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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单简(3) ...

  •   大概所有的广东女人都以为只有煲汤才能养颜。单简耸耸肩。
      MP3里是幽默曲,单简喜欢小提琴,比钢琴少一分少年,又比大提琴少一分低沉,她最喜欢女人如有似无地用法式英文唱“I want the morning rain to push it all off my face”,一个唱歌的法国女人,keren anne发声的那种调调。
      早几年,单简就显示了强烈的装13潜质,大概是05年,那个时候她好喜欢linkin park和南华经,刺身,清酒,bl小说,报纸上的同性恋婚姻总是让她很兴奋,到书店里买不同版本的佛洛伊德——尽管事实证明,现在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从罗马fiumicino机场出发之前,贝克汉姆极尽魅惑的armani广告和机场书店标有freud名字的书都被她的目光流连而过——到底还是买了两本意大利文版的,准备回国好好研究。
      和这个城市所有20岁的女生一样,单简拥有这个年纪特有的虚荣感。名牌裙子包包,比如说伊势丹里5w一只的birkin,或者benefit的胭脂水,chanel的山茶花,都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元素,单简自然也不会排斥;不过她对这些东西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她喜欢mayle和tod’s,纯粹是为了设计,大牌的广告都太煽情了,弄得年轻的消费者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是考虑哪个男生比较帅、比较好上手来得实际,比如说生化系那帮闪耀的山寨男们,显然属于思想还没脱贫的类型,这跟穿dior homme或者用balenciaga的包包都没关系,时尚本来就是用钱堆出来的虚幻,一堆logo和价格就可以塑造形象,心灵的贫瘠和山寨是遮掩不了的,这是2010年之前帅哥的通病,一眼就可以看穿。
      用单简的话来说:fashion就是变性的装13,而style icon就是装13的表率。她看得很清楚。一般女生在20岁的时候是不会有这么深刻的觉悟的,单简就是那个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她对自己号称奥赛和蓬皮杜是大爱的行为没什么自觉,别人沉浸在logo堆积中,她沉浸在推翻自己已堆积的logo并从中找出小众,她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和新鲜高明,毕竟,20岁的女孩子会有这样的误区也是很正常的。
      无论如何,单简是与众不同的。她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不喜欢男人,准确来说,她不喜欢传统意义上的直男,她喜欢gay。所以各式各样的直男们从没有入过她的眼,她喜欢的gay男必须是利落的纯弯,那种可以和男人又可以和女人搞在一起的男人让她皱眉,什么家庭压力啦,心理阴影啦,生性风流啦,山寨男们总是一个又一个的这种烂借口,就像已婚男总是口口声声老婆不爱我没共同语言压抑要解放,其实谁知道呢,他老婆是年过30依旧风韵不减的大美女,出门前帮他整理好领带,两人温馨地告别吻后他再出门上班,他也许只是在老婆面前硬不起来,于是只好在美女面前摆摆风骚。
      在这个久石让和北野武已经泛滥的年代,物质的东西总是流于堆积,显然单简对此已经失去了兴趣,于是她开始看sunsan sontag,她喜欢维特根斯坦和卡尔维诺,任何一种形式的堆积都让人兴奋,人类通过囤积得到快感,满足,富裕,剩余,于是才有同情,施舍,给与。单简在堆积知识的过程中得到快感。

      单简没有遭遇过例外。20岁的时候,她和小gay讲好结婚契约,定了三年,等他研究生毕业就结婚。小gay是单简的高中同学,有好看的手指和泰山崩于眼前时仍旧保持的镇定的表情。尽管单简很明白小gay仍旧是这个狂野的发展中国家里广袤的山寨男阵营中的一员,但是看在对方是纯弯,并且愿意和她生孩子的面子上,她决定暂时忍耐。三年也许是个注定会被时间冲刷掉的玩笑,但是既然能信口开河,那么也要把握放纵的机会,毕竟时不我待。
      然而单简忘记了的是,女人的心思其实没那么简单,不是名字翻过来就是自己,简简单单,快快乐乐,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单简最近和高中班上的班长联系地有些频繁,班长是个男孩子,像单简这样的颜控除了gay之外对缺乏美貌的一切男性生物都没有怜悯之心,连正眼都不瞧,所以很容易可以推测的是,班长是个美男子,而且是个闷骚型的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在单简懵懂的高中年代,她是班级里的宣传委员,中午的时候常趴在用围巾垫起来的小睡枕上淌口水,这个时候伟大英明的班长同志就会过来猛敲她可怜的小脑瓜:单简,开会。单简就会抓狂:贱人,绝对的贱人,竟然打老子的头。但还是乖乖地跟过去,开会,策划,做宣传。
      多么青春逼人的回忆,单简一边发短信一边春心荡漾,她想了想,问了一个寻常问题:你是不是gay哇?
