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嵇辞

6、第 6 章

　　薛未放下啤酒，沈辞连个表情都没给，盯着海平面，脸上写着我生气了……薛未也没开口，单手开了个罐子就坐在了另一个藤椅上。其实沈辞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薛未，别说，单手开罐子配上无袖上衣，运动短裤，寸头，加上他硬朗帅气的脸，带感……
　　“不是，我说，他俩那嘴脸，你还给他们钱，好，就算是还了你爸爸没给的抚养费，你为什么还多给呢？”薛未看着沈辞生动的表情，海风吹起他面前的短发，灵动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轻轻挠了他一下。
　　“两清了。”薛未的语气很平静，但沈辞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高兴……
　　“撒谎呢，你不开心。”沈辞无情拆穿，薛未抬眼扬起了一个笑，硬件条件好的人笑的多难看也好看……
　　“虽然你长得好看，但那么难看的笑，你就别对我笑了……真不知道你想什么。”
　　“我……”沈辞看着薛未为难的样子，想来他也没和谁真的聊起过……
　　“不想说就别说了，喝酒……”沈辞轻轻碰了一下薛未的罐子，安静的喝酒，薛未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没，我小的时候寄养在他们家，薛任是我爸，每个月会给寄养费，后来没给了，他们家条件也一般，房子那会出租了，所以没地方去，秦悦把我捡回去的……之后一直在秦悦家到现在。大致就这样……”薛未声音低沉，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明没什么语调，沈辞愣是听出了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啧，挺大一个人，怎么连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人都对付不来，你不挨欺负谁挨欺负。”
　　“他们不是我爸妈，没有这个义务……”给钱是应该的，因为连亲爸妈都不要的孩子，没有依靠，也没有底气，所以不能亏欠，也不应该亏欠，沈辞有些堵的慌……
　　“诶，小爷和你说个秘密，小爷可能不是我爸或者我妈的亲生孩子。也可能两个都不是。”薛未没想到沈辞会说这个……
　　“一中有全校体检，之前没关注过，后来才知道，我是O型，老头A型，我妈AB，他们俩不可能会生出O型的小孩儿，要么老头出轨，要么我妈出轨，不管哪种我都不太能接受，如果说，我是他们领养的，那可能会让我心理好受点吧，不过现在也无法证实。”沈辞从小被沈思明严格要求，真正是朝着继承人去培养的，虽然严格，但是沈老头也是真的爱他的，他能感觉到的，妈妈岳勤勤从小到大也很爱他，他们俩的爱一个像山，沉默，厚重，一个像太阳，包容，耀眼，温暖……别人对自己是不是真的好，他能感觉的出来，如果说从外貌判断，他其实有一些像沈思明的，和岳勤勤倒是不太像，可是这个结果他不太能接受，如果他和岳勤勤不是亲生母子，那么沈思明就出轨了……他目前还没理清他到底是不能接受自己不是岳勤勤的儿子，还是不能接受沈思明对不起岳勤勤。总之，目前他对沈思明很复杂，他背着沈思明找了爷爷，爷爷那个老狐狸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应该知道什么，且极有可能他不光是知情人，还是参与人，如果是那样，那就很微妙了。感觉故事有点复杂了……薛未的眼睛沉默的从沈辞的眼睛流转到唇，沈辞是公认的好看，薄唇，纯色也浅，眼睛明明是凤眼，这样的五官显得冷漠，薄情，偏偏这小子的性格又张扬，笑起来像个小狐狸，明明不是女相，却总是透着一股媚相，勾人……
　　“房东同桌，你已经盯着我3分21秒了，小爷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再这么盯着，我会害羞的……”说完狡黠的眨眨眼睛。
　　薛未脸上露出一丝很细微的愉悦，沈辞尽数纳入眼睛。
　　“今天晚上第二次笑了，不过这个笑容很真实，小爷喜欢，你说你不大点人，怎么就不爱笑呢，生活那么多滋味，你偏偏苦哈哈的干什么。”薛未没正面回答
　　“真打算在海城毕业？”这个问题沈辞倒不是没想过，起初和老爷子约好了，想明白，想清楚就回去，倒也没真的打算在海城毕业，毕竟师资差距太大，他不喜欢沈思明对他设定的条条框框，可他内心也不会允许自己对自己太过松懈。不过中间出了一点点小意外，这个意外现在就坐在自己边上，沈辞自诩在北城见过太多好看的人，没有一个像薛未，长相在外人看来特别凶，在他眼里，就是带感，那种目空一切的感觉，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贼不好接近，内里其实挺软的一个人，如果要用一种水果形容，那就必然是榴莲了，外面看都是刺，又臭又硬，内里软软糯糯，营养价值还高~怎能叫人不喜欢呢。
　　“你是想赶房客走呢，还是想留房客呢？”沈辞偏过头枕着胳膊，样子懒懒散散。薛未不动声色的挪开眼。
　　“海城太小了……”
　　“您老人家还知道海城小呢？”沈辞揶揄的笑声随风荡进薛未的耳朵，刺的他痒痒的……
　　“你可是和我打赌了，要不然就定你转学去北城怎么样？”薛未还没等他说完，眉毛就拢到一起了，转头看到沈辞眼里促狭的笑意……这人是真皮……
　　“我没想过有什么出息。”一个打小没人期待的小孩儿，秦悦前两天说希望他能飞出去，这是第一次有人期待，他不是不高兴，只是秦悦一个人，他不是很放心。
　　“个人拙见，房东同桌，人生羁绊有很多，羁绊都是相互的，如果有人先松开了你的手，那你就应该大步朝前。没人值得你停留在原地，谁也不行……”薛未没法和沈辞说，他不是没往前走，只是他的人生本身也没什么欲求，有房子，有存款，未来找一份工作，能照顾秦悦，能养活自己，就已经是很好了。
　　“我没想过离开海城。”
　　“以前没想过现在可以想想啦，秦姨也说了她不需要你留下，长辈的意见，得尊重不是？”
　　“而且……”小爷也有点期待了……沈辞没说，他第一眼就就觉得薛未特别对自己的眼缘，越了解越觉得有趣，感觉过去的十几年都没转来海城这段时间有意思。
　　“而且？”沈辞摇摇头，把罐子里剩下的酒都喝了……
　　“叮”
　　-哥……
　　薛斯夫妇应该已经回到家了，估计薛子明看到他们的表情，猜到什么了，所以给他来了消息。
　　-嗯。
　　-我爸妈从你那拿到什么了？
　　-他们看着可高兴了，你不会把房子给他们了吧？
　　-没，只是把欠的抚养费给了。
　　-woc，他们疯了吧，你可是我爸有血缘的亲侄啊。

