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师徒 师父，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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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炼魔池旁的迷踪林几度生了又灭，陵光神君在百无聊赖中，他下了凡间。
此时春光正好，正是草长莺飞四月时节，陵光神君脚踏祥云，落在凡间的朱雀神庙。百万年前，四方神君的神庙香火鼎盛。如今，陵光神君一眼扫过，尽是断瓦残垣。
神庙已经失修多年，庙中神像彩漆剥落，面目模糊。周围的蓬草已近半人高，破败的墙中突然窜出的一只肥硕的灰兔子，红红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陵光，竟忘了逃跑。
陵光微微一笑，兔子打了个激灵，急急往旁边一窜，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撞上了门前卧倒的石像，竟晕了过去。陵光失笑，转身下了这孤山。
此时乱世已过，凡间一片歌舞升平之像。
在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往来，陵光神君便觉得有些不便，他神力甚强，所到之处，妖魔鬼怪纷纷被吸引过来，总是有不自量力的找上门来。令陵光不堪其扰。
这一日，陵光经过客栈，恰逢一个中年道人刚刚被拘了魂，遗下的肉身与陵光极为契合，道人眉目疏朗，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陵光一思量，便附身在道人身上，如此行走世间，也多了一些方便。
凡人的躯体笨重而粗糙，陵光压抑着神力，尝试着熟悉这具新身体，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孩童推门而进，小小的身子吃力地拖着一桶水，差点拌倒在门槛上，陵光神君本能地一个伸手接住了他。
“谢谢师父。”小道童一脸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说道：“师父，沐浴啦，你看，这水是我亲自烧的，很干净。”
陵光细细打量眼前的孩子，细细瘦瘦的小身子，黑黑的皮肤是长年被晒出来的肤色，一双小手因为长年干活而长了茧子。
“师父，你快过来啊。不然水都凉啦。”小道童一脸的期待，像极了一个正待夸奖的孩子。
陵光神君不动声色地过去将水提起来倒进浴桶。说：“你且出去吧，我，为师先沐浴。”
“师父，你不用我帮你搓背吗？”
“不必，你先出去吧。”
半个时辰后，陵光神君招来店小二，把浴桶收拾干净。小道童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很是殷勤。
此时已是月上梢头，小道童里里外外忙活一通后，眨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站在陵光面前，陵光拿着茶盅的手一顿，讶然问道：“你还不回去自己房里睡觉。”
小道童又眨巴眨巴眼，说道：“师父，你不是说要省钱，两个人住一间就好的吗。”
“……”陵光第一次被噎住了，想了想，一个小孩童，自己住一间房似乎也不靠谱。然而身边第一次多了个人，陵光甚是别扭。
无奈，只能带着便宜徒弟在客栈混过一夜，及至睡前，小徒弟吭哧吭哧爬上了陵光的床榻，陵光瞪大了一双细眼，问道：“你也在这儿睡？”小徒弟扑向陵光，陵光一个闪身，小徒弟扑了个空，愣住了，嘴巴扁了扁，说道：“师父你是怎么啦，平时不都是一起睡的吗，”说罢，盈盈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陵光顿时僵住身体，又一次忘了现在附在了一个凡人身上，看着小徒弟泪盈于睫的模样，只好任由便宜徒弟搂着腰沉沉睡去。第二天陵光一脸菜色地带着弟子风尘仆仆地赶路。
此时凡间的大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后面小徒弟跟在陵光身后，说起话来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师父，你说妖精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跟说书的六爷说的一样，想多美就多美，想多丑就多丑？”
“师父，为什么咱出来这么久连妖魔鬼怪都没见过啊？”
“师父，你饿不饿？你连早膳都没吃呢，这里还有个馒头，你先吃了吧。”
小道童一路上喋喋不休无穷无尽的问题让陵光头疼，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聒噪， “碧竹，你再唠叨，就给为师抄十遍道德经。”相识一月，陵光也大致摸清了这孩子的个性，唠叨磨叽还不爱写字念经，虽说有些小聪明，但分明没有半点修道的慧根，也不知道这道人是怎么收的弟子。
陵光神君有些无奈，他委实不会带徒弟，即便当年在含元殿，身边的仙童也没有人敢这么跟他叽叽喳喳。
小道童犹如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念经抄经了。偏偏师父最近就喜欢罚他抄经。不过师父最近很少让他干活跑腿了。以前，他要打理师父的一切，更多的像个仆人。而现在师父好冷淡，都不爱理人了。
天色突然有点暗了，乌云翻滚，一场大雨即将到来，陵光极目四顾，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一手抄起徒弟，拔腿就跑。
大雨来得极快，陵光刚刚跑了不足一里地，大雨倾盆而来，小徒弟被他抱在怀里，身上裹着他刚刚脱下的道袍，跑到山洞里的时候，身上连跟头发丝都是干的。陵光神君轻吁了口气，幸好孩子没被淋到，据说人间的孩子极为脆弱，淋雨都容易生病，他可照顾不了一个生病的孩子。
“师父，世间为什么有妖怪呢？”篝火边的碧竹问到。
