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情缘Ⅱ:十四福晋》墨晏寒珠

11、岫云(上)

　　午后的风，暖暖的，带着恬静悠暇。
　　推开窗，明媚的阳光倚入室内，扑面而来的微风卷起庭院里馨甜的香气，飘香四溢，窗外抑扬的鸟鸣清越婉转，犹如一曲美妙动听的仙乐，伴着暖风花香，沁润人的心脾。
　　一个月前，我和十四搬出了皇宫。十四既已大婚娶了嫡福晋，又有妾室和儿女，自然不能再在宫中长住，皇帝御笔一挥，下旨让内务府在内城拨了一处宅子给他开衙建府，又从内库拨了些银子，把宅子里里外外翻修一新，让十四带着妻小举家搬迁进去，自立门户。
　　皇帝赐的宅子建在西直门内大街，宅子的地理位置虽不在内城的中心地带，甚至有些偏僻，但我很喜欢这里，宅子的装修精致却不显奢侈，布局也十分细致工巧，独具匠心，尤其是园子里的草木郁郁葱葱，一推开窗就能望见一片盎然的绿色，安安静静的，令人的心境也跟着鲜活起来。
　　“我的好福晋，好主子，好小姐，爷回府要是瞧见您又在窗边吹风，可要骂死奴婢了。”
　　我站在窗台前，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眼前这安宁惬意的午后美景，巧月关心的絮叨声蓦地传入耳中，我转过头，见她急忙拿起贵妃椅上的披风，朝我走了过来。
　　我不由微笑，她呀，就是穷紧张。“十四爷又不是孙悟空，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没这么快回来。”我笑说，却还是乖乖地任巧月把手里的披风围在我身上。
　　十四一早就进了宫，今天皇帝领着皇子和侍卫大臣们到西苑的紫光阁阅武校射去了，不到太阳下山他是回不来的。
　　“再说了，你看你家福晋我，身子哪儿有那么弱，风一吹就倒的。”我的身体素质虽谈不上金刚不坏，但好歹也是经过洗衣房的千锤百炼，没她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巧月看着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要福晋能把自己的身子顾好，就算十四爷再怎么骂奴婢，奴婢也甘愿。”她语气戚然，侧身将窗户关小了些。
　　我一怔，没想到她说得这么伤感。
　　“怎么啦？”我问。先前看她坐在那儿给长生纳鞋底儿时还好好的，脸上时不时还露出甜滋滋的笑，怎么一下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想长生了？”睹物思人，由喜转哀，我只想到这个可能。
　　心思被猜中，巧月脸一红。“奴婢没……”
　　“想好了说啊。”一听她嗫嚅着要否认，我笑道，“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出府去看看长生，既然你说没有想他，那就算了。”
　　“福晋说的是真的？”巧月张大了眼睛，急着确认。
　　“福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刚才我说的话，瑞珠可以作证。”
　　瑞珠一笑，轻轻点头。“福晋说话从来都不食言的。”
　　“奴婢没……没有说不想……”巧月咬着唇，双颊羞红，纳鞋底儿时那种甜蜜的笑容又悄悄在脸上浮现了出来。
　　呵，这话转得可真快。
　　“好，既然想，那就明儿个去吧。”我决定道。牛郎和织女一年都能见一次面，我总不能比王母娘娘还残忍无道吧。
　　“奴婢谢福晋！”巧月激动地红了眼眶，欣喜得几乎落泪。
　　之前住在皇宫是没办法，可如今搬到皇子府，府里的家事我说了算，让巧月出府见一见小情郎，一解相思之苦，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看着巧月这样高兴，我心里也觉得开心。
　　嗯，干脆以后找个机会直接把巧月嫁给长生，这两情相悦的好事儿就更完美了。
　　我笑眯眯的，挽起巧月和瑞珠，一手一个，偏过头看向瑞珠：“咱们瑞珠有没有朝思暮想的小情人儿呀？有的话，一定要告诉福晋哦。”
　　人就是这样，自己幸福了，就想身边所有的人都能幸福。巧月和瑞珠两个丫头，一动一静，在我跟前服侍也都是尽心尽力的，我由衷地希望，我身边这两个可心的丫头能有个好归宿。
　　“福晋又拿奴婢说笑了。”瑞珠只是微微一笑，嗓音沉静如水。
　　比起巧月，瑞珠身上有一种超越实际年龄的内敛沉稳，记得她刚来我身边那一阵子，一天都听不到她说一句话，只是看到她细心妥帖地替我打点好一切，我需要什么，不必开口，她都能无言地及时递上，差点儿让我误以为她是个哑巴。
