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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招新 她抬手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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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招新
“翩翩!翩翩你听说了吗?轻音社要招新了,下午选拔,你去不去?”
陆翩翩一脸茫然:“啥轻音社?我不是要进轻音乐队吗?”
同学一戳她的脸:“不是,轻音乐队从属于轻音社。不然那么多没社团收留的——而且像你这样一心进乐队的人怎么办?所以你可以先进社团,再想办法进乐队。”
“再说了,如果你进了社团,就算不是乐队的成员也可以登台,这么一看好像和进了乐队没差——翩翩你去哪?选拔是下午的!翩翩!”
下午,乐团招新选拔会。
陆翩翩抱着自己的琴一脸紧张,比当年省乐团的选拔赛还紧张。在一众的吉他和贝斯之中她显得格格不入,好一派出众脱俗。
“下一个!”
有个刚刚结束演奏的男生从门里走出来,脸上混杂了如释重负和焦虑不安。陆翩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拿专业考级证书不断鼓励自己。然而事实上,她一踏进教室,内心就慌得一片空白。
僵硬地坐在评委对面,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她用力抬起颤抖着的手,闭上眼睛。手臂微微抬高——随即迅疾扫过!
四弦一声如裂帛!
第一个音就干脆漂亮,声势浩大地吸引了几个高年级学生的注意。只不等他们回过神,陆翩翩已经流畅清晰地演奏了几个小节的连续快速弹挑,手指上下翻飞,快到出现残影,将从小训练到如今练就的深厚功底展现得淋漓尽致。
仿佛已经不再只是音乐,令人叹为观止。
陆翩翩在这个普通的教室里引入千军万马,硬生生把这个变成折戟沉沙的古战场,血腥、戾气、刀戈相向、兵刃既接。一个作为评委的学生只觉得好像有一阵罡风扑面而来,凶狠得几乎要削掉他的一缕头发——可是没有,眼前就只有那个参加选拔的娇小女生,如果不是她在演奏这刀光剑影,几乎要让人相信她的柔弱。
没人再像对之前参选的学生那样故弄玄虚地交头接耳,他们只想听。
突然,乐曲放缓了,变轻了。陆翩翩的轮指还带着轻微的杂音,无伤大雅,反而让曲子更添风情。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陆翩翩包着义甲的右手缓缓沉了下来,一刹那她的目光染上七分哀伤,三分不甘。情之真意之切,一时竟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下一个乐章一反先前的激越,百转千回,九曲回肠。听来应是残魂游魄在风中低吟,散兵游勇在帐内悲鸣。白发人,伤心处,孤城紧闭,柔肠寸断。
面前几个学生放松下来,乐曲仿佛有着静心的力量。只不过心里好像有一道疤痕被悄悄挑开,钻心的痛楚弥漫开来。有一人脸上不禁染上悲戚之色,其余各人也脸色沉重。独有一人冷眼相待。
阴风哭号,离魂哀泣,旌旗靡败,铁衣寒凉。
亦只是一刹那,陆翩翩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原本柔若无骨的手居然力道十足,右手的义甲已经眼花缭乱,左手大量换弦、换把,惊若蛟龙。一连串噪音模仿着一场恶战——绞弦!
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铁骑突出刀枪鸣!
最后陆翩翩以一个扫弦,首尾相应地结束了演奏。教室里有一阵被惊吓到的沉默,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相对于几个人来说。
至于门外旁观的其他参选的学生则都已经疯了,只差没有拿出看演唱会用的荧光棒高呼她的名字。
“陆翩翩同学!真是太强了!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琵琶演奏!”
社长热泪盈眶,上下用力摇着陆翩翩的手。陆翩翩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嘛,社团的学生都是一腔热血无处洒,今天被陆翩翩的高能演奏一激立刻喷洒出来。
“陆翩翩同学!我觉得我们社非常需要你!”
