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给你的糖》陈机智

9、第 9 章

　　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我决定先从椅背上起来，结果一直腰，不知谁的下巴被我的脑袋撞到了，大叫了一声向后倒去，又拉了不知道谁的衣服，导致他也跟着往后倒，腿条件反射的伸直撂了我一脚，我一滑往地上摔去。我胡乱挥舞着双手，却只抓到流动的风。

　　完蛋了！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

　　我只好闭紧自己的眼睛往下摔，却在撞到什么的时候意外地没有很疼，还有暖暖的温度。

　　我睁开眼睛，发现原本在后面站着的海堂同学不知什么时候窜过来，一下扶住了我。导致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好耳熟的声音……”隔壁传来桃城同学的声音。

　　我们顿时警铃大作，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桃城和奈绪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他俩一个走出位置，一个从沙发椅上转身探过头来，奈绪还拿着一本英语书，更是锤实了他们的行为。他们看我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倒在地上，我还下意识地拿手环着海堂同学的腰，场面一片混乱。

　　“这……”桃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叫谁的名字，“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枝子？”奈绪偏头看见了我。

　　我真想埋在海堂同学的胸口窒息而死算了……

　　诶诶不对，所以我现在是抱着海堂同学吗？？

　　我连忙从海堂同学身上弹开，手足无措地和奈绪打了个招呼。

　　尴尬……

　　“部、部长，不二前辈，你们好……”桃城很有眼力见地发现了一堆捣乱的人里，还有两位学长，于是选择先和他们问了好，“所以你们一群人集中在这里是干什么啊？”

　　“嘛，吃饭。”不二学长笑眯眯的回答了桃城。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卡座吃饭真的是鬼都不信啊！！

　　“准确来说呢，是我和手冢在这里吃饭，其他人都是后面一股脑的冲进来的呢。”不二继续笑眯眯地说，一点都不顾刚才我和他的革命偷听友谊，一句话把我们全卖了。

　　“越前说他刚路过。”一直不出声的手冢补了一句。

　　越前那小子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吗这么护他？？

　　我一瞪越前，那小子还很无奈的微微怂了一下肩。

　　我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虽然我不是这次跟踪计划的发起者，但是毕竟偷听的是我，而且我也是二年级的学姐，得负起责任，我深吸一口气，说：

　　“……对不起，都是我——”

　　“是我带一年级他们过来看你在干什么的。”一把沉稳的嗓音响起，海堂同学稳稳地将锅背在了自己身上。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桃城同学愤愤地，“蝮蛇！你干嘛没事做跟踪我啊？”

　　海堂同学脸红了又绿，但他很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哼，没想到你还要补课啊。”

　　“怎样？不要说得你英语很好的样子。”

　　两个人剑拔弩张，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学弟学妹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场面熟悉得让人心疼。

　　“不准在饭堂大声喧哗！”手冢部长适时地制止了他们两个，“真要比的话拿成绩说话，你们两个这次段考谁的排名靠后，就罚跑操场50圈。”

　　“为什么啊？”桃城不依了，他就是找奈绪开个小灶，招谁惹谁了啊。

　　海堂：“哼，你是不敢吗？”

　　果然桃城同学一点就炸：“谁说的！比就比！”

　　“嗯。”手冢部长大概是看自家部员斗志满满，脸色没有刚才这么黑了，大手一挥，“那么，解散！”

　　手冢部长说完，就和不二学长离开了。

　　桃城和海堂的气氛还很紧张，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下次段考的约定上，跟踪桃城同学的原因反倒被他们抛在脑后了。热血的少年头脑还真的意外的简单呢……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头脑肯定不简单。

　　奈绪脸色阴晴不定，拉着我先走了，一出饭堂门口就“拷问”我：“枝子，你们在搞什么？”

　　“额……”我被她看得心虚，腹部深处却传来一声“咕~~~~”

　　我和奈绪同时低头，看向我的肚子。

　　“你不会还没吃中午饭吧？”

　　“哈哈……我边回课室边和你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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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们是怀疑我和桃城谈恋爱了？？？”奈绪坐在我身边，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那你们是怎么回事嘛，堀尾还说看见你们周末在咖啡厅里，今天中午也支支吾吾地不告诉我去哪，一听就很可疑啊……”说起这个我又觉得很委屈，我戳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为什么不告诉我嘛，好朋友连这个都要隐瞒噢……”

　　“不是……你听我解释，”奈绪神色复杂，“枝子，对不起。我和桃城的确没有在谈恋爱，是因为之前他碰巧在办公室看见了我的英语试卷，我上次考试英语成绩挺好的不是吗，然后他就问我可不可以帮他辅导一下英语。”

　　“那——”我抿了抿嘴，将那颗寿司吞进肚子里，“那你是喜欢桃城同学吧？”

　　“怎么可能！——”

　　盯——

　　“好吧好吧，算有那么一点点吧。”奈绪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果然如此！”我印证了之前一直萦绕在脑海的想法，好像没有那么郁结了，又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枝子，我一直想和你说的。”奈绪将头低下去，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很怕。”

　　“怕什么？”

　　“怕……怕你把桃城抢走。”

　　“可是你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啊？”我有点生气地说，“奈绪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

　　“我是不担心你啊，但是谁知道桃城会不会喜欢你啊？我和你走在一起，他总是先和你打招呼；之前又和我说你去看他比赛了，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好不容易他有一次是主动找我帮忙，我知道你的成绩比我好，如果你知道了，说不定这个机会就失去了……”奈绪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以前开始，我跟你在一起，大家的目光都是在我身上，但是现在你却越来越好，越来越多人喜欢你，我怎么能不怕，你把我喜欢的人的目光也给抢走……”