      班长没有回答。很久很久。
      切。单简怒。
      所以说,一个正常男生碰到有好感的女生,如果对方问自己是不是gay,大多都会感到莫名其妙。余洪燊看着手机屏幕上装可爱的笑脸微微地发笑,笑得有些辛苦,旁边的女生依偎着他的肩膀,玲珑的手指细细地剥着皮葡萄皮,塞一颗到他嘴里:“余洪燊,你在和谁发短信?” 余洪燊咽下葡萄,捏捏女友的脸:“高中同学,寒假要聚会。”
      “哦。”女友翻过一页杂志。
      杂志上每个角落都是艳丽的lina小姐、梨花小姐,搔首弄姿,风情万种,英俊的余洪燊看了不禁倒一口气,死人了,日本妞怎么都这么撩人。他摸摸鼻子,“小优,我们去吃饭吧。”——单简始终认为,吃饭是山寨男的必杀技之一,多么销魂的朴实。
      出于无聊,单简在领了实习薪水之后,决定去n大看望可爱可敬的小受。小受总是不咸不淡地吊着她的胃口,认真地复习着考研,一心向佛,连□□都很少染指。小受是一个好同志,大学前三年的成绩太烂,没有保送,也不够出国,所以认命地复习考研,本校的研。单简一直觉得小受的大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有时候奇异地sharp,有时候又出奇地迟钝,大概因为他是gay的缘故吧,她想。对于结婚,小受总是闪烁其词,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怕担当,单简再明白不过了,所以当初是她半逼迫半央求着命令小受接受这个提议的,单简知道小受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不过两人其实谁也没差,自己不过也就是要找一个可以投放虚拟感情并且不用对其负责的雄性动物,所以谁也没有赚,谁也没有亏欠。
      单简从小就对感情没有萌点,所以为了完整自己的青春期,她还是决定找个对象倾诉一下青春期该有的恋爱依存症,比如说小受,因为他人很好,而且淡定,不会因为这种龌龊的目的被伤害。小受毕竟是那么荣宠不惊的伟大的少年,尽管相貌身高都平平,但是有强大的中和情绪的气场,他对她不感兴趣,那么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效果。
      单简有时也会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很贱,或者说很无聊,出于这种歉疚,她准备拿出一点诚意,对小受表现一下示好,仿佛这样就不是赤裸裸的互找炮灰的游戏了。
      结果没等到她过去,学校就下了禁令,禁止学生无缘由随意长期离校,因为死人了。死的是大二的学妹,从20楼被推下来,摔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上了本市的社会版。这件事情在学校里挑起了轩然大波,电梯间操场上都是闲言碎语,据说是情杀,有精神病的富家少年,受不了女友过于漂亮招蜂引蝶,于是下了狠招。
      太扯淡了,单简一边抹护手霜一边和宿舍的姐妹们八卦:所以说不要去招惹少年郎,姐弟恋太苦情。对床的猛女突然来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于是大家都安静了。
      既然选择了,就要付出代价。
      一条青春飞扬的命如此被践踏,血肉模糊的,还是让人唏嘘。
      没有一条法律规定,因为太年轻,所以犯错可以被原谅。
      但作为精神病患者,自然是不用为此负责。
      看着电视上他哭哭啼啼的脸,单简转过脸去,简直叫人呕吐。
      撕了买好的飞机票,丢进垃圾桶。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狗血,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一些波及。
      冬天到了,天气干燥地脸上起了小皮屑。单简把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在11月大学的校园里,也有无聊的山寨男们看过来,看看这个苗条清瘦,眼神锐利,神情不快的少女漂亮的脸庞。这个时候,单简就会无聊地一个一个瞪回去,比如说上下打量一番,眯住眼睛,对方总是会识相地转开视线。而那种不要脸的直视男们,单简一般连理会都懒得,因为这些直视男们往往会山寨地认为老子天下第一,自负得不得了,自然是不肯在视线交错中认输的。
      于是单简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礼拜天,单简去电影院看新的片子,
      单简不喜欢国产片,特别是那种非常山寨非常有立意的片子,比如几年前的那个《三峡好人》,尽管很多人赞,但是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单简是个崇洋媚外很严重的人,对山寨的感知度非常敏感,生活在s市久了,就会有这种臭毛病,这不是单简一个人的问题,是城市的症结,所以单简心安理得。
      因为是星期天,电影院售票口排满了人,单简站在人群中无聊地,踢地上的小石子。
      视线,从这一块,转到那一块,没有有趣的人或事情,到处都是情侣,大家像是例行公事,恋爱,看电影,亲密,进一步亲密,说笑,肢体暧昧,幸福泡沫。
      多么无趣的场面。
      背后的男人点了点她的肩膀,单简回头,他笑眯眯地说:“小妹妹,我请你看电影。”
      20岁的单简皱了皱眉头,这种无聊的大叔真的是满地都在爬啊,她后退一步,挑起嘴角:“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失去的那个人。”大叔道。
