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桥侦探事件簿》茭白

45、四十五

　　来人当然不可能是白曼曼，白曼曼在病房里躺着，她的迷弟卓久诺正在楼上为她写歌。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女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凝视着他，等待对方邀请自己进门。
　　陆乐迟钝地哦了一声，侧身让开一条道。想必这就是程楠提到的美女。

　　“我叫白鹂，白曼曼是我的堂姐。”
　　白鹂人如其名，似一只美丽而容易受伤的莺鸟。陆乐给她泡了杯红茶，对方就娴静地捧着茶杯打量客厅中的紫罗兰花窗。
　　陆乐推了推眼镜，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阿芬心碎的鸣叫声隔着重重障碍，听起来仿佛出自野外的小鸟。白鹂侧耳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神情，夸赞起这片区的生态。
　　“没想到学校附近还有这么适合居住的地方。”
　　陆乐笑了。在这片废弃的拆迁旧里中，如果要说有什么值得人留恋的，也就是那股久违的市井气息。它沉淀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散发出时代的气息。
　　“这是保护建筑吧。”白鹂透过玻璃看见陆含英精心捯饬的花园赞叹道，“住在这里一定可以灵感不断。”
　　学妹真是可爱的生物。
　　他突然想到，豌豆桥街道拆迁规划的戛然而止，说不定真和他家的老房子有关。

　　并不是每个学妹都那么乖，程楠出现后陆乐在心中推翻之前的判断。这个翘着腿席卷他家坚果零食的人是谁？
　　程楠牛饮着陆含英的进口红茶，浑然领会不到骨瓷茶具的精致美感。
　　“这位，我们美院的院花大才女，你听说过吧？”程小姐口吐莲花激情四射，是联谊会上主持练出的好口才。陆乐很是担忧对方接着就要干起拉郎配的活。
　　“虽然流水的学生，铁打的老徐。比不过那个老男人，比其他学院的小蹄子们绰绰有余。”
　　白鹂和陆乐同时看向程楠，妄议恩师这厮胆子忒大。
　　程楠朝他挤挤眼，“是老徐看好的弟子呢。”
　　陆乐这才后知后觉，难怪觉得在哪里听过，一定是徐绍修那里。能让徐绍修青眼相待，想必是货真价实的才女。

　　程楠把人带来，绝不会是无聊到拉家常。陆乐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对方收起没心没肺的笑容，郑重道，“有事找你帮忙。”
　　陆乐指着娱乐新闻头条上白曼曼的近照，“恐怕与白曼曼无关。”
　　白鹂很崇拜地看他，觉得陆乐和程楠所说的一样厉害。遍布忧愁的小脸上仿佛照进一束阳光，更显得清丽可人。
　　“导致堂姐出车祸那个私生粉已经被警局带走了。”白鹂垂下眼，程楠接口继续说，“是小鹂遇到点麻烦。”
　　程楠简单叙述了几句，陆乐立刻就明白对方遭遇了什么。像白鹂这么漂亮的姑娘，很容易在感情上吃亏。再加上白鹂是画国画的，养成了一副与世无争不争不抢的性格，遇事轻易不会向周围的人求助。
　　被爱慕者骚扰。如果不是堂姐遇到了类似情况并且出了事故，白鹂可能还会继续忍下去。
　　白鹂低着头，食指紧紧勾住杯柄。由于太用力，指节泛着白。“是我不好。一定是我太懦弱了才会碰到这种人。”
　　陆乐翻看着对方带来的告白信件，言辞十分露骨，甚至还有不少偷拍照片。他从信件上方注视白鹂，“错的不是你。”
　　“有些人觉得苍蝇不叮无缝蛋，被骚扰这种事女方一定也有问题。事实上这样想的人才有问题。一个成年人控制不住自己喜爱的行为那就是人渣了。”
　　他把信件还给白鹂，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现在的小朋友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道理。”可能社交媒体降低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给人一种彼此亲近的错觉，让人觉得这种行为是能被允许的。有一两回他还撞见过卓久诺的小迷妹在他家门外转悠。
　　“如果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及时报警。”陆乐把冉子骞的联系方式留给对方。虽然白鹂现在的情况找冉子骞也没什么用。“是帅哥警官哦。”他挤挤眼。
　　程楠觉得这家伙在甩锅。冉子骞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不就是之前张正案时那个黑皮小实习生。勉强还算有型，但离帅哥差得远了。她气鼓鼓在桌子底下踹陆乐。
　　陆乐皱眉挪到一个程楠踢不到的地方。