　　我没有想到奈绪竟然是这样子想的，仿佛周末那个笑着和我说很开心我变好的奈绪是别人。难道我就不可以拥有别人的目光吗？难道清水枝子就一定要是永远躲在坂田奈绪的背后的那个胆小鬼吗？我皱着眉，心里像有团泡了水的棉花，堵得我透不过气来。我看着眼前的奈绪，又像是能透过她，看见远方一片模糊不清的雾。

　　午休时分，教室的座位稀稀疏疏的坐着一些学生，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我想冷静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接着，我站起身，金属的椅子腿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奈绪抬起头看我，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奈绪张嘴，声音哑得不可思议：“枝子，我……”

　　“你让我静一静吧……”我咬咬牙，跑出了课室。

　　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去的，我像无数小说描写的一样，跑上了学校的天台。

　　初夏的正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派明媚之色。没有建筑物的遮掩，天台的风吹得肆意，抚走了我微微发汗的脸颊和后颈的热度，我的心逐渐沉静下来，但心里对于奈绪，却还是怎么也拨不开那层气愤的云雾，只得留它困在心房的角落，不去搭理。

　　所以接下来，直到下午放学，我也没有和奈绪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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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

　　此时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迎着夕阳，妈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我和妈妈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之后，按照惯例我是要准备写作业的，可是摊开书本却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密密麻麻的字好像全部变成了奈绪中午无声划下脸颊的泪，搅得我心里苦苦的。没有办法，我又走下楼默默地看起了电视。

　　“……你都调台调了三轮了。”老妈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就看见她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啦？便当也没有吃完。”说起便当，我又想起中午的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被老师批评了？”

　　摇头。

　　“破坏公物了？”

　　摇头。

　　“那是违法犯罪了？”

　　“……不是啦！”可恶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吗？！

　　我只好扁扁嘴坦白：“和朋友吵架了。”

　　老妈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把扯到桃城的事忽略，吞吞吐吐地把原委说了。

　　“这有什么的嘛，你朋友住得远吗？晚上吃完饭了去给人家道个歉，带上你老妈我特制的雪花酥，保证原谅你了。”

　　“妈！”我愤愤不平，“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啦！我才是考虑要不要原谅她的那个好吗？”

　　“傻孩子，就算你觉得你自己没错，但是你先去道歉了的话，就会显得你很大方，然后对方就会更愧疚，你们就更容易和好啊。”

　　“我不要！”可恶，你到底是谁的妈妈啊！

　　“哈哈哈好啦不逗你了。”老妈坐到我旁边，将我的头按住粗犷地搓了搓，又拿出和手劲完全不符的声音，温柔地说：“你刚刚不是说，看见小奈绪哭了，心里很烦就走开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她说话吗？”

　　“对……对啊。”

　　妈妈继续耐着性子开解我：“枝子呀，你从小就一直不怎么能言善道，都是在一边静静地不出声，听着别的小朋友嬉笑玩闹，一点也不活泼。这么小性格就这么沉闷，我可担心你了。但是后来你老爸和我说，你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解人意的倾听者噢。”

　　我把脑袋放在妈妈的肩膀上，觉得有点不舒服，又拱了拱找个舒服的位置，“倾听者？”

　　“对呀，你还豆丁大的时候，那时你老爸事业刚刚起步，每天回到家都愁眉苦脸的，他仗着你是小孩什么都不懂，就什么都拉着你和你说一通。你每次都不嫌弃他满身酒气，眨着一双大眼睛静静地听着，还踉踉跄跄地给你爸爸倒水……”讲到这，妈妈好像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温柔地轻笑了一下。

　　“枝子呀，人都是会变的，但是不能忘记从孩提时期就存在的宝贵品质呀。你这次……是不是也该认真地倾听一次小奈绪的苦衷呢？”

　　“我……”

　　“咔擦——”我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把手一压，大门被推开，老爸的身影从外边闪进来。

　　“老婆，枝子，我回来了！”老爸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一边换鞋一边说，“今晚吃什么哇？”
　　“还没煮呢。”妈妈转过头和老爸说。

　　“不是吧——我好饿的说。”老爸的脸瞬间垮下来了，伸手扯松了领带，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啧，你没看见我和枝子正在进行久违的母女谈心吗？快去做饭，今晚吃咖喱。”

　　“枝子~~怎么啦？也来和老爸进行一下久违的父女谈心如何？”老爸听闻也扑到沙发另一边，却被妈妈制止了，有点粗暴地被扔进了厨房。

　　我看着老爸认命的绑上围裙开始忙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妈妈，我到底像谁啊？”我既不像妈妈一样霸气外露杀伐果决，又不像老爸一样脸皮厚若城墙大丈夫能屈能伸，又胆小又内敛的自己简直像捡来的。

　　“你啊……你长得像我，但是性格真的和你老爸一模一样呢。”老妈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年轻时期的老爸。”

　　“欸……意思是我长大之后会变成老爸那样吗，那个厚脸皮爱撒娇的中年男人。”

　　“哈哈哈哈哈！老公，听见了吗，枝子嫌弃你了！”

　　“可恶老妈你居然告状！今晚咖喱里的青椒我不会帮你吃的了！”

　　“傻枝子，那我不会给你爸吃吗？”

　　可恶，在家里我妈妈就是食物链顶端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