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一个玄门巨子》谷意

3、第 3 章

　　昨日，因为三婶的到来，薛宁心情不好，一整天都有点无精打采的，也没有心思画画念书，晚上早早吃过饭，就熄灯上床了。这些天她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后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不知道是不是把玄衣男子画像放在房间里的原因，她时不时会梦到这个纸片人，有时隔得很远，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形，有时又很近，仿佛在一臂之遥的地方。

　　这天薛宁也在入梦后看到玄衣人，惯常的没有表情，静静地站在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清晨醒来，薛宁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拱形蚊帐顶。

　　屋内光线很足，阳光从没有拉严实的窗户中斜斜地照进来。薛宁和村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没有睡觉把窗帘拉得密密实实的习惯，她早睡早起，中午顶多小睡，很少有被阳光打扰睡眠的烦恼。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墙，一个黑色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中。黑衣长发，背对着她跪坐在地上。

　　薛宁眨眨眼，以为是阳光太亮导致自己眼花了，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身影。

　　她的心砰砰直跳，赶紧看向门那边，门好好地关着，门栓插着，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窗子虽然没有关紧，但外面有防盗网，这么大个人不可能穿进来。

　　这是……一个人吗？怎么会这么突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一身黑色长袍，好奇怪的打扮……不像是正常的人，难道是鬼魅？不，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只有恐惧和因为恐惧臆想出来的形象。何况，大白天的，就算是鬼魅也不可能这样大喇喇出现。

　　胡思乱想间，黑衣人慢慢地回过头来，倨傲冷淡的眼神扫过木床和蚊帐，最后落在她略显惊惶的脸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也像他的人一样，冷冷的如玉石相击，入耳如清泉流淌。

　　看到他的脸，薛宁愣住了，原本隐隐的惊惶变为不可置信，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

　　怎么看……都那么像前些天画出来的纸片人。

　　薛宁猛地坐起来，跳下床走到画架前面，认真看了一眼画架上的画，又转过头去看黑衣人。玄衣长袍，墨色长发，睥睨的姿态和清冷的眼神，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虽然有写意和实物的差距，但神韵几乎是一模一样！

　　和纸片人一模一样的真人？！

　　黑衣人没有得到回答，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又被薛宁不断变幻的神情吸引，转过头去看后面是什么。

　　一幅画而已，黑色长袍跟自己身上的有点像。

　　薛宁见他不为所动的神色，对比之下显得自己大惊小怪，脑海中的疑惑越来越大，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惊疑之中，她指了指另一边的镜子，小声开口：“你……你过来照照镜子……你和这幅画上面的人很像……”

　　黑衣人冷冷的目光在薛宁脸上和画纸上逡巡，沉默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朝薛宁指的镜子走去。

　　他站起来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身上的黑色长袍像是汉服，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制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纹路，却一点褶皱也不见。

　　他行走间不见一丝急切，动作却很快，如行云流水，越过薛宁几步便走到镜子前，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画板，回到薛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偷偷画了我的像？”

　　薛宁一愣，还来不及回答，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个子不矮，一米六七的身高在南方算是中等偏上了，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人，大概有将近一米八，神色清冷，又因为身上衣服的样式和颜色增添了严肃感，离得远不觉得，站得近了给人不小的压力。

　　黑衣人又说：“你是谁？还未回答我。”

　　黑衣人微微挑眉，眼中尽是怀疑，加上他倨傲的神态，就算是薛宁这种很少动气的性子，此时也生出一些不快。

　　这人真是无礼！

　　无端出现在我的房间，还问我是谁！

　　薛宁抿了抿唇，慢慢挺直了身子，澄澈的眼和他摄人的凤目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薛宁，这是我家，那是我凭空画的画。”

　　说完立刻反问他：“你又是谁？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

　　这下轮到黑衣人愣了，他眼中闪过一片茫然，神色变幻几下，似乎努力想着什么，空气在一片静默中足足凝滞了一分钟。

　　最终，他深吸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两人安静的时候，薛宁也在想这两个问题。以她简单的人生经历，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她画了一幅画，若干天后一觉醒来，屋子里出现了和那副画一模一样的人。

　　她蹙了蹙眉头，犹豫了一下，问：“我可以摸一下你吗？”

　　黑衣人疑惑地看着她。

　　薛宁解释：“这幅画是我半个月之前画的，画好之后一直放在这里，你跟纸片人一模一样，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我房间，我不能想象……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呃，是不是真的人。”

　　黑衣人狐疑地看她，见她神色之间不像在开玩笑，沉默片刻后点点头。

　　薛宁上前两步，伸出右手捏了捏黑衣人的小臂。她从小不爱说话，交际简单，除了一起生活的外公，很少和外人打交道，上学的时候和班里同学都是泛泛，连好朋友也没有，这样主动去触碰一个陌生人还是第一次。

　　长袍下的肌肉紧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宁感到他似乎僵了一下，捏了一下很快松开手。

　　薛宁退开，两人恢复之前的距离。

　　“你刚刚是说，你画了这幅画，然后，我就出现了？”黑衣人直直地盯着薛宁，眼中又出现之前的怀疑之色。

　　“是的。”薛宁眼神不闪不避，对这人不经意就透露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心中不喜，不过眼下没必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重要的是把这个麻烦解决，“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和我画出来的纸片人一模一样，也不去追究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这件事，现在，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个人——现在是在赶他走？？

　　不可否认，他对于眼前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孩子，并不信任，对于她说她房间里的画是自己凭空画的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是，自己不信任她是一回事，被人嫌弃是另一回事好吗！

　　现在的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物件是有认知的，比如画、镜子，对于事情也是有判断力的，不然就不会怀疑这幅画和自己的关系了。重点是，关于自己，他是一点一滴都想不起来，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还是刚刚照了镜子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来自哪里，那么，应该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