　　“主子，时辰不早了，让奴婢伺候您午睡好吗？”巧月问道。
　　嫁了人，过上贵族太太的生活，日子过得安逸了，一般下午闲着没事儿都会回房小睡一会儿，可是今天……“今儿精神不错，不睡了，还是继续写字吧。”
　　我走回书案前，摊开纸，准备继续我奋斗了一上午的任务——练字。
　　古代闺秀，讲究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管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我既然嫁给了十四，跻身皇族贵妇的行列，内在素养方面总得努力往大家闺秀这方面靠拢吧。
　　琴，学起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我也不想用噪音去荼毒别人的耳朵，想想终是作罢；棋，我下跳棋、五子棋和飞行棋是在行，找人对弈下围棋或是象棋，就只会是自曝其短，让人取笑了，何况我本身对下棋也没多大兴趣，而且感觉上就算学了似乎也没多大用处；画，我上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每星期一次的美术课了，提升修养是好事，但也绝对犯不着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这么一算下来，琴棋书画之中，撇去琴棋画，剩下的只有“书”了。
　　宫女不会读书写字是常理，不会琴棋画好像也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可换成皇子福晋，若是连个大字都不会写，那就太丢人了，因此，想来想去，我决定先从“书”下手。
　　记得小学的时候在学校里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总算是有点基础，应该不会太难。写字嘛，多练练就好了，反正我现下是“闲妻”，有的是时间，再说假如把字练好了，往后写写信，记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我在书案前坐下，想了想，说道：“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待着就成了。”陪着我练字怪闷的，而且我现在的字写得还歪歪扭扭的，一点美感也没有，叫两个丫头看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是。”巧月和瑞珠应了声，合上门，退了出去。
　　我坐正姿势，让自己静下心，然后提起毛笔，照着字帖，一笔一划，认真临摹着，但或许是尚未熟练的关系，握着毛笔的手却总不听使唤，这字儿怎么写都写不好。
　　一张写得不满意，写第二张，第二张写得不好，再写第三张，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不知过了多久，在纸上落下自认为比较满意的最后一划，我搁下笔，双手执起宣纸，放在眼前自我欣赏一番，再瞧了一眼堆满桌角的“瑕疵品”，一对比，我不禁笑了，我今天的努力还是小有成果的。
　　趁着兴头上，我打算再多练几张纸，正准备下笔，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小太监高扬的通传声：“十四爷回——”
　　“回来就回来了，福晋在房里睡觉，鬼嚷嚷什么！”严厉的训斥声紧接着响起，让那个“府”字硬生生地缩了回去，听那声音，是十四。
　　“爷，福晋在书房……”小太监虽觉得委屈，却也不敢不压低了嗓门。
　　屋外静了一阵儿，我正想着去开门迎接，可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十四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没在房里歇着？”十四一进门，开口便问。
　　我走上前，笑着说道：“知道十四爷会提早回来，所以就在书房里候着了。”从他手里接过解下的头盔放到一旁，再帮他脱下一身的武装，抽出怀里的帕子，轻拭他额头上的汗，他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的，今天御前校射的表现应该不错吧。
　　“看来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十四一笑，人往椅子里一坐，拉我坐到他腿上。
　　他圈抱住我，忽然，眉头一拧：“珣玉，你好像……”他捏起我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好像……胖了。”
