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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梓芬形容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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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芬形容枯槁的向御书房行去,这一路之上碰到的往日相熟或是不熟的仙家,她统统都没有理会,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转移,只是频频还是有仙侍仙童行礼问安,她也都充耳不闻,众人皆知近日花界之事,此刻花神突现天界,不问可知是何目的,故也都不敢相扰,都远远的避了开去。
这段路就算再长,也总有走完的那一刻,梓芬驻足在御书房门外,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她深知自己这一脚踏入,便再也没了回头的余地,可想到去了的海棠、玉兰,想到为花界丧命的那些精灵,想到至今还躺在榻上命悬一线的牡丹,她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向那扇门走去。
去推那扇门的手,梓芬是用了力的,可与她想象的不同,那扇门并不沉重,轻轻触手,便已无声得向两旁敞了开去。
室外的阳光骤然射入室中,虽相隔颇远,可梓芬依然看的清清楚楚,天帝正立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不止连头都不曾抬起,全身心都不曾动摇丁点。
虽然门开无声,可梓芬明白,他已然知道自己来了,她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抬起了那千斤重的腿迈入门里。她刚刚往前走了几步,天帝便大袖一挥,大门于她身后缓缓合上。
梓芬也不回头,只是一步步的走至房间中央,这才停了下来。自始至终,天帝除了挥袖闭门,再没有任何举动,此刻静谧的书房中,只有轻微的笔尖摩擦宣纸的声音。
他不开口,她也不开口,两人就这样相对却漠视的各自站在原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梓芬重创未愈,她只觉有些头重脚轻,腿上虚软,却唯有咬牙撑着,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地握住,指甲都已嵌进肉中,便是这分疼痛让她头脑保持着清醒,不至于突然倒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天帝这才将手中的笔放下,只是却未抬起头,而是在悠哉悠哉地欣赏自己的大作。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总算是抬起头来看着梓芬。
可眼见花神此刻面容苍白憔悴,身形瘦削单薄,眉宇间多了一分焦灼,眸中缺了二分神采,唇畔少了血色的娇艳,鬓发添了心碎的凌乱。天帝的目光一紧,直扯着心尖的疼,他的眼角一阵抽搐,可还是硬下心肠,冷漠的开口道,“你来的太晚了!”
梓芬闻言,肩膀忽得抽紧,微微抖了一下,才用同样冷漠的语声道,“所以,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谈条件的资格?”
天帝当然注意到她抽动的肩膀,可却只是握紧了自己拳头,装作并未见到,故作轻松地努了努嘴,又缓缓摇了摇头,才道,“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谈条件的资格。只是......”他说到这儿,由几案后复手走了出来,在她身前三尺开外停下,梓芬虽看着他,可眼神却是空的,她也不催促,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自己说下去。果然,天帝接着道,“只是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要迟,所以我的条件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梓芬这才真正的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那你现在的条件是什么?”
天帝凛了凛眉毛,深吸了一口气,不容置疑的道,“不如我先听听,你今日要来跟我谈什么样的条件!”
梓芬也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反正自己的来意迟早总是要说的,她缓了缓心神,心中百转千回,可惨痛的经历时刻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我要救花界!”
天帝早有预料,对她的这句话甚是满意,冷漠的声音也不觉有了丝丝温度,“你想怎么救?”
“现在六界之中,除了天界,再无他人可解花界的危局,你若肯出手,我愿意听听你的条件。”梓芬从再见的那一刻起,便未称呼一声天帝,直以\'你\'呼之,即是谈条件,双方便该是对等的,没有必要再以假面遮盖。
天帝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早就应该知道,只要是你开口求我,我绝不会不答应。”说完,他又直起身,“可是我要你想清楚了,你的条件我不仅答应而且做得到,但是这个代价,你是不是承受得起?”
梓芬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可以使自己能够站得更稳,随后才道,“你说!”
