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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姬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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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穴山的雷整整打了一个月,梧桐树半死,练实散落一地,山头焦黑一片,已是碳化之态,神涂一到丹穴山,入眼就是这一地的狼藉,他心如火焚,直奔山顶而去。
丹穴山顶已经被天雷劈出一十丈方圆的平地,半空中巨大的朱雀原形羽翎散乱,被天雷劈得掉落地上的羽翎化作熊熊天火,真正该受天劫的天帝却是躲在一个红色结界中,圆型的结界把天雷引渡到朱雀身上,自身受的雷劫弱得几乎可以略微不计。又是一记带着紫色闪电的天雷,直劈奔朱雀而去,朱雀一声哀鸣,浑身一颤,羽翎如落叶般凋零。
神涂所见便是这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长离!”
他催发混沌之力,打在丹穴山的结界上,结界只是微微颤抖,朱雀却是身体一沉,修长的颈部溅出一道血雾。
“诛仙阵!”神涂双目尽赤,瞪着半空中打坐的天帝,嘶声道:“姬容,若是陵光有个闪失,我必穷尽毕生之力,与你不死不休!”
御风而来的凌虚踏上丹穴山之顶,神涂几近绝望的惊呼,悲愤欲绝的誓言,还有半空中垂死的朱雀,让凌虚脸色一阵发白。
神涂看着凌虚一阵狂笑,说道:“来得好。”蓄势一掌扫将过去,凌虚见状急退,但到底迟了一步,被带起的罡风扫到十丈之外,嘴角带出一抹鲜红。
这时,一道挟着巨大天道规则之力的惊雷当头劈下,朱雀一声悲鸣,爆发出冲击力把万丈丹穴山夷为平地,结界为之破碎。
朱雀原身已不复存在,只余一小团红色光球,这时天帝动了,身型暴涨几丈,朱雀散失的神炽被悉数吸取,凛凛如上古之神,神涂飞身揽下光芒越来越淡的光团,左眼极速转动的混沌之力包裹着光团迅速回到体内。
神涂一身肃杀,看着高达数丈的天帝,泼墨般的春山眉拧了个死紧,“你不是姬容,你是谁?”
凌虚愕然回首,瞪圆了一双桃花眼,一脸的不敢置信。
“呵呵,不愧是一统魔界的魔尊,还有点眼力,不妨再猜猜孤是何人。”
神涂眉头越拧越紧,天帝右手掠过鬓际,微曲的尾指格外醒目。神涂失声惊呼:“你是姬庄!上任天帝姬庄!”
天帝邪魅一笑:“不错,正是孤。”
“竟是夺神禁术!看来我这魔尊之位得让贤了。”夺神是上古一堕天上神创出来续命的神术,杀神而窃取神力为己续命,因手段残忍违反天道而被禁。此后消声灭迹再未出现过。不想今日竟然又重现。
“好说。”
“上古神炽,就不知道陛下吃得下,能否消化得了。”
“这个就不劳魔尊费心了,很快,魔尊陛下也会成为孤的一部分。”
神涂傲然一笑,“那就讨教一下前天帝陛下的手段。”
天帝右手掐了个指诀,凌虚身上的青冥宝剑华光大绽,碧绿的霞光苍翠欲滴,青冥剑嗡然应声召唤,于半空中分裂成六十四把小剑,结成诛仙剑阵,杀气冲霄。
剑阵中央的神涂神色不变,狐狸般的秋水眼以一种目下无尘的高傲扫了一眼凌虚,说道:“这才是真正的青冥碧水剑法,太弱太嫩的对手,本座都舍不下这老脸真下狠手,赢了也不甚光彩。”
空灵的笛声隐约传来,凌虚眼前混沌一片。迷雾中一个红色身影飘然而至,萧萧肃肃,华袍玉容,青丝及地,极致的红与黑,热烈又寂静,那人凤眼中有着万般缱绻的柔情,清冷冷的声音温柔地唤道:“小竹。”凌虚桃花眼泛红:“师父。”
场景迅速转换,浴后的陵光松松垮垮地搭着浴袍,半倚躺在锦榻上,亮闪闪的水珠顺着湿润的长发滑落,在地上晕洇成一团小小的水渍。
碧竹推门而入,无奈道:“师父,你又是这样,以后会头痛的。”顺手取过梳子,坐在榻前一遍一遍把头发梳理顺,取过手帕轻轻吸干发上的水分。一边絮絮叨叨地闲话家常,说到精彩处凌虚眉飞色舞,陵光嘴角微弯,狭长的凤眼波光连闪。凌虚心中大痛,心口几欲爆开,呼吸一阵急过一阵,无力的呼唤:“师父……”