      其实大叔很清秀好看,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绝色美人,魅力很浓的那种。
      但是你知道,时间是最公平的审判官,一切绝色华丽,不过是都要随着时间等价贬值。
      单简摇了摇头:“你有什么伤心事,跟我没关系,但是你要跟我看电影,我倒是可以请你。”
      “我是程铮。”大叔伸手过来,用力地握了握单简的。
      单简妩媚地笑了:“我是单简。很高兴认识你,程先生。”

      单简一个人坐在电影院的小包厢里,分外地紧张。
      紧张这种情绪,似乎是很久很久没有附过体了,不管是再大的场面,再刁钻的对象,单简总是微微笑,脾气很好,不惊不辱,淡淡地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碰到了为难,也总是微微一笑,笑过了,也就算了。
      饵毕竟是不够大。
      程铮站在面前的一刹那,单简就认出了他。
      这个男人如此的出名,如此的独领风骚,一枝独秀,除非是智障,没有人能够躲过媒体那狂躁如失心疯般的宣传与吹捧攻势。怎么会不知道?
      单简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散场。荧屏上的男猪被废了一条腿,拖拽着前行,血迹绵延在地上,呻吟不断。远处的灯红酒绿。高楼顶的寂寞球鞋。少女轻轻一蹦,在凛冽的大风中垂直落下,发出巨大的噪音:聚-- - - -呯!像一滩脑浆溅在了繁华的街市。
      美丽的单简撑着下巴,在一片惊愕中轻笑了出来。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屏幕在一篇漆黑中显得分外刺眼,单简侧过身子,低下头去看短信:“关于我们结婚的态度是否坚决的问题...要是一直这样坚决的话当时也不用定一个三年的期限了,也许过了一两年你或者我会觉得这样很荒唐或者会有别的什么想法...”
      所以说这种絮絮叨叨的风格,果然是小受。
      单简翻了一个白眼。
      还记得当年的小受,一身干净的雪白校服,黑色的伞有很in的银色边缘,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青春少年,夹杂在一堆和女人抢公交车位置的惨绿少年中,理智又矜持的样子。单简向来对小男生不感兴趣,或者更精确一点,单简对自己有的东西不感兴趣,比如说青春,那种咄咄逼人的、脸上的绒毛都带着新鲜的青春,对她来说,是一点也没有价值的。
      而小受是那样一个人,他尽力隐藏自己的锋芒,平时就是一副脾气很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中等个子男生。所以尽管两人做了1年多的同桌,单简仍旧是很单纯地把他当普通同学的缘故。单简关注他,纯粹是因为机缘巧合,发现一个关系不是那么密切的女友给小受写了情书。
      于是gay-dar出现了。热衷于男男王道的单简一发不可收拾地发现了种种征兆,比如小受和后桌男生的奇怪互动,比如小受对hot女星无感的怪异,比如他那些收拾地干干净净桌子和手指。
      人生由一个gay的陪伴,是多么温馨又冷酷的事实。
      当然要死死抓住。
      然而逼问的效果不外乎两个,一个,逼人说荒;另外一个,逼人就轻避重。
      单简摁了两个字:“随便。”
      你知道,有的时候,想说很多的话,各种语言在脑袋里飞转,但是抓不住那句想要说的话。这个时候,就最好什么都不要想。或者说,无所谓一场交易,或者好听点,合作双赢。
      那么所谓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受,也不过就是潜伏着。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单简有一些头昏,扶着墙慢慢走。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brazzaville的专辑,和昏暗的室内相称,简直是绝配。
      单简的头更晕了,揉着额头,在电影院隔壁的星巴克买了一杯espresso。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外面形形色色的城市男女,大量的人潮从地铁口涌出来,单简打了一个呵欠。
      翻开手头的杂志,艳丽的梨花小姐妩媚地伏在地板上如花瓣般柔美地笑,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眼角的深深皱纹。翻过去一页,介绍的是来自比利时的民族风Dries van Noten,然后是dior和chanel的新品试用,然后是la mer的广告。
      杂志越做越烂,没有一点实用性。单简耸肩,继续无聊地往下翻。
      左边的牙齿隐隐地痛,最近想的事情太多,又开始神经性发炎。
      对面突然坐上来一个粉色的tee,那张笑脸一看就联想到做作开朗,但是单简忍住了,抬了下手,说了声,嗨,你来了。
      余洪燊点点头。他事先问过单简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没想到两人穿的竟然是一款,当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种巧合本来就是带着心机,他接过单简推过来的咖啡,拨了一下额前头发:“怎么突然找我出来?”