“啊啊啊真的吗!”陆翩翩大喜过望。
“那当然啦!”社长边擦眼泪边打包票,“我们就需要你这种人才,我觉得你连观察期都可以免掉——直接进社。”
陆翩翩二喜过望。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三喜过望。事不过三,好事也一样,立刻就有一个人来阻止她。
一个男生站起来:“我不同意。”
正是方才冷眼旁观的男生。
社长诧异地回头:“子春?你不同意?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气氛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剑拔弩张起来。社长沉了脸色,挥挥手说:“子春,不要胡闹。”
易子春神色平静,不做答复。只是似乎人人都有些怵他,一时竟无人搭腔。气氛中的火药味儿死不瞑目地变成了尴尬。陆翩翩小声咳嗽一声:“那个……要不我……”
社长厉声道:“易子春,我不管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反正这个人,我一定要在社里看见她。你懂吗?陆翩翩同学,你不用说了,我们社不会让你明珠蒙尘的。行了,下一个吧。”
陆翩翩无言以对,其实她只是想说,是不是可以走了。
也只不过是想偷偷溜走、避开这乱七八糟的气氛而已。怎么好像还火上浇油了?
放学后慢吞吞的陆翩翩依然是最后离开,这里不是省乐团,没有好耐性的施然愿意等她。她就一个人走在落满秋叶的路上,原来不自觉之间已然入秋,满眼皆是萧索寂然。
只不过陆翩翩没有那么多愁善感的玲珑心思,她还是一蹦一跳的,洋溢着实现愿望的满心欢喜。
我居然真的加入社团了啊啊啊!陆翩翩美滋滋地想着,一不留神,一脚踏空,就这么直挺挺地滑下了台阶——在洋溢着实现愿望的满心欢喜之中。
陆翩翩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觉到屁股上传来的剧痛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地上。而且姿势非常不入流。
更惨的是,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易子春。他大概是要回家,正扶着一架单车,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好看得背景都高斯模糊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什么一样,恰好就目睹了陆翩翩摔倒的全过程。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饱含讥讽,真是算得上风华绝代了。可即便如此也并不妨碍他双眼的好看。
陆翩翩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心虚。大概是因为上一周不停地在心底痛骂人家的缘故,陆翩翩居然老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易子春哼了一声,刚刚好能让陆翩翩听见。
陆翩翩脸色苍白,她的脚好死不死地崴了,只能尴尬地保持着原来不堪入目的可笑姿势瘫在地上。她现在走不了了。
陆翩翩只能祈祷易子春赶紧走。
那边易子春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他不慌不忙地把单车停好,便踩着一地与落叶交相辉映的落霞向她走过来。他走得也不疾不徐,闲庭信步,落落大方。陆翩翩眼睁睁看着易子春谪仙一般走来,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上。
陆翩翩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声,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么倒霉。
易子春在她面前站定,一声不吭。陆翩翩是热闹惯了的,忍不住说了一声:“易学长?哈哈哈好巧哈哈哈。”
易子春还是沉默。黑得惊人的双眼里的嘲笑却更加露骨,让陆翩翩不禁怀疑他心里是不是在狂笑,自顾自想象了一下易学长仰头大笑的模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陆翩翩一时没有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我在干什么啊!陆翩翩猛然住口。
眼见气氛在寿终正寝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易子春居然开口了:“你脚崴了?”
陆翩翩心想这人不会要带我回家吧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回答他呢?就老老实实道:“对啊,可疼了。”
易子春点点头,客观冷静道:“时隔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蠢。”
陆翩翩:“……”
“什么这么多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学长你吧?”陆翩翩难得带了脑子,却一发摸不着头脑。
易子春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很精彩,好像愤怒、怨怼、哀伤和不知所措的茫然交织在一起。好一出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精彩纷呈,分外好看。
坐在地上的陆翩翩比他还懵,不知道今天是撞了什么邪,好事和坏事都一股脑儿发生。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易子春难以置信地问她。
陆翩翩反问:“记得什么?”
易子春看起来很失望,他转身就走。陆翩翩惊觉自己还坐在地上,易学长根本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他根本就是幸灾乐祸的!
陆翩翩顿时觉得自己上一周骂得实在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