星光烁烁的天河岸边,陵光青丝瞬间如雪,绯衣猎猎,一脸青白之色,清冷的声音是旷古的苍凉:“你我师徒,从此恩断义绝,两不相欠。”凌虚再也承受不住,压抑着的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他无力地捂住嘴唇,猩红的血顺着玉白的手指淌下,神智瞬时清明。飘渺的笛声顿止。
他抬头望去,天空一片赤红,热浪袭来,发丝微卷,凌虚急忙给自己撑起一个结界,却半点仙力都发不出来,这才发现,神台一片空茫,仙力无踪。
半空中天帝屈指一弹,把凌虚罩住,暂时解了凌虚困境。
“愚蠢,天魔舞也是你能听的?”天帝一声训斥,“守好神台,别再着了道了。”
神涂抬眉,低沉而魅惑的声音笑道:“这才刚刚开始。”
右手抚住左眼,黑色的浓雾开始弥漫,四周剑阵光华灿然,剑尖齐齐转向剑阵中央的神涂,围着神涂急速转动,带得左近的灵气一阵旋转,绕成一个白色光圈。
天空开始出现红云,慢慢集结成莲花模样,莲花红似怒火,渐渐往剑阵中移动。每一次移动,左近的空气都被烧灼一空,红莲越发鲜艳。
弥漫的黑色迷雾越来越浓,压得诛仙剑阵的仙气剑气光芒黯淡。天帝须发尽赤,他没想到驱动神炽竟是如此之难,废了半天劲,竟只汇成一朵红莲业火。更不妙的是,神炽隐隐有爆发的迹象,一阵阵爆发的神炽烧灼着身体,让他苦不堪言。
迷雾形成一个黑色漩涡,快速旋转的混沌之力把周围侵蚀得无影无踪,诛仙剑阵一阵阵颤抖,已然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此时红莲已然到了神涂头顶,翻腾着的惊人火热犹如炼狱一般,天帝指诀连连变换,漩涡中心的红莲乍然爆开,化作一阵火雨坠入漩涡。
黑色漩涡与炙热的火雨,红与黑交织,光与暗争腾,最终结成一巨大黑龙,腾然扑向天帝,与天帝身前集结的巨大红色圆盾轰然对碰,由对碰而爆炸的巨大冲击波把天帝推到丹穴山边缘,神涂也是将将在丹穴山边缘站定,丹穴山放眼过去已然成为一片沙漠。地上燃着熊熊红莲业火。这一灵气蔚然的小世界,从此荡然无存。
神涂捂住右手,指间有血滴下。天帝周身神力翻腾,诛仙剑阵已然被破,青冥宝剑黯然掉落地上。
天帝哑声道:“魔尊陛下的天魔舞比百万年前更加精进了。”
神涂懒洋洋地舒缓了身体,闲闲说道:“那是当然,我又不用费劲心机谋算窃取别人的神力,自然该长进的就长进了,自己的就是自己的,顺手,听话。”
天帝脸色又红又紫:“看来魔尊陛下长进的不只是修为。”
“好说,本座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神涂嗤笑一声,看着脸色扭曲的天帝,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陛下,神炽的力量可吃下了?”
天帝挤出一个扭曲的笑:“不劳操心。”
神涂施施然道:“那就不打扰天帝陛下了,本座告辞。下次再见,可没这么简单了。”
凌虚看着神涂飘然远去,天魔舞中种种幻境譬如昨日重现,几百年的爱恨缠夹,随着他面前消散的朱雀,他的心也化为灰烬,他所求的所爱的,尽归于洪荒,唯一的念想已然寂灭。即便有着千千万万年的寿命,如此漫漫仙道又有何意趣。
凌虚突然周身华光大绽,仙气急速流转,卷起的沙尘隐隐有崩溃之象。天帝见势不好,忍着自身肆虐的神炽,一掌劈晕自毁仙元的凌虚,裹挟着飞离丹穴山。
鸠罗殿前列队把守的魔兵挺拔如瀚海小白杨,自从魔尊陛下铁血手段整改了守卫队之后,魔兵的素质拔高了一层楼,长得帅的充当门面,长得丑但武力值高的且当暗卫。
守卫队长感叹,自从魔尊陛下看上天神之后,颜控的毛病越发病入膏肓了。
然而自从百年前魔尊一身狼狈回了魔界,鸠罗殿气氛就紧张起来,低气压让守卫队拧紧了身上魔筋,以求躲过阴晴不定的魔尊陛下。
神涂自从丹穴山归来后,一张俊脸黑得好似泼墨,陵光被抢救下来的仅仅剩一缕神念。看着那一缕飘渺的神念欲哭无泪,神涂接连用养魂瓶,搜魂灯,试图温养陵光,然而这些仙器仅仅适用于温养凡人的魂魄,天神的神念根本无能为力。
绝望的神涂生生剖了自己一半的神台,终于安放下陵光黯淡的神念。再加上一月一次的混沌之力献祭,才堪堪把陵光拉了回来。百年过去,陵光终于养全了一个清浅的分神。
昏睡百年的陵光颤抖着绵密纤长的睫毛,凤眼微睁,而后又迅速闭上。
神涂修长的双手紧紧交握,灼灼的目光盯紧了慢慢睁开双眼的陵光,声音微哑,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