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刮过》lupalang

4、公园

　　1.不是世界疯了，就是林妙妙疯掉了。

　　林妙妙的第一个男人，是个好看的男人。
　　某日晚自习结束，一群混混把她堵在校园后面的弄堂里。林妙妙心里害怕，哇哇大哭，这时过来一张熟悉的脸，全校都著名的高三混子，他笑吟吟地拍拍她的脸：“mm，你要是不哭呢，我们一人一次也就算了；你要坚持哭下去呢，我们就把你做到死为止。”林妙妙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觉得无法呼吸，绝望，不可置信。
　　但是要活下来。
　　事情过后，她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得了失语症，每天对着苍白的墙壁静坐，空洞的眼神里满是肃杀。
　　林妙妙回到学校后，就立即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打探和疏离。
　　没有人同她讲话，尤其是女生，她们可怜她，却也远离她，偶尔还会在厕所里听见“没自杀真是个奇迹”之类的八卦。林妙妙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听到这样的话，通常她没有任何感觉，平静地走到洗手台洗手，看也不看那些八卦她的人一眼，然后离开。

　　2.2个月前，林妙妙还是个纯洁的小恶魔。

　　林妙妙从小就是尖子生，考上h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吃喝拉撒一样简单自然。
　　合情合理地被分到了尖子班，全班只有2个女生，和一帮猴精一样的小男生争抢竞赛名额和资源。林妙妙最中意的班上一个小男生，死瘦，死帅，特别特别的聪明。作为班上唯二的女生之一，林妙妙知道自己的优势，于是让老师将自己的座位额外安排在这个叫程浅的小帅哥旁边。
　　林妙妙向来是一个擅长在体制内我行我素的小女生，开学两个礼拜就告白了，还制造了不大不小的舆论轰动，丈二莫不着和尚的程浅糊里糊涂就被林妙妙给收服了。
　　林妙妙是个有女王气场的小姑娘，虽然长得我见犹怜，小算盘却打得很精，她只不过是要找一个能使唤的伙计，做扫除啦拎书包啦嘘寒问暖啦挡花痴啦，好让自己的高中生涯过得惬意一点。林妙妙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美女总是被人惯得非常现实且刻薄，这似乎不是她的错。
　　林妙妙单亲家庭，母亲在当地著名的夜总会当副总，母女两一年到头没有话说。
　　林母是个典型的糊涂大美妞，被男人捧得很高，也喜欢逢场作戏，是全市女人憎恶的对象——当今有头有脸的谁没爬上过她的床？甚至是刚来的不懂事的年轻英俊单身副市长，哭着求着要娶这夜总会大副总，差点没被革了职。林母的荒唐在于，她是无辜的。她甚至不知道林妙妙上了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还跑错了学校，原因是林妙妙知道中考状元对自己的母亲来说就是个屁，所以她根本懒得说自己考了高中。
　　林妙妙可悲任性又狡猾，可怜的程浅被迷得头晕目眩，以保护者自居，尊严什么的通通被扔一边，无以复加地对林妙妙好，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林妙妙心里鄙视这种没种的男人，光有eq没iq，但是脸上却做出无限甜蜜状，把他哄得天天都开心得像吃了100瓶红牛，满面红光。
　　林妙妙有的时候也会托腮想，我就tm一贱人。但是这种自我反思通常不会超过1秒钟。

　　高中的晚自习林妙妙很少上，因为她聪明，不用埋头苦练就能比别人考得好。
　　上天对林妙妙相当眷顾，全校的男生都知道高一一有个貌美如花行动力很强的猛女，才俩礼拜就把未来校草给搞定了，聪明得像外星人，妈还是干夜总会的——多么让人遐想的强强组合。
　　入学典礼的时候林妙妙被人给偷拍了，发在学校的bbs上，那个帖子被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们给挤爆了——林妙妙就这样出了名。

