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衍生---洛梓纷纷，何以寄相思》不老徐娘

73、第 73 章 且说海棠不

　　且说海棠不过须臾的功夫，便已烟消云散，梓芬颓然坐在地上，半晌未能起身，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洛霖心中哀痛，急急赶至梓芬身侧，可见她眼神虚浮，眸中无泪，便知她是痛的厉害，才会麻木至此，故也不敢冒失地唤醒她，只好轻呼一声，“梓芬！”
　　她原是心中悲痛自责，此刻被人骤然唤回思绪，杏眼圆睁，面沉如水，原本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加苍白，只见她怒目环视着魔界和鸟族的每一个人，脸上泛起不屑鄙夷之神情，跟着双目缓缓合了起来，脸微微仰起硬着太阳的光芒，两臂稍稍抬离身体，掌心向上，呈佛指莲花手，秋风撩起她的裙袖，阳光映着她略显凌乱的青丝随风飘扬，犹如受尽风霜摧残的青莲，摇摇欲坠却身有傲骨。魔尊和穗禾对望一眼，不知花神意欲何为。两人心中尚在嘀咕，只见深秋原本已渐趋枯黄的枝叶，竟争相开出花来，由含苞欲放到蓓蕾初绽再到花团锦簇，竟是眨眼之间，刹那促成。一时之间，颓垣败瓦，残枯破败的花界战场顿时生机勃勃，百花争鸣，众人正自摸不着头脑，只看那些盛放娇艳的花朵纷纷脱枝而起，围绕着花神回旋于空中，恍惚之间，好似漫天花雨遮天蔽日。开始，鲜花盘踞的圈子如龙卷之势上宽下窄，随着花阵围绕之势越收越紧，所有的花朵都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地聚到一起，拢于梓芬脚下形成直径两丈的圆盘，拖着花神冉冉升了起来。
　　魔尊和穗禾都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脚下默默地后退了几步。本以为花神此刻已是蓄势待发，众人都已全神戒备，可花神却敛蕊不发，相反的，她身后的水墙，即是刚刚水神出手相助于她所唤来的无根之水，此时却蠢蠢欲动。那水仿佛有灵性一般，由一面水墙慢慢抽成一股水柱，水柱一圈一圈环在花盘之上，犹如一条水龙盘旋而上。
　　魔尊等人正待再细细查看，突见花神紧闭的双眼徐徐睁开，两行泪水静静滑落，顺着面颊流下低落，其中的一滴落于她脚下花朵簇拥而成的圆盘之上，那百花似是得了号令一般骤然缩紧成花苞状，梓芬仰着的头收了回来，俯视着地上乌压压的众人，双臂于胸前交叉，大喝一声，“去！”
　　瞬时，数以万计的花苞如被机簧弩射而出，快过利剑，分四面八方直刺而去，魔尊等人正凝神准备应对，只见所有花苞于飞行之中再次盛放，且盛极而衰，片片花瓣脱离花蕊，且片片灵力饱满，如薄刃般锋利四下旋转击出，竟比方才万千之数又增了数倍之多。
　　魔尊这才大叫一声，“不好！”然而为时晚矣，花瓣已似雪片般上天入地无孔不入，在场之士无不被击中，多者遍体花瓣插入肌肤，好似鱼鳞。灵力高深者，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难免被划伤。
　　“快退！”魔尊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可漫天的花瓣还未完全落下，那无根之水已如龙游大海奔啸而出，所过之处将阻挡去路之人尽皆掀翻而起再跌落在地。
　　如此一番风起云涌之战，皆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实非笔力所能形容。
　　洛霖见状早已出手，唤水成冰一冻千尺，捏水为珠，急如弹丸，弹指既出。
　　“快撤！”魔尊和穗禾招呼着众人丢盔卸甲的往回奔逃，一度相当狼狈。
　　“别追了！”洛霖当机立断，并非是畏敌，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花界此时根本毫无后继之威，魔界和鸟族只是摄于花神的灵力，一时失算才会方寸大乱。而最重要的是梓芬此番大悲攻心继而大怒，所以擅用了仙家禁忌的散灵之术，是以才会如此惊动天地。何谓散灵之术，那便是拼着耗尽真元灵气而激发体内修为极限，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但却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之策。如此反噬的仙术不到迫不得已，谁都不会轻易使用。况且此术不仅伤及肉身亦损害灵元，虽然只此一次，却会让她元气大损，伤的数万年根本。
　　“梓芬！”果然洛霖扑过去的时候，梓芬正从空中悬然跌落，他赶忙腾身而起接住了她。
　　梓芬睫毛煽动，气息不稳，连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抖，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梓芬再次醒来之时，只见洛霖握着她的手趴在榻边睡着了，她看了看从窗户透进来的亮光，恐怕现在正是一日之中太阳最盛的时辰。她感觉到浑身的关节都摩擦般的疼痛，且周身酸软无力，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挣扎、悲伤、生离、死别，她又合上了眼睛，只是一个梦，也许自己只是太累了而已。可忽然之间，她蓦地睁开了眼睛，霍然坐了起来，原来这不是一个梦，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洛霖感觉到她的动静，立即警醒地睁开眼来，“梓芬，你总算醒了，你已经睡了两日两夜了。”
