵，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龙王，莫要重蹈覆辙。”天帝松开手，破碎的酒杯随之化去，他再瞥梓芬，已不见她方才的失态。
　　“不如天帝坦言相告，想要小王怎么做？”戎强不明白他的意思，干脆直接挑明了问。
　　“龙王若将想把洞庭和太湖让与魔界的消息，透露给鸟族，那鸟族肯定不会甘心，必会来找龙王讨要。到时龙王只要哭诉东海无力掌管偌大水族，魔界势大又紧邻二湖，你被逼无奈，只能拱手相让。只要让那鸟族知道你已无心洞庭和太湖，如此大块肥肉，鸟族和魔界必争到底。”天帝再不遮掩，和盘托出。
　　梓芬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想到花界之前的磨难，死伤无数的花界精灵，逝去的海棠和玉兰，她不由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报得此仇。
　　“可这对我东海不但没有好处，还平白无故失去了洞庭和太湖。”戎强果然也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我东海只是顾及天帝的颜面，并非没有这个势力与鸟族抗衡，何必出此下策？”
　　“可如果龙王等鸟族和魔界为了这两块肥肉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那你觉得还是没有好处吗？”天帝抛出了他的后招。
　　戎强果然犹豫了起来，“嘶！这倒是个好主意，”可随即他又皱着眉头道，“可就算到时魔界与鸟族两败俱伤，凭他们在六界中屹立多年的实力，恐怕我东海就算整个水族，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可若到时有我天界相助呢？”天帝意味深长地笑看戎强问道。
　　戎强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当下举起酒杯，对着天帝道，“有了天帝的这句话，本王自然是信心满满，哪有不从之理！哈哈哈。”两人心领神会，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只是不知道事成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分呢？”戎强自是要先保障自己的利益，否则他怎肯身先士卒做这个出头鸟。预知天帝如何作答，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