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怀璧》吴槐生

2、第 2 章

　　“蓝宗主、蓝涣这边请。”

　　这日，大哥聂明玦正向前来我爹娘灵堂的一位中年男子和一名少年拱手致意。
　　而后那位中年男子点头向爹娘的牌位走去，而那名少年却向我走来。

　　“怀桑，节哀。”

　　来人是玄门望族姑苏蓝氏家主的长子蓝曦臣，他与他的父亲一同前来吊唁我父母。
　　此人与我大哥私交不错，听大哥说起过他与姑苏蓝氏的这位大公子蓝曦臣志趣相投，夜猎时曾相互帮衬。此时，蓝曦臣趁蓝氏家主上香祭拜之时，走到我面前对我轻声劝慰。

　　我已不知跪在这灵堂多久，面前来来去去数不清的人上前来道我一声“节哀”，使我麻木虚脱、跪如行尸再无力回应。娘亲的贴身丫头边抽泣着边向蓝曦臣致谢。大哥面露难色轻轻叹息，蓝曦臣微微蹙眉并无责怪之意，似乎面带忧色。

　　姑苏蓝氏家主上完香后，聂家仆役接过他手中的香烛将其插进我父母牌位前的香炉中。站在一旁的另一仆役则将三炷香烛递给了蓝曦臣。
　　蓝曦臣手持香烛郑重地朝我爹娘的牌位拜了三拜，且十分有礼地向前来取香的仆役点了点头越过仆役接香的手，自己亲手将香烛插进香炉里。蓝氏家主不久便随我大哥走出了灵堂，蓝曦臣并未紧随他父亲的脚步。

　　他走到我身旁蹲下，在我脸上端详片刻。
　　我感觉口眼干涩四肢越发无力，微微转头虚弱地看向他。一阵馨幽的清香传来，只见蓝曦臣那张俊雅的脸庞在这冰冷的灵堂里冻得越发白净。他身后是灵堂外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以至此刻在蓝曦臣那如乌木碳笔勾勒出的发丝上仍缀着几片绒白雪花。
　　但此人眼中却似含着春水旭阳般温煦无限，让人一见便无意间融化了心中苍寒悲凉。

　　“怀桑，逝者已逝，你已哭不出眼泪……为何还要这般悲极呢？”

　　闻声我回过神来，像是要惩罚自己似的收回了眼神，低垂下眼帘不再注视他。
　　我勉强扯出声音来对蓝曦臣说道：

　　“曦臣兄长……不必久留这灵堂，这里……不宜炭火太旺……”

　　蓝曦臣听闻我的话，毫无动作。我又艰难地说：

　　“请曦臣兄长……随蓝宗主一同……移驾前厅暖阁吧。”

　　这两句话说得我十分痛苦，话音刚落脑中就嗡嗡作响，眼前事物出现一阵双影，叠出又叠回。

　　此时，少年的手轻柔地牵动了我的手，我感到掌中一股暖意汇入全身，似是有微微灵力从蓝曦臣的手中传来。正是这股暖意，瓦解了我最后一丝倔强，随后我一头栽进了他怀中。

　　待我醒转过来已躺在自己的卧榻上，全身发颤、头疼欲裂，体内似是有熊熊火舌欲将蔓延灼烧至我心口。
　　我只能朦胧地看着大哥聂明玦和蓝曦臣背对着我坐在那张八仙桌前商议。

　　“聂兄，我见怀桑已忧思过甚，怕再这样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曦臣说的是，怀桑近日来一直跪在我爹娘灵柩前，足足七日未进一粒米！”大哥说着用力敲响了桌面，八仙桌一颤上面的茶壶、杯盏险些从桌上摔落下来，“这小子又没好好练过辟谷，身体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聂兄切勿急躁，我想此刻还是赶紧让怀桑从悲伤中走出来要紧……”

　　蓝曦臣话未说完，大哥便起身向蓝曦臣行了个大礼。

　　“曦臣，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爹娘走后我接管家族大小事务实在无法抽身照顾怀桑，还请劳烦你今后帮我多多关照他。”

　　说完，门外有人求见大哥，他便向蓝曦臣告辞离开。

　　我躺在卧榻上半分动弹的力气没有。棉被下我的身体时冷时热与体内火舌缠斗，最终还是敌不过那道汹汹袭来的炽热，很快我被火舌吞噬，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