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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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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郭导的好友,剧组的一些老人是知道的。
那人平时也是一副好人模样,嘴上常常带笑,颇有几分古时书生的气质。
但是只要你对他的剧本有什么不满,他最后该不该暂且不说,但在此之前一定会先把你嘲讽得无地自容。
语言之犀利,口气之无情,不是魔鬼一个词可以形容的。
所以剧组成员看见黑着脸怒气冲冲走进剧组的项旭时,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了霉头。
“郭旻宇!你给我说清楚,我的剧本怎么不对……”
郭导正满头大汗地准备迎接好友的嘲讽技能,就见原本气势汹汹走进来的人突然一下子跪了。
跪了。
跪了……
“陛下?!”
项旭坐在楚凝之对面,不时拿纸擦一下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不时瞄一眼一旁坐着的晏清。
楚凝之喝了一口茶:“说话,他知道。”
项旭一惊,差点跳起来:“陛下,您、您怎么在这儿?”笑容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朕倒是想问,丞相如何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三年前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那便长话短说。”
“……臣也不知道。”
茶杯被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项旭努力压住自己想要离开板凳的臀部,管住自己想要贴地的腿部:“听说,这剧本是你写的?我道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双十登基,执政五年,说的是朕吧?”
刚擦完的汗,又冒出来了。
“朕倒是不知,你对朕有这么大的误解,或者说是……成见?”
小肚鸡肠,临阵脱逃。
项旭努力维持住自己假得不行的微笑:“岂敢岂敢,臣……写着玩、写着玩,呵呵,呵呵呵。”
楚凝之不是在乎这些的人,况且当初项旭在他执政的时候帮助他良多,追究这些毫无意义。
“朕记得你是三年前突然失踪的,可是来到了这里?”得到肯定的回到后,继续道:“那可有法子回去?”
晏清本没打算插嘴,但是听到这儿,突然心头一紧,不自觉拉住了楚凝之的手腕。
项旭惊恐地看着他,怀疑他不想要他的手了。
结果楚凝之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点头示意他回答。
“……尚未,但是臣一年前交了一位好友,乃是一位博士,看了臣一同带来的玉佩,说要研究研究,臣想着不过一个玉佩就给他了,最近他告知臣说,说什么……磁场……”项旭抓耳挠腮,就算他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不太能弄懂这里的专有名词,“对!他说他发现玉佩的磁场很奇怪,与这个世界不符,就试着探测了一下,没想到真让他发现了与之相符的磁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那个世界!这个世界虽然好,但是我还是想回去啊……也不知道我娘怎么样了。”
手腕上的手越收越紧,弄得楚凝之微微皱眉,依然没有说什么。
项旭继续道:“他试着用磁场吸引,还真给他吸引过来了……”
吸引过来了,楚凝之也过来了,项旭意识到这点,浑身一僵,偷偷瞄了一眼楚凝之的神色,发现他眉毛紧皱,以为他在怪罪他害他身处异地,差点又要跪下。
楚凝之根本没有发现项旭内心已经脑补了无数张自己身首异处的画面,只盯着晏清有些发白的脸色,道:“朕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项旭有些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害怕知道了太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赶紧遁了。
许久,晏清开口:“你要回去吗?”
“……嗯。”
“如果我不想你回去呢?”
抬头,眼底的热烈终究还是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爱意,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已经有些抑制不住了。
“你早该知道,”楚凝之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其实感受到了,很久之前,但是他不能回应,也不敢回应,“我不可能不回去。”
手腕上的手指突然松开,楚凝之的心也随之一松。
眼前的人笑起来,又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晏影帝,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也是,你可是万人之上。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当下你得先把《抉择》演完。”
但是演技再好,也掩饰不住内心真正的感情。他笑得肆意,眸色却有些暗淡。
楚凝之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应道:“嗯。”
剧本就这么定下来了,楚凝之不需要重拍,也就意味着他的戏份已经完了。
剧组摆了杀青宴,整个剧组热热闹闹的,主角和坐在主角边上的人却无话可说。
两个月后,全剧杀青。
次年一月,《抉择》上映。
与此同时,楚凝之终于和项旭口中的杨博士联系上了。
“我倒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一次真正的帝王。”
楚凝之淡然道:“不过一个身份罢了。我倒是很荣幸能见识到此间的奇妙。”
杨博士摆摆手,继而开口道:“关于陛下想知道的事,我们倒是有头绪了。”