      “可能是有点寂寞吧。”单简仍旧漫不经心地翻着杂志,“下午有什么节目?”
      “目前没有,我刚从宿舍过来。”他打量着单简今天的穿着,还是一如既往地中性简单。

      单简自高中就开始穿男生的tee,因为长得漂亮,又有个性,所以追求的人不少。她似乎并不是很在乎那些,每天中午仍旧是睡到流口水,然后迷迷糊糊被叫起来开会,带着一脸的不情愿。余洪燊对单简最深刻的印象,那日天气很冷,余洪燊进男厕所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波浪长发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没看清脸。当时他就囧了,因为里面空无一人,倒回门口去看,没走错啊。结果回到班里,看见单简顶着刚刚那一头波浪长发在和小受聊天。
      单简留的是齐耳短发,像小男生的那种清爽发型。因为天气冷,她拿了姐姐的假发带着挡风,因为骑自行车上学耳朵很受罪,到了教室小受突然对她说,你今天蛮漂亮的嘛,于是就没有脱下来。
      余洪燊看到的那一幕是,小受拉过单简的一捏假发在手里绕了两圈,不知道说了什么,单简听到那句话哈哈笑了起来,用手指去点小受的脸,戳了好几下。
      可以说这一幕在众多山寨男的芳心中,几乎就是晴天霹雳。
      单简虽然是单亲家庭,爸爸是年轻有为的副市长,还有一个美得像天仙一样的姐姐,早些年从这所高中毕业的时候,甚至有小伙子为她发酒疯,砸坏了公共设施被警察叫去训话。单简除了成绩好,脾气也很好,就是对大家都冷感,没什么朋友,常常捧着一些高深的书籍在那里啃。
      所以说,神秘是最好的yy催化剂。
      单简和小受之间突然升级的亲昵,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而单简自己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是一只小受,安全可靠,又不会有什么感情瓜葛,也没有女孩子的娇气和莫名其妙,全权当闺密了。
      所以,余洪燊对单简,一直是观望而下不了手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
      “杂志啊,你们男生都喜欢这个梨花的。”单简又打了一个呵欠。
      余洪燊略微地笑一笑。
      “你知道程铮吗?”单简突然问。
      “牛人哇,我们校友。”余洪燊奇怪,“怎么了?”
      “美人如斯,还是像花一样凋谢了。”单简摇摇头,做出惋惜的表情,“你看人老得多块。”
      “。。。”
      “你真的不是gay?”单简感到目光的注视,抬头。
      余洪燊:“单简小姐,我好像被你搞怒了,你要怎么赔偿我?”他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
      “请你喝咖啡啊。”单简翻了个白眼,“找你出来聊聊天,今天太阳不错。”
      “喂,我毕业设计还没做完呢。”
      “我们交往吧。”单简握住他的手。
      “怎么这么突然做这种决定啊?”余洪燊的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她。
      单简耸肩:“余洪燊,我突然觉得你蛮有魅力的。”
      “谢谢抬举啊。”
      单简看着他突然笑得非常灿烂,神情中有一种狼的气质,锐利,狡猾,但是坚硬。
      余洪燊揉揉额头,眼前这个思维跳脱的姑娘还是如当年一般的以自我为中心,把周边所有的人物和事件当作业余来处理,仿佛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实际却不过是少女青春没过干净的后遗症罢了。
      余洪燊一直想对她说:“是时间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忍受你这种神经质的自我陶醉”、“你的问题肯能就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其实小受没有义务为你做这做那”,或者“其实我和小受也交往过一阵子,只是你不晓得罢了。”等等。
      余洪燊不忍心去说。
      他看着单简年轻单调的脸,最终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善简出其不意,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余洪燊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他看着她,尴尬性地咳嗽,然后把手指从她嘴巴里拽出来,拖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自始至终,她一直在笑,直到看到他用嫌弃的表情去擦拭手指的时候,终于笑趴在了桌子上。
      “我其实最讨厌你这种bi了。”她闷闷地声音从下面发出来。
      “对不起。”余洪燊说,“对不起。”
      善简其实并不是不知道他和小受的事情,只是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也是种不错的发展剧情,喜欢她的少年和她喜欢却不喜欢她的少年有个青春的爱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余洪燊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留下眼泪,终于有些慌了,“喂,”他研究着她的表情,“你不至于吧?”