　　啊？真的？
　　我心头一惊，赶忙抬手摸了摸脸，脸颊两边的肉似乎是厚实了不少，再摸摸肚子，肉肉的，的确比从前……圆润了。
　　唉，这也难怪，最近胃口特别好，很容易饿，除了一日三餐，零嘴点心不离口，不长肉才怪，不过这个“胖”字从十四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感到小小的沮丧，老公嫌我胖了呢……
　　见我深受打击的模样，十四眼底含笑，说：“胖一点儿好，瘦得皮包骨头，跟抱着柴禾睡觉似的，夜里受苦的人可是我。”这话不知是安慰我，还是存心拿我说笑。“千万别因为觉得胖了，就开始不吃不睡的，要是叫我发现这身上的肉没了，我可跟你没完。瞧，今儿没有乖乖睡觉，眼窝底下都青了。”十四低头亲亲我的眉角，话题又转回到我为什么没有午睡上。
　　睡醒了吃，吃饱了就乖乖地睡，他当是催肥蓄膘养母猪呀。
　　瞧着十四认真的样子，我不禁笑了出来，头靠进他的颈窝，说道：“今儿睡不着，外面天好，看看风景，想想事情，这一下午也就这么过去了。”
　　“想什么事儿？”十四问。
　　“四嫂派人来捎信，邀我明儿个去岫云寺上香吃斋。”当然，同去的还有其他的皇子福晋、侧室小妾，四福晋只是牵个头而已。
　　“上香吃斋？”十四挑高眉毛。
　　是呀，上香吃斋，我颔首。
　　单纯去烧香拜佛，吃吃斋菜是没什么问题，但一群女眷聚在一起，免不了要有是非，有应酬，我不喜欢交际，也不擅长，更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可是四福晋邀约，怎么都得给个面子，将来四阿哥登基为帝，四福晋就是母仪天下的大清国皇后，去或不去，真叫人为难……
　　“不想去就不去，没什么好多想的，而且岫云寺的斋菜难吃得很，不吃也罢。”
　　十四的前半句话让我听了心里一阵感动，后半句话却把我逗笑了。
　　我烦的哪儿是斋菜好不好吃，我犹豫的是……
　　“不，我决定去。”那些女眷们都是十四嫂嫂辈的人物，福晋里我又排行最小，不去的话，别人还以为我摆架子，有的好议论一番了。我喜欢清静平淡的生活，却也总不能关起门过日子，对什么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运动运动，待在家里，光长肉了。
　　“寺里的斋菜难吃，我可事先同你说了，到时候可别后悔，回来跟我抱怨。”十四笑说，还在惦记着岫云寺的斋菜。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吃斋到是其次，明儿个去寺里，我一定要求求观音菩萨，求她保佑我能替十四爷生个儿子。”
　　求神拜佛这种事儿，不可全信，也不能不信，十四前阵子一直嚷着要我给他生个儿子，我本来觉得生孩子这事儿顺其自然，强求不得，所以也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想想，早些生个孩子也不错，有了孩子，这个家才更加圆满。
　　十四灿然一笑，低头，吻住我。
　　“求菩萨还不如求我来得实在。”他贴在我的唇边，哑声道，不待我说话，大手熟练地解开我襟前的盘扣，直接探了进去。
　　我倒吸了一口气，这、这……现在还大白天的，而且这儿是书房……
　　“别……外面还有人……”我推拒着，然而，身体被他放肆的手掌撩拨得软绵绵的，所有的抗拒都显得那么无力，反而徒添欲迎还拒的味道。
　　“那咱们回房……”十四呼吸粗沉，哑喃着，灼热发烫的鼻息拂落在我的脸上，他看着我，黑亮的眸子里情欲泛滥。
　　我脸一红，好与不好，允还是不允，这……叫我怎么回答。
　　十四低笑，横抱起我，站起身，脚踢开门，迈步走了出去。不顾丫鬟下人们惊异的目光，他抱着我一路直奔寝房。
　　我羞得埋首在他胸前，不敢抬头，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和十四要去干什么了，更难于启齿的是，一想到和十四大白天的在房里卿卿我我，翻云覆雨，我心里竟然还有那么一点期待，那么一点跃跃欲试。
　　噢——我真的好堕落，好不守妇道……
　　我全身发烫，脑子里乱哄哄的，跟团浆糊似的。突然，背脊下传来床褥柔软的触感，我一醒神，刚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十四热气腾腾的身子就已经覆了上来……
　　暖暖的风温柔地吹拂着大地，带来仲夏热情的气息。
　　这天，真的是越来越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