“可以回去了?”楚凝之怔愣,心中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反倒像被人攥住了心脏,呼吸有些不顺畅。
杨博士点头,解释道:“没有那么麻烦,既是因为磁场之故来,我们也可以接磁场之故去。”
方法很简单,只要加重楚凝之身上属于那个世界的磁场,自然会被拉回去。
“不过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大,我们建议在剩下的时间待在基地为好,此处磁场加强才能达到最大。”
“我知道了,多谢。”
杨博士一看就知道楚凝之没有留在这里的打算,也不再说什么,只说到:“具体再次重叠时间,我们算好了会发给您,这个是增强磁场的装置,装在身上就好。”
“嗯。”
楚凝之确实没有打算在基地逗留,仅仅拿了装置道过谢后便离开了,临走前将身上携带的玉佩留下作为报酬,他相信,比起金钱,杨博士对这个更感兴趣。
慢慢回到市中心,晏清在这里有一套房子,精装的顶层公寓,平时不怎么来,都是在这边有工作的时候才过来把房子当酒店住。
剧组已经杀青了,但还有些后续工作,晏清作为主角需要参加。另外还有一个广告要在这边拍,所以,从酒店搬出来后,就直接挪窝到了晏清不是酒店胜似酒店的公寓里。
电梯门应声而开,由于整层楼都是一套房,所以电梯是直达门前的。
屋子里很暗,晏清似乎还没回来。窗外西沉的余辉照进落地窗,为这所精美的住房平添了几分落寞。
楚凝之站在玄关,缓缓打量着这一方天地,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这套房子已然是一个上班族一生的愿望,然而比起皇宫,这里小得可怜,没有金镶玉的墙砖,没有红漆成的梁柱,也没有金光璀璨的龙椅。
却有一种楚凝之从来没体会过,被称之为“家”的味道。
楚凝之缓缓踱步,视线扫过玄关处的大叶绿萝,那是晏清第一次带回来的装饰品,原因是“这里太冷清了,不像住房,还不如住酒店方便”。
这个举动就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晏清骨子里不为人知的宜家性质。
摆在电视柜上的是晏清买的陶瓷装饰,茶几上放了一套齐全的茶具,那是在晏清知道楚凝之会泡茶过后第二天买的……大大小小,硬生生将这个生冷的套房打扮成了他觉得的,家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温暖到骨子里。
还有墙上的照片——剧组杀青时照的,也是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
晏清力排众议挂上去了,摆在客厅里,像结婚照一样。
楚凝之没有这种感觉,他没见过结婚照,他只是看着,照片里的青年笑得得体,是他最平常的笑,人模狗样又些许肆意,但是看着旁边那人的目光却什么也遮不住,让旁人看了个彻底。
楚凝之想:等我走了,这张照片就该取下来了吧?
没有人会忘不了谁。
“咔哒——”
房门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楚凝之,他转头,看见顶着一头乱发从卧室里走出来的人。
“你今天不是……?”
“我的直觉告诉我,”晏清笑了笑,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嘴角却牵起得很勉强,“今天不宜出门。
“你要走了。”
晏清早有所觉,从今天早上得知原本没有活动的楚凝之要出门,从今天早上莫名的心浮气躁,从出发前楚凝之的沉默……
所以他推掉了今天的所有活动,任凭经纪人在那头呼天抢地,泪流满面。
他告诉自己:没什么,早就知道了,如果你真的爱他,你就不该让他困扰。
但这是理智说的,不是晏清,他枯坐在沙发上,从艳阳高照到落日西沉,最后强迫自己不要想,去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看,楚凝之不就回来了吗?即使是为了告别。
“你知道《抉择》为什么要叫抉择吗?薛秦的一生中,有三次抉择。薛城义教他谋反,此乃第一次抉择,他选择归隐不从;皇帝灭他满门,此乃第二次抉择,他选择放下仇恨;匈奴进攻,国破之时,此乃第三次抉择,他选择插手风雨,保卫国家。
“那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是我?还是你的江山?
没有回答,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
社稷,是楚凝之从小就背负的责任,他不可能放下。
太阳终于隐没于地平线,四周归于一片黑暗,视线变得不十分清楚,仅仅看得见对面人的轮廓。
一道声音响起:“好,我懂了。”
灯被按开,眼前骤然亮起。
“凝之,你还欠我一个承诺。”晏清走到沙发前,坐下,“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吧。”
“……”
楚凝之一时有些失语,他以为他会让他留下来。
晏清像是看懂了他在想什么,笑了出来:“怎么可能……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声音低不可闻,但是该听见的人还是听见了。
空气寂静得让人心寒,晏清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许久后楚凝之才有动作,他走到沙发前,挨着晏清坐下,缓缓开口,徐徐讲述着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平生。
晏清侧身抱住身旁的人,破罐子破摔地认识到,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本就留不住。
月色渐沉,那道声音也渐渐地,渐渐地沉寂下来,楚凝之看着下巴磕在他肩窝睡着了的某人,叹了口气。
他知道晏清这四个月一直没睡好,还要赶通告,只是一直没说,他是真的不想让他为难。
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放不下,无论是这边,还是那边。索性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几个月和往后几十年相比,倒真算不了什么。
楚凝之看着晏清微皱的眉,轻轻地低头,触碰了一下那人有些干裂的嘴唇。
熟睡中的人睫毛颤了颤,终究没有睁开眼睛。
余留一晚夜色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