　　“其实从信里可以看出跟踪者应该是你认识的人。”
　　话虽如此，并没什么帮助。程楠哼哼唧唧翻了个白眼。像白鹂这样高人气的女神，在学校里简直一呼百应，又在学生会担任职务，她认识的人可不少。莫非半个麻都大学师生都是嫌疑人？
　　陆乐摇了摇头，“这些信件持续时间不长。应该是最近才认识的人。”
　　开学后麻都大学即将迎来校庆，这次校庆声势浩大，学生会为此忙碌地连年都没好好过。在这批照片中就有学生会校外聚会的偷拍照，可见跟踪者十分了解白鹂的行程。
　　程楠和白鹂掰着指头数嫌疑人，白鹂茫然道，“也许是老师的书画展？”
　　最近学生会筹备美食文化节，各大学院也没闲着，纷纷筹办活动献礼校庆。美院今年要举办的师生书画展就是徐绍修负责的。书画展走出校园，在麻都市东岸美术馆举办。自从陆乐和徐绍修冷战，他有一阵子没听见进展。听程楠和白鹂的对话，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开展。
　　听白鹂一口一个老师叫得亲热，陆乐心里酸不溜就。他摸出手机，果然看见男人最近一条朋友圈有画展信息，底下一溜老同学狗腿点赞。
　　他犯不着吃小学妹的飞醋。那两人看他对着手机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仿佛在思考什么大事，也不敢打扰他，两只小麻雀似的挨着头说悄悄话。
　　陆乐敲敲桌子，“你俩盘算出没有？”
　　麻雀一同摇头。
　　陆侦探被她俩可爱到了，又问抓到那人准备怎么办。
　　白鹂犹犹豫豫，“警告一下吧。让他不要跟着我了。”
　　他叹了口气，这俩小白。“这样吧。我让小冉帮个忙。在白鹂身边晃悠几回，如果那人一直跟着你，看到警察应该会害怕。”
　　这种小事还轮不到惊动周平和严臣霄。让冉子骞吓唬一下得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打游戏的好处了。陆乐过年时和冉子骞开黑开的飞起，友谊突飞猛进。随即在社交软件上拜托了对方，并许诺赠送限量皮肤。
　　得到冉子骞的回复，两人心满意足离开。
　　之后几天冉子骞果然如约在校园里穿着制服出现，在完成任务后他还会溜达去陆乐家送一些自己做的卤味。陆乐也没想到冉子骞这种学霸人设私下里居然还会钻研做饭，也许学霸就是全方面开花的全能生物？陆含英对各色卤猪蹄鸭翅赞不绝口。
　　陆乐啃着啃着才觉得不对劲，感情这小子是来讨好队长夫人的？真是人精。

　　就这样消停了几天，陆乐的补习班也已开学。
　　这天是个周五，下午应毛长怀的请求，陆乐找了间自习教室辅导他数学。虽然身边有卓久诺这个大灯泡，但面对毛长怀灼热的目光，陆乐依然觉得十分不自在。
　　毛长怀醉翁之意不在酒，摆明了想借着补课的机会亲近陆乐。
　　陆乐讲题讲的口干舌燥，连卓久诺都听懂了。毛长怀还是一知半解的模样。陆乐一度怀疑对方在走智障人设。
　　就在他绝望之际，程楠的夺命电话到了。陆乐长舒一口气，抓起书包就往美院办公室赶。
　　程楠电话里说自己霸占了徐绍修的办公室，老男人晚上要去东岸美术馆做讲座。所以陆乐去的很放心，但他忽视了程楠说的晚上是多晚。这导致他在办公楼楼下直接撞上刚出门的徐绍修。

　　麻都的冬天一贯湿冷。即使气温不低，刺骨的寒意会从毛孔钻进身体，带来深入骨髓的冰冷。这样的天气里徐绍修穿着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柔软的浅咖色围巾。在一众臃肿的羽绒服里显得十分单薄。金翅鸟皮糙肉厚，自然不怕冷。
　　陆乐忍住刚升起的心疼。即使心里不痛快，他不得不承认徐绍修的气质鹤立鸡群。这副打扮越发让人我见犹怜。
　　“乐乐？”徐绍修看见他眼睛一亮，随即面色沉了下去。
　　陆乐不明所以，见男人向身后的毛长怀伸出手。这大哥怎么还在？
　　“毛同学你好。”
　　毛长怀同样受宠若惊。徐绍修是麻都大学的明星老师，一般是人家认识他，哪有他认识人家的时候。“徐教授，下班啊。”
　　徐绍修点了点头。“你们刚下课？”
　　周五下午学校里乱逛的人很多，徐绍修开屏似的杵在那本身就很惹眼，再加上陆乐的跟屁虫卓久诺，周围很快就有吃瓜群众指指点点。
　　“那个，班长。今天补课就到这，你先回去吧。”陆乐见毛长怀眼神黏糊，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赶紧又说，“我约了学妹吃晚饭。”
　　徐绍修这才放开毛长怀，不经意聊到毛长怀遇袭的事情。去东岸美术馆的路与毛长怀家同路，如果对方仍心存阴影，他很乐意带对方一程。
　　毛长怀晕头转向，摸不清高岭之花为何突然关怀自己，只得讷讷说好。
　　徐绍修勾了勾嘴角，叫住打算开溜的陆乐。从包里摸出一张门票，“这是画展的门票。周末会有活动。”
　　陆乐收下门票，只有一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卓久诺感受到偶像的无情，扁着嘴像个委屈的小鸭子。
　　“你有没有觉得他瘦了？”陆乐想了想，觉得疑惑，“他是怎么认识毛长怀的？”
　　难道金翅鸟还有这神通。

作者有话说

　　茭大菜：小陆啊你可长点心吧。你的修罗场就要开始了。
徐绍修：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