　　“海棠呢？”梓芬第一句话便问道。
　　洛霖的表情微微一滞，柔声开解道，“海棠虽然不在了，但是花界尚有很多人需要你。”
　　梓芬抿紧了颤抖的双唇，两手死死地捏着衣襟，肩头不住地耸动着。洛霖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语声哽咽着道，“对不起，梓芬，让你承受如此大的痛苦，对不起。”
　　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整个人伏在洛霖怀中抽泣不止。洛霖正不知该如何开解，哪知梓芬却突然大力地推开了他。毅然下榻，要向外走去。
　　“梓芬，不能去。”洛霖也已是泫然欲泣，他自然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所以不顾一切的阻拦道。
　　“你放手！”梓芬竟然冲他大喊起来，“放手！”她强行甩脱他的手，完全不顾他的阻拦。洛霖无计可施，一咬牙抢到她前面，一把将她抗到肩上，放回榻上。
　　“谁也拦不住我，我一定要去。你走，你走！”梓芬像是乱了心神一般，对着洛霖又喊又叫，又捶又打。洛霖即不闪也不躲，任她发泄着心中的悲痛。良久，或许是累了，也可能是神智已经恢复，她终于停了下来。
　　“梓芬......”
　　“洛霖，我有话要说。”梓芬及时打断了他。
　　洛霖呼吸一滞，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魔界和鸟族只是临时退了而已，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拿下花界，一定不会罢休。这已经过了两天，也许明日或者今日就会重新来犯，我不能坐在这里。”梓芬的脸苍白的惊人。
　　“梓芬，我们一定能撑过去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我们在一起，哪怕是玉石俱焚，我都会护着花界到最后一刻。”洛霖心慌的厉害，生怕她说出自己最怕的事情来。
　　“我本来和你一样，想的如此简单。”梓芬苦笑道，“只要能与你在一起，生或死我都不怕，可我忘了，忘了整个花界都会为我陪葬，忘了成千上万的生灵都会因此被涂炭。洛霖，海棠、玉兰和无数的花界精灵已经为我的自私殒身了，我难道还要执迷不悟，直到整个花界都遭受灭顶之灾，才幡然醒悟吗？”
　　“都怪我，怪我辞了水神之职，怪我护不了花界护不了你，怪我直到现在都还想带你逃离这一切。”洛霖从没有如此用力握过她的手，梓芬只觉得手指已经痛到麻木，可她可以忍，因为心更痛。
　　“让我去吧！这是最后一条路。”她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洛霖的侧脸，这几日的忧心与操劳，让他也憔悴了不少，下颌隐隐泛青的胡渣竟有些粗砺的扎手，梓芬眼中布满不舍和悲伤，近乎哀求地道。
　　“梓芬，这都是他的圈套，是他一早设计好的。”洛霖声音有些嘶哑。
　　“我知道，可现在除了他没有人能救花界，别说是陷阱，就算是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轮回，我也会毅然决然地跳下去。”梓芬的语声越来越平静，头脑越来越理智，她像是已下定了决心。
　　洛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着，那种痛让他无法呼吸，他那双无比稳定温凉的手竟不觉微微颤抖了起来，“梓芬，别去！”
　　“洛霖，从我记事开始，你从来都是顺着我的心意，从来都不曾为难过我，而且你答应过的，所有的事都听我的，你能不能再宠我一次，再顺着我一次？”
　　她的话已至此，只让洛霖觉得如坠冰窟，寒冷刺骨。他绝望地收回两手，闭起双眼，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后退着。直到碰到身后的墙壁，他才无力的靠在上面，竭力压制着颤哆的声音道，“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去吧！”
　　梓芬如蒙大赦，毫不犹豫便要夺门而去，“梓芬！”洛霖睁开眼睛，在身后大叫一声，“我在这等你回来。”
　　梓芬咬了咬牙，什么也说不出口，夺路而逃。

　　“参见花神！”南天门外一见到梓芬，便有守将上来施礼。
　　“帮我通传，我要单独面见天帝。”梓芬特意将单独两字咬得格外清晰。
　　只听那守将回道，“天帝早有吩咐，说是这两日花神必来，不论是何时辰，都不必通报，仙上直接去天帝御书房便是。”
　　花神冷笑一下，抬头望了望南天门的匾额，事实摆在眼前，她终还是又回来了，而且这一天并没有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