“嫁-给-我!”天帝一字一顿,连眼睛都不眨的说完,便一直盯紧了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梓芬是没有准备的,可又是准备好了的。天帝对她的心思六界皆知,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冒着得罪鸟族的风险,如此露骨。可她确实也准备好了,为花界不顾一切代价。
看着梓芬的犹豫,天帝难免失落心酸,想着曾经两人的恩爱缱绻,如今她竟然会如此绝情。刚刚本已夹着一丝温暖的语声,又恢复了冰冷淡漠,只听天帝开口道,“既然说好是条件,那便应该是心甘情愿的交换,你若没想清楚,随时可以离开。但是我要提醒你,当初我让你留下等你回来,我的条件很纯粹,只是希望哪怕你恨我,总是躲着不见我,可你毕竟还在这六界之中,相思虽苦,可总有见面的时候。但从你走后,我每天都在等,等的发狂,等的疯魔,所以我才会改变心意,只有让你失了自由,把你绑在我身边,才能真正折了你的羽翼,断了你的痴想,今生今世,你休想再和洛霖双宿双栖。”
梓芬咬着下唇,心中一片悲凉凄冷,嘴上却坚决得没有丝毫犹疑,道,“我答应。”
天帝的呼吸为之一滞,由内心泛起的喜悦再也无法掩饰,眉梢、眼角、嘴边皆涌动着得偿所愿的激动与满足。
“可我还有条件,你若不能答应,便不必再谈了。”梓芬怎么会如此轻易让他得逞,既然是彼此互相折磨,那就别再忌讳那些丑陋的交易,索性一次说个干净。
“你说!”天帝的心情是轻快的,仿佛她已经坐在了他身旁天后的位子上。
“火神今次救我花界,虽然是违背了你的旨意,可我却希望你能格外开恩,不要责罚于他。”这是她的第一个要求。
“既然我天界已经答应出手相助花界,那旭凤便是奉了我的旨意,提前去为花界解围,何罪之有。”天帝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我看觅儿与火神两情相悦,所以想解除她和夜神的婚约,希望你能放他们两人自由。”梓芬就此将失去自由之身,可她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得偿所愿,与自己所爱携手相伴,不离不弃。
天帝听了略一沉吟,道,“这个婚约当初订立的时候说的便是水神长女,可如今洛霖已辞去水神之职,那锦觅便不能算是水神之女,我答应你解除他们的婚约。只是旭凤肯放弃火神的身份,放弃将来可能会成为天界之主的机会?”
“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贪恋权势?”梓芬对她不屑一顾的哼道。
天帝表情有些讪讪得,但还是妥协道,“如果旭凤和锦觅真如你说的是真心相爱,那我绝不会横加阻拦。”
梓芬这才放下心来,“魔界和鸟族毁我花界亡我花界仙子,这个仇我不能忘,我要天界的势力帮我报得此仇。”
天帝一早便有一统六界的野心,自是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你我成婚之后,你便是天界的天后,你的仇便是我的仇,便是整个天界的仇,我答应你,只要一有机会,我必会完成你的心愿。”
“但是花界永远只是花界,不能成为天界的附属品。”梓芬似是窥探到他的野心,一句话截断了他妄想。
天帝虽心下微怔,可还是点头应承道,“只要你一日是天界的天后,我便不会让任何势力打花界的主意,包括我天界在内。”
他说着上前两步,想要去拉梓芬的手,可谁知梓芬及时撤身,并同时向后退了两步道,“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天帝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道,“还有条件?”
“你若烦了,我可以现在就走。”梓芬觉得头有些晕晕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浪费。
天帝长吁了一口胸中的闷气,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还想要什么都说出来吧!”
“我要的是与你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梓芬一句话石破天惊,天帝勃然大怒,他跨步上前一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身前,咬着牙强压着怒火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跟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今日若非为了花界,我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你若不能答应,那我欠花界的,宁愿用永世不得轮回来惩罚,生生世世受苦于无间地狱来偿还。”梓芬和世人一样,甚至比普通的世人更多了几分悲天悯人之心,但凡她能保下的生灵,不止是功德,更是自己良心的一种慰藉。不到万不得已,谁又会愿意做下这等弥天大罪,折煞如此多的无辜性命。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既然天帝设局赌她回来,那她为何不能利用天帝对她的痴念,赌一把他会点头。
天帝就这样生生的拽着她,紧紧得掐住她的小臂,眼中的火蹭蹭得燃烧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这个女人折磨了他十万年,好容易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自己就再也打不开她的心了吗?算了,他在心里叹息,既然看不得她与别人双宿双栖,倒不如毁了她,一了百了。可万年前,当他以为她真的去了的时候,真的一了百了了吗?没有,那蚀骨的相思,嗜血般成瘾成性地折磨着他。没错,与其午夜梦回一个人承受那种剜心之痛,倒不如睁大了双眼,彼此在对方身上划下最深的伤口。
梓芬可以看到他眼中爱憎分明的恨意,慢慢转变为激烈的矛盾与挣扎,最终趋于平静,那紧紧钳住自己手臂的手慢慢松了开来。可随即又重新握紧,只听天帝不容置疑的道,“我也有一个条件,我们大婚之后,你再不许和洛霖单独见面。”
梓芬垂下视线,声音微弱的回了一句,“我答应你。”
天帝这时露出一丝两败俱伤后的肆虐笑容,另一只手凭空朝后一抓,刚刚他伏案而书的那张纸陡然飞了起来,悬于他身后。梓芬现在才看到原来那是一幅画,一副她的小像——她难得展颜的小像。只见天帝随手一挥,那副画像便已点燃,顷刻之间便烧了个干净,只听他恨恨地道,“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要看这些画像,我要天天时时刻刻都看到你。”
“大婚的时间随你定,我希望你能尽快收拾好魔界和鸟族的野心。”梓芬挣脱了他的钳制,契约已成,她转身向大门走去。可她大伤未愈,身子本就虚弱的厉害,又平白站了这半日,当她抬脚想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颓然的伏在门上,慢慢地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