　　薛未没继续回复，他觉得其实挺神奇的，薛斯夫妇把他当讨债的，薛任夫妇把他当多余的，学校的人觉得他长得凶，薛子明就喜欢站自己……有一种盲目的崇拜的感觉……

　　沈辞抬了抬手腕，时间已经八点了，揉了把脸起身，看着薛未的寸头，没忍住薅了一把，引得薛未皱眉看他。
　　“嘿，小爷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试试了，手感不错……”沈辞在薛未反应过来前溜进了屋子……

　　周末考试完了，三人一起去了秦悦那吃饭。
　　“未哥，明天你有事儿不？”
　　“？”薛未抬眼疑问的看着祝乐。
　　“明天我们找个地儿玩呗，你AA的工作不是已经辞了吗？”闻言沈辞放弃了和肥肉做斗争。
　　“AA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酒馆。”祝乐还没开口，薛未先回答了……
　　“哇哦，你半夜的那份工作？”
　　“嗯，辞了。”
　　“辞了好~未崽，你早该辞了。”秦悦高兴的都想鼓掌，薛未看了看秦悦，最近秦悦好像瘦了点，脸色也有点差。
　　“看我干什么？十七八的小伙子，该玩的年纪，你整的自己苦哈哈的干什么？”秦悦不高兴的埋怨着，语气里都是关心，沈辞深以为然。
　　“秦姨说的对！”说完还点点头，秦悦和他对视一眼，笑眯眯的。
　　“诶，你俩笑起来可真像。”祝乐来回看了好几眼，秦悦和沈辞长得不像，但是笑起来那个神态可太像了。祝乐无意的话，秦悦面上却有些踌躇，沈辞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薛未知道沈辞家大概的情况，对他的反应也算是理解，秦悦是为什么呢？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乐乐，快吃，吃完都给我滚蛋，考完试还折腾我。”秦悦老大不愿意的样子，其实都知道她可愿意他们来了。
　　“那下次去未哥那，我馋未哥的手艺了。”祝乐打着小算盘。沈辞抬脚踢了踢他
　　“啧，我还没试过小可爱的手艺，你啥时候让我试试呀？”
　　“不是，你忘记我说我差点拆厨房的事儿啦！怎么还敢的呀”沈辞还真忘记了，不过也不重要就是了……祝乐瞪着眼睛盯着沈辞……
　　“你……还真忘了啊！”秦悦看着他俩又喜笑颜开……
　　“对不住，小爷记性不好……”
　　“哼，说真的，明天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儿？海城有啥好玩的？”
　　“去峡山露营吧，据说日出日落都好看。我来海城一年多了，我都没去过。”祝乐咬着筷子眼睛里都是期待。
　　“露营可以！房东同桌你明天有事儿不？”
　　“……”薛未轻点了一下脑袋。
　　“耶”沈辞和祝乐高兴的击掌~