      余洪燊回到学校,一只脚刚踏进学校,就看见面色不善的女友。
      “你又去和别的女人约会啦?”她嘟着嘴巴,举起手里的猫脸包包砸向他,“讨厌!不老实!”一张小脸憋得雪白雪白。余洪燊等她砸够了,把她抱住,轻轻地拍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叹了口气:“小优,我不想给你什么承诺,但是你要相信我。”
      余洪燊捧起女友怜人的小脸,眼睛上蒙着一层怨念的死心,幽怨地看着他。
      他笑,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小优别扭,推他,身体往后仰,被他放在头后的手强力摁回来。
      正当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呼吸急促时,余洪燊却突然推开小优,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看 向一边,对着她直摇头。
      小优恶作剧般地看着他,表情很得意。
      小优的父亲是全国有名的红顶商人沈居安,沈对这个女儿宝贝地紧,简直就是护短,一点也不许别人忤逆她,所以每次余洪燊想要的时候只能挠墙或者去冲凉水,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太狡猾太强势,她总是显得很弱的样子,然后比谁都硬都狠,所以说父女连心,本质是没有差别的。
      余洪燊揉揉额头,这年头少女的基因里都充满了离经叛道的因子,靠近是危险的,远离了又会被怨,做男人的悲哀就在这里,被两个女的一夹攻,还要装出甜蜜的受欢迎的样子,实在是苦不堪言。
      “去吃饭吧。”余洪燊再次使出山寨男的杀手锏,扯着小优离开镜头。

      韩单简第一次见到沈优,是12岁。
      16岁的沈优是沈居安的掌上明珠,安安静静就像一只小白兔。
      单简对她最大的印象,是她不会老,从单简第一次见到她到她作为余姓山寨男的女友身份出现,她的容颜和身形都没有过大的变化,眼睛里的神采,永远停留在16岁的少女时代,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珍珠贝齿。
      没有人可以经历时间却不留下痕迹,是不是?沈优已经24岁,在f大念博一,但是你见到她,会觉得她可能刚从高中毕业,站在余洪燊身边,简直像是他的妹妹一样,水晶剔透的白皮肤,嫩嫩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靠近了,能闻到婴儿的甜甜的奶粉味。
      单简向余洪燊八卦过,为什么找了个这么老的女人,结果带出来一看,眼睛差点脱窗。
      所幸这些事情离小受都很远,单简也没有试图告诉他:你的前男友除了是个bi,口味还颇特殊,不是喜欢男人,就是喜欢幼齿得不像正常人的老女人。
      这不能怪单简,在20岁女生的认知里,那些念博士的学姐们肯定都是老古董了。
      单简自从发了那个“随便”的短信之后,对小受的热望就开始慢慢变淡了。她觉得无论如何,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浪费小受的时间。
      那个跳楼的女生的案子终于结了。悄无声息的,好像本身就是一个故事一样。
      其实单简那天看到了她,空气里传来巨大的“噱”的声音,一个黄色的身影从面前闪过,重重地坠落,然后是□□与地面撞击的轰然一记,单简反应过来的时候,楼底下已经有人尖叫起来。
      单简伸出双手在空中轻轻一推,手指搭在了窗玻璃上,她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骚乱,女孩的母亲两个小时以后赶过来,哭的撕心裂肺的,单简在上面看着,不知不觉,嘴角就露出一个笑容来。

      沈优找到程钱的时候,他正穿着白色的睡衣裤在空荡荡的家里晃荡,像一个精神病人一样。
      漂亮的男孩子双眼通红,听到脚步声,他神经质地回过头来,一脸的戾气。
      沈优随便找了张沙发坐下来,瘫软在上面。她掏出包包里的一小包粉末,唤狗一样:“喏。”程钱更像疯子一样一把抢过来,打开包装就吞了下去,也顾不得呛。
      是骨灰。

      小受是只猪。是只猪。
      单简挫败地坐在小受的家门口,捏着手机发闷气。
      好不容易学校解禁,终于可以出来看他了,他却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单简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然后去小受家的楼底下买一了一杯星巴克,回来继续守着门。
      半夜2点左右的时候,有人推醒单简,修长的手指放在脸孔上,有冰凉的触觉。单简迷糊中睁开眼镜,却看见一张自己不认识的脸促狭地看着她,他弯着腰,金色的头发毛绒绒的,阴影遮掉单简的视线。单简侧了侧头,抬头看另一个人,果然是荣宠不惊的小受,微笑的唇角配着波澜不惊的眼睛,双手插在裤袋里,伸出一只来:“进去吧,等久了。”
      单简“哦”了一声,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钥匙卡拉卡拉把门转开,单简靠着墙看着小受和那个随随便便就摸自己脸的帅哥,视线来来回回的,意图很明显。金发帅哥被她看得受不了,出声招呼:“你不进来?”