　　3.那一天，林妙妙留下来晚自习。

　　□□在光怪陆离的k市当然不是一件大事。
　　当然，对于像林妙妙这样的小破学生来说，却的确是一件大事。
　　自己的女儿被凌辱了，林母首次感到为人母的失败，她迅速地帮林妙妙办了转学手续。
　　林妙妙对母亲的懦弱没有哭，她冷静地回学校呆了一个礼拜，从同学们身上验收这个世界的人情凉薄。一天在校长办公室，走进来一个人，穿着校服白衬衫，口子严谨地扣到最后一颗，玻璃珠一样的眼睛没有感情地瞟了过来。林妙妙看见他，对他笑了笑，站起来，抄起面前滚烫的茶水整个砸过去。水杯砸在地上，溅起的玻璃碎屑划伤了已经躲开茶水的男生：“幸会，许慕容。”她的口气很平静，撸了撸裙子坐下。
　　这个经典桥段后来被广泛流传，学生们对此津津乐道，却没有人敢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许慕容家掌控着k市最大的□□，他虽然不多话，但是小小年纪就气势压人，他看着林妙妙，嘴角几不可查地挑起一个笑，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似怒似笑的表情使得校长的秘书立刻出来打圆场，安抚这个安抚那个，急得满头大汗。
　　许慕容不理他，径直走到林妙妙身前。他侧身跳上办公桌，自上至下地看她，眼神暧昧地滑过身体的曲线，语气却是极为诚恳地：“我不认识你。”
　　林妙妙心中憋闷，咬了咬牙，她拿起身前的资料，站起来与他视线平行。
　　许慕容本来就是流氓出身，看见眼前的小姑娘一脸故作镇定的怒火和恨意，不觉恼怒，只觉得好玩。
　　对许慕容来说，林妙妙就是个玩弄的对象罢了，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经打击，不仅眼神倔强且意志力极坚强，遇见流氓，不夹着尾巴逃开，却像一只不屈不挠要一头撞死在玻璃瓶上的苍蝇一样有趣：对任何人来说，试图和许慕容作对都是极为不明智的。
　　林妙妙心里清楚，林母的夜总会副总，是做许家情妇讨来的，许慕容一时兴起要玩她，简直是天经地义；她作为一个舞女的拖油瓶，在别人身下讨生活，不吃点亏怎么行。
　　林妙妙笑了，有的时候，人的尊严就是这样廉价的东西，她默然地对着脸上划破一道的许慕容点了一个头：“我也不认识你。两清。”
　　许慕容楞了一秒，哈哈笑了起来，他吊儿郎当地回头对校长秘书道：“老师，这女生真有趣。”
　　林妙妙没有心思听他放肆，“我走了”，抱着资料想抬脚走人。
　　许慕容道，“喂，”他伸手拉住一把她的头发，扯得她头皮发麻，眼泪差一点被逼了出来，“哪儿有这么容易。”
　　“你想怎么样？”林妙妙回头盯他，她突然觉得非常之生气，这种生气是超越理性之外的，生气地想撕人，想把眼前的人杀了。林妙妙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强于感性的人，她都可以把那种事情当做被狗咬了，却在今天屡次濒临崩溃边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眼紧盯地面。
　　许慕容呵呵笑。除了下作，他还带着一种罕见的天真的任性，他笑眯眯地看着她，“下午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小处女。”他拍拍她的脸，跳下书桌，揽过她的肩走出校长办公室。

　　4.如果你觉得这是一个大笑话，尽管笑，没关系。
　　放晚学的钟声悠扬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很快，教室就空了，只剩下铁了心要逃避的林妙妙和同桌兼前男友程浅。
　　程浅嚅嗫地看着正在清空书桌的林妙妙，吞吞吐吐地问：“他来找你啦？”
　　林妙妙脑中的一根筋突然狂跳，刷地转过头去看他：“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程浅低着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以前也被他欺负过。妙妙，我真的以为，我交了女朋友他就会放过我的，我不是故意的，林妙妙……”
　　林妙妙再也听不进去，呆愣楞地看着面前这张精致聪明的脸上上下翻动的嘴，他眼神里的那种算计和却懦，林妙妙感到自己大量的眼泪像积蓄了太久的潮水一样汹涌地喷了出来。
　　程浅慌极了，他眼圈发红，哆嗦着手拿出餐巾纸给林妙妙擦眼泪，一直在说对不起，说了许多遍许多遍，近似一种呢喃。
　　林妙妙忙着流泪，没有去看他。

　　这一天，林妙妙流了有生以来最多的一次泪。
　　流完了眼泪，她一声不响地拉着装书的拖杆箱走出了校门。
　　许慕容刚巧抽完一根闲烟从外面进来，看见林妙妙和她红肿的眼睛，勾了勾手指，让她走近。
　　林妙妙没理，许慕容沉声：“给我滚过来！”见林妙妙脸上有松动，他调整了下声音：“过来，乖。”
　　林妙妙远远地看着他：“你让我恶心。”
　　许慕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