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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去影迢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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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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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祥乾殿。
宫殿中立有六根蟠龙金柱,顶置藻井,四檐绘有江南彩画,庄重却不显严肃。
四面檀木雕花屏风后,江老和萧廉对坐在透绿玉石桌两侧。
“几个月前,宫里的人清扫外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木盒,里面有这个。”萧廉说着,拿出一封信。
信封上留有湿润水汽侵袭的痕迹,略微起皱。还有用簪花小楷勾出的“呈胥亲启”四个字,清晰可见。
“用的是昭明年间的皇纸,侍女不敢轻举妄动,便呈上来了……” 萧廉继续解释。
而江老从接过信看见熟悉的娟秀字体的那一刻,就直直地盯着这四个字,萧廉说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
像有一根蛛丝,看不见偏又粘腻,将前尘牵扯,一圈一圈地缠到他的身上。
他好像看见一位年轻女子,如同一朵纯洁的百合,明媚的笑融化了冰川,淌成涓涓细流,滋润在他的心田。
有多少个夜晚,她是他魂牵梦绕的对象,是他辗转反侧的祸端,是他千千万万个想念的起点。
萧廉说了几句话,识趣地走开了。这段前尘旧事,他多多少少从先皇口中听说过,那是他便知道,一朝深情误终身。
江老则缓缓地小心地打开信,打开了几十年来心上的厚重的枷锁……
信中这样写道:
呈胥,近日天凉,须添衣。离宫后,我在城外一处村庄落脚,沿途所遇,黎民饥馑,冻死饿殍,感慨系之。我尽之所能,以求世道太平。
一诀永别。书不尽想念,言不尽离愁,红尘误人,岁月难饶。缘起缘灭,情聚情散,了无挂念,就此为别。一切安好,勿念。
——青遥
短短的两段,往事历历在目。那年,父亲得知他与青遥的事情后,气急败坏。不仅将他禁足家中,还命人调换书信。等他再去寻找青遥时,青遥早已离开。万念俱灰,他与家人痛断关系,跑到城外的山庄独自生活。
这一纸离别,几十年来,便被藏着宫墙里,无人开启。几十年前的错过,几十年后的重现,是缘分使然吗?春花秋月,缘分不早已断得一干二净?
一时,他的心里陷了一个窝,酸、咸、苦。他曾说:“记得是世间最大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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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司马蓉的事情被重审。司马蓉被罚禁足半月,司马家的颜面也有点挂不住。
期间,裴姝云又来了旌府一趟。虽说一个闺阁女子常到别家有些伤风败俗,但大家心里早已默认了旌裴两家的婚事,自然也就熟视无睹了。
后来有一日,旌裕德把旌歌叫入房中谈事。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旌裕德也就开门见山说:“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论门第、才学、相貌,裴姝云都是全京城适龄女子里最出挑的。你们又从小交好,若你也对她有意,今日便告诉父亲我,我也好开始筹划。”
旌歌耐心地听父亲把话说完,思索片刻说:“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
旌裕德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没想到旌歌断得如此一干二净。平日里,他便发觉儿子把裴姝云视为儿时伙伴,两人常常下棋弹琴,吟诗作对。裴家这丫头虽然藏得好,但在旌裕德这双老眼下,一切无从遁隐。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裴姝云眼里不仅有傲气,也有对旌歌的喜欢。她可以是最好的人选。
旌裕德原如此想着,却听见旌歌继续说下去:“父亲,我想斗胆问一个问题。”
“问吧。”旌裕德立刻说。
“若母亲和您没有相当的门第,没有从小的陪伴,也没有绝好的相貌。那么,您还会娶她为妻吗?”
旌裕德眉头一皱,显然,旌歌的问题有些触犯,他平稳气息,说:“那是自然。我娶你母亲,是因为我们对彼此的执着和坚守。”
“我是您的儿子,您自然最了解我。婚姻不是儿戏,我只求两情相悦,能同父亲母亲一样厮守一生。”旌歌眼睛里亮着坚毅的光,他说得认真,“我不想姝云嫁入旌家,毁了她一辈子。”
“我不是帝王天子,坐拥万里江山;我也不是平民百姓,能享一世安稳。风月无边,繁星葱茏,我只求一种温柔。”
旌裕德没有盘问,旌歌的答案,便是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