      “进来可以看你们滚床单?”单简露出邪恶的笑容,边说边脱鞋。
      小受家的地板很干净,所以男生们都赤脚,但是单简不干,她一定要穿拖鞋,小受没办法,翻箱倒柜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单简才勉勉强强地站在了那薄薄一层纸上以示胜利。
      小受家最大的特色就是简单,小受不像一般花哨的bi男,他把自己收拾得非常干净,除了整排整排的书,就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规规矩矩的碗筷。
      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睡床的自然是单简,两个男生去客厅睡地板。单简在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坐起来,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未免太无聊了,于是躺下,瘪着嘴巴克制自己,告诉自己滚床单今夜没戏。其实她不想和两个男生共享销魂夜,身处一个房子,隔着一堵薄薄的墙,真是挠心。单简在小受家门口时犹疑了会儿,因为出去住也花不了什么事,小受家就在市中心。但这样的夜晚,光想着小受和从天而降的bf的恩爱戏码就能让单简怒火中烧,失去理智的女人决定不要成全他们。于是此刻,难过的反而是自己。
      单简闭上眼睛,黑暗里,心安理得地把脸埋在不知是小受还是金毛男的枕头上,呈大字摊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管他呢。
      单简拿出手机发短信,翻了一圈电话簿决定骚扰余姓山寨男,认识的雄性还是只有这个比较熟吧。余姓山寨男,哼哼,单简想起他那单调单薄的脸,嘴角又扯起了一点笑容,想当驸马爷的男人不少,也只有他那样的又有毅力又有实力,所以最后才成功了。当年对自己的接近也算是一种策略吧,单简把手背在身后默默地想,果然人与人之间不是因为利益连接就很难有深刻的关系,之所以和余姓山寨男有一腿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她摁了拨打键,那边传来被打扰的声音,然后是拉门,门又被关上:“喂?”
      “我在小受家。”她压低声音。
      “嗯。”
      “有新男朋友了。”
      “嗯。”
      “难过吗?”
      余洪燊笑了:“没那么严重吧,你觉得呢?”
      “那就这样吧,我任务完成了。”单简不想听余姓山寨男打官腔,“喂,在干嘛呢?”
      “陪沈优看电影。”
      “什么电影?”
      “la mia vita senza me,蛮闷的。”余洪燊看了眼头顶黑压压的天,电话那里传来单简“嘻嘻”的笑声:“不打扰你了,我睡了。”
      “嗯,白白。”余洪燊收线,回屋,沈优小孩子一样的脸已经昏昏欲睡,还是坚持:“是哪个?”
      “单简。”
      沈优便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余洪燊也笑笑:“喂,你觉得我们可笑么?”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影暂停。余洪燊的脸显得很严肃,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尽管她笑笑的,很柔弱很无害的样子,她质问他。但是他觉得她是在嘲笑他,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心,她只是找一个顺眼的玩伴,她就像一个千年老妖婆一样随心所欲,3年了,没有发现任何一丝老化的痕迹。
      “还好啦,”沈优道,“没所谓啦,寻开心而已。”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伸出手去够余洪燊的脸,捏住他的鼻子,狠狠地压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单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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