　　吃完饭，薛未和秦悦去了厨房收拾……
　　“大漂亮……”薛未斟酌着要怎么问出口……秦悦还是第一次看到薛未有些纠结的样子，觉得稀奇。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别扭扭的做什么？”
　　“沈思明……”薛未只是提了个名字，秦悦整个人就僵住了。薛未觉得他猜测的可能八九不离十了……
　　“咔嗤”秦悦点了根烟，悠悠的抽着，眼睛无焦点的看着地面……薛未没再继续说，继续擦着碗盆……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
　　“你喝多了提起过……”秦悦的神情怔愣……又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突然对我提起的人产生好奇。”不是疑问是肯定，薛未感觉自己有点鲁莽了……
　　“……”薛未在斟酌，秦悦没了平时的大大咧咧，认真的盯着薛未，等他斟酌，也在思考。
　　“沈思明是沈辞的爸爸……”秦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回想起第一次见沈辞的时候，回想起沈辞的五官……其实都挺好认的，沈辞像沈思明，只是她一直都觉得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17年前的事情好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过……
　　“沈……”秦悦想问沈辞多大，声音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声音很嘶哑，近乎失声……薛未抬眼发现秦悦哭了……相处的这些年，他没见过秦悦哭……哪怕是之前有一天下雨，她摔了，小腿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好几针都没哭…此刻，她的眼睛就像决堤了一样，一直在流眼泪，秦悦却丝毫没有感知的样子……薛未擦干净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秦悦，等她平缓继续说……
　　“秦姨，冰箱里是不是有……”祝乐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秦悦背过身去……
　　“怎么了？”祝乐跑过来看着秦悦，心疼的不行……
　　“秦姨怎么啦，未哥惹你生气啦，你别哭，未哥肯定不是故意的！”说完伸出手轻轻的安抚秦悦，秦悦和薛未都没说话，祝乐以为自己猜对了，伸出手锤薛未，薛未脸反应都没给……祝乐左看看右看看，又摸不着头脑……秦悦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儿，乐乐，你要拿什么？”秦悦平复心情，哑声问祝乐。
　　“啊？哦，我想问冰箱是不是有饮料……”
　　“你自己拿吧……未崽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秦悦赶人，薛未纵然有很多疑问，也不好在祝乐面前问……

　　沈辞本来在沙发坐着，转头就看到祝乐拿着可乐瞪着薛未出来了。
　　“真新鲜啊，小尾巴竟然瞪大哥了，啥情况？”
　　“未哥惹秦姨哭了。”好嘛，更新鲜了……
　　“小爷怎么那么不信呢，秦姨那性子，一般都惹不到她，你不会拒绝她的心愿了吧？”沈辞思来想去也就这个事情了，直觉告诉他，这事儿秦悦也不至于哭啊。沈辞转头看另一个当事人，薛未回避了他的视线，嗯？和自己有关系？
　　“？”沈辞盯着薛未，期待他能给个答案。
　　“……”薛未看了他一眼，抿着唇就是不开口，沈辞更好奇了，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客厅诡异的气氛直到秦悦出来，上升了一个高度……秦悦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着，也不笑了，让沈辞和祝乐都觉得有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