这个话题有些深刻，说来就话长了，陵光摸了摸碧竹的头，默默无言。
“师父，是不是所有妖怪都会吃人？”
陵光眼眸一沉：“你为什么想问这个？”
“以前我在广安府要饭的时候，有好几个人都被妖怪吃了，后来那个妖怪就被一个厉害的人收了。”
“那你害怕吗？”
“嗯嗯，我可害怕了，可是周大娘她是个好人，为什么那个收妖的人说她也是妖怪？我们要不到饭的时候，都是周大娘给我们馒头吃，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妖怪呢。”碧竹抱着腿埋着头，声音闷闷地有些失落。
“妖怪里有坏妖怪也有好妖怪，就好像人里有好人也有坏人一样。”
“那周大娘还能回来吗？”碧竹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睛微湿，就这么期待地看着陵光。
“……”陵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世间对抓到的妖精，大半都会处死，便是不处死，至少也是打回原形，周大娘，大概是回不来的。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好想快点长大。”他对于长大这事有了不同的期待。
陵光看着闷闷不乐的碧竹，转头跟他聊起了神界与仙界的故事。
说到这个，碧竹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师父，你知道四方神吧，我常听说书的说当年六界混战。”
陵光眉一挑，没想到人间居然都有了六界混战的传说。接下来小碧竹的话差点让他一头栽到篝火里，“师父，听说当年六界就是为了个美貌的妖精才打起来的。”
陵光正在拨火的手一抖，碧竹自顾自手舞脚蹈地说下去：“听说，当年妖界出了一只美绝六界的狐狸精，众神都被迷倒了，这只狐狸精还是朱雀神君的未婚妻，但是妖精偏偏爱上了一个大魔头，然后朱雀神君伤心了，于是纠结了众人到魔界抢人，终于诱发了六界混战，师父，你说妖精是不是很美啊。”碧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的神往。
在这假故事真八卦面前的朱雀陵光神君闭上眼睛默默念了三遍清心经。好不容易把一口气咽下去，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妻，还莫名其妙多了顶绿帽子？还背了个引起六界混战的黑锅？
碧竹见他师父见鬼似的一脸菜色，不由有些担心，小小的身子依偎过来，仰头问道：“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师父你是不是被雨淋出病来了？”
“为师没事。”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小碧竹眼睛转了转，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陵光面前，咧着缺了门牙的小嘴，说道：“师父，我觉得，朱雀神君一定是长得特丑，要么就是虎背熊腰青面獠牙，要么就是脾气暴躁心狠手辣，不然好好的未婚妻干嘛跟一个魔头跑呢？”
“……”篝火旁的陵光神君顿时胸口一窒，心里暗叹，难怪都说人间险恶，这样的谣言都能编得有鼻子有眼。
就在这时候，山洞外零星地飘起几点鬼火，很快地就聚成一个青色的鬼影，一段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哀凄怨愤，让人心口发凉。
“师父，这是什么声音？”小碧竹顿时搂住陵光脖子，伸头望向山洞外，却什么都没看见。
被便宜徒弟神补刀出一脸血的陵光神君把小碧竹的头按了回去，说道：“乖乖在这里坐着，别乱动，不然外面的小鬼把你拖走了为师也救不了你。”
小碧竹的眼圈又开始红了，扯住陵光的衣袖，说道：“师父你一定要保重啊，千万不能死了啊。”陵光心头一暖，小碧竹的声音已经有了哭意：“师父，你要死了，我可怎么办啊，我会被拐子卖掉的，六爷说有些魔头最喜欢吃孩子了。”
陵光的手握紧又松开，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声音道：“放心吧，你长这么丑，魔头看了都倒胃口，不会吃了你的。”小碧竹哇地一声哭得更凄惨了。
陵光嘴角轻扬，只见他手掌从碧竹头上抚过，一个无形的结界把他隔离在哭声之外，顿时天地之间好似只有他一个人。
半饷之后，陵光神君撤去结界，摸着他的头说：“好了，没事了。”
碧竹抖着红红的鼻头，放声大哭起来，陵光轻轻拍着碧竹的背，说道：“没事了，外面的小鬼已经被为师消灭了。”
碧竹一边扯过陵光袖口，胡乱在脸上擦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道：“师父，我真的这么丑吗？”
陵光看着哭红了鼻子的小碧竹，没忍住笑出了声，弯弯的眉眼带着一脸的好笑，说道：“傻孩子，为师是骗你的。”
碧竹呆愣，红红的眼眶直直看着陵光，扁了扁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陵光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在洞口布了结界，回过头来对他说：“不会有事的，睡吧。”
小碧竹缩成一团睡在刚刚烧火篝火的地上，干燥而温暖。一双温暖的手搂过微微抖动的双肩，把他搂到了怀里，“吓着了？”小碧竹一个翻身紧紧抱着那个人，陵光一下子被便宜徒弟抱了个结实，瞬间僵了一下身体，望着在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心想人类的幼崽可真是脆弱啊。
脆弱的人类幼崽经过一夜休整，带着红红的兔子眼利落地起来侍候陵光洗漱。陵光暗暗收回昨晚那句话，他徒弟的生命力堪比路边野草，给点阳光就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师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