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坟三国懿亮》二水君

3、第三章

　　与那孔明约战的时间到了，我在渭滨早早地摆兵布阵。却见蜀军动身更早，远远看去旗幡招摇，兵甲齐整。正中有一绫罗伞盖，伞下之人被众军团团围住，看不分明，想必这就是诸葛亮了。

　　我催马走到两军中央，其意是请蜀军主帅出来答话。

　　敢不敢与我司马懿当面对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卧龙先生。我想，诸葛亮这点胆色还是会有的。

　　这时，蜀军中央散开，阵门开处两个军士推出一辆四轮车，远远望去车上之人祥云鹤氅，羽扇纶巾，掩在伞盖投下的阴影之下。

　　我的马踱来踱去，打着鼻响，似乎也有难以掩饰的兴奋。于是我整了整头上的金盔，注视着慢慢近前的四轮车。

　　——真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的排场，真以为您老人家是孙膑啊？

　　带我看清车上之人容貌时，不可否认我有那么点大吃一惊。这个人虽头戴七梁冠，身上穿了材质不知好了多少倍的墨色大氅，昨天应是为了行动方便不曾拿上羽扇，忽略这些，他就是我于昨日在林中偶遇的蜀官。

　　该死——听他那言谈举止，举手投足，试问蜀军中还有几人？难道因为我对诸葛亮存在“他肯定跑不动出门都用人推”以及“主帅就该坐镇军中而不是一个人乱跑”的想当然？拜托当时我也在一个人乱跑好吧。

　　老天曾经居然给过我那么好的机会，让我活捉孔明，以供我大魏文武百官食肉寝皮以泄胸中不能安享天伦之乐的愤恨，顺便名留青史。

　　我们两个完全不相识，这是肯定的。因为每次战场上都相隔甚远，我带金盔，披金甲，基本上面目全非。而他被蜀军团团围住，处在阵眼。更何况每次对峙，不是他正要退兵就是我正要退兵，没有任何机会在战场一片混乱嘈杂中含情脉脉地打量对方的脸。

　　我见他眉毛也微微扬了扬，紧接着又面无表情，我也一脸淡定的看着他，直到他的四轮车在我跟前停住。

　　他轻轻摇着羽扇，清癯的手腕仿佛一折就会断掉似的。整个人虽还是那种温和的模样，但不知是今天这场合还是他的行头还是他的身份，或是变的只是我的心态，反正浑身透露出一种凌厉，威严，清冷，神圣不可侵犯的大将之风。是一种经历多少年风霜与坎坷才会有的成熟，与那天判若两人。

　　我记得魏王说过，这就是强者的气息。

　　我是魏国的大都督，此时代表的就是整个魏国。

　　“我主上法尧禅舜，相传三帝，坐镇中原，自此中原百姓安居乐业。能容你吴蜀两国，乃我主上宽厚仁慈，恐伤百姓耳。汝乃南阳一耕夫，不知天数，强要犯我疆界，理应歼灭！还不尽早回兵，各守各国，成三足鼎立之势，免至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说道。

　　这话意思就是我大魏强盛，国富兵强，只是看在百姓的面子上没有灭了他们吴蜀两国，现在你蜀国还好死不死地来烦我，没死之前赶紧滚吧，还能太平一阵子。

　　诸葛亮当然不吃我这一套，其实我也只是为了壮壮气势，并没有指望这句话能起什么壮阵势以外的作用。他上来就骂我祖宗三代：“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安肯不倾心竭力以讨贼乎！汝曹氏不久为汉所灭。汝祖父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不思报销，反助叛逆，岂不自耻！”

　　跟着曹氏打天下，受了不少骂，但那些骂我的，骂武皇帝的人现在在哪里呢？我倒要看看，是汉贼活得长，还是汉臣活得长。

　　不过话说回来，诸葛孔明，刘备刘皇叔若是除掉这个刘，变成什么张备徐备东方备，他又有多大的脸面说自己不是反贼？汉献帝早死了，你复汉给谁看？刘禅？

　　笑话，这英主的盛名我曹魏都略有耳闻，比起刘禅来，这皇帝还不如让我当。

　　呀呸，大逆不道。

　　我心中朝东方作了一揖。

　　诸葛亮见我沉思的时间长了些，大概认为我还有些良知，居然认真（并没有）地劝说我：“不如你随我回成都，以都督之才，必能位极人臣，也能为青史所颂扬，何乐而不为？”

　　老子什么都有！最没的就是良知！

　　位极人臣？难不成还能把你诸葛丞相顶下来吗？你能许我什么，老子要加九赐称王！

　　而且我听孔明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你我二人联手，何愁霸业不成？”

　　呵呵如果说的真是这样的话我就考虑考虑，到时候打下天下，谁做主公呢？

　　我在金盔下扬起一个“死不悔改休得多言”的笑容：“我二人志不同道不合，孔明莫多费口舌。我二人一决雌雄，你若胜，我不为大将，你若败，早归故里，我绝不加害。”

　　听听，我多宽容大度，虚怀若谷，我对自己这席话十分自我感觉良好。

　　但这孔明的一句话差点让我从马背上栽下来：“多谢都督好意，亮笑纳，但在下不敢保证足下败时不加害。”

　　我低头看他，那在伞盖下坐着的人轻摇羽扇，甚至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神色。我不由得想起那日他说的话“兄台一定觉得无趣，其实我小时候甚是活泼”。

　　大概我的表情真的有点可笑，让对方有了无比（并不）的成就感，孔明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眉毛也是一扬：“你欲斗兵，斗将，斗阵法？”

　　真自信啊。一副“就算你斗鸡斗狗斗蛐蛐我都能分分钟秒你”的表情真是太让人不爽了。

　　“斗阵法。”我说。

　　“你先布阵我看。”孔明歪头越过我看我身后的军队。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歪头冷笑一声，策马回阵，挥动了一下中军帐上的黄旗，左右军动，排成一阵。看来这些天的训练十分有效。

　　我再次出阵，对四轮车上的孔明说：“识我阵否？”

　　孔明笑了，这次居然真的笑出了声，用羽扇挡了一下，马上又拿开：“此乃混元一气阵也，如何不识？我军中末将亦能布之。”

　　好了，烧香告诉曹真他连蜀中末将都不如。

　　短时间我接手曹真这个烂摊子现在到这个地步很不错了好吧。

　　知道你孔明强于阵法，我司马懿精习兵法多年，还没碰到过我破不开的阵，先容你逞逞口舌：“那你布阵我看。”

　　孔明从四轮车上站起来（我还以为他丧失行走功能了）羽扇一挥，蜀军变阵“识我阵否？”孔明问。

　　“此乃八卦阵，如何不识？”你孔明的看家本领。

　　“那你敢攻我阵否？”孔明说。

　　“既然识得，如何不敢打？”我说。

　　孔明羽扇一挥，两个军士便推着他往回走，我看见他从四轮车椅背后伸出羽扇朝我晃了晃：“那你就尽管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