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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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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个百年。
人类的百年也许非常漫长,从出生到长大,经历读书学习、谈婚论嫁、生老病死,老年时回望自己的一生,也许还有很多遗憾,只好许愿下辈子可以实现。但是对于寿命极长的妖族来说,百年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自从成年礼结束后,即使母亲十分反对极力劝阻,殊河还是拜在了洛霄门下,做了他唯一的一个女弟子。
洛霄这人总是没个正形,脾气又大。在最开始的几年里,一直让殊河做一些洗衣服挑水的杂活,有事没事还要绕着南山跑,殊河一直咬牙忍着。
到后来才终于认真起来,找来了很多破破烂烂的法术书,一个一个亲自教给她。
殊河来来回回奔波在南山和家之间,巴掌大的小脸愈来愈消瘦,看得旁人一阵心疼。
终于在一次训练中,绮玉悄悄跟着来到了南山,看着殊河站在草地上和那一群人高马大的男弟子真枪真刀地打架,最后被一个男子一棍子敲在腿上,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就忍不住对洛霄说:“是不是该让她歇歇了?”
洛霄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道:“就是因为你不肯下狠心,所以这个恶人我来做。”
说罢还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笑嘻嘻地说:“愿意晚上一起吃饭吗?”
绮玉:“……”
好在殊河身上总有一种打不死的精神,像野地的小草总是春风吹又生。晚上经常是一瘸一拐地带着伤回到家,推开门就倒在床上,四肢都抬不起来了。
她的床头还挂着那件救命恩人的月白色长衫,窗户开着,微风吹动衣角,露出一个金丝线绣的“重”字。
不知道是时间相隔太久还是怎么样,那天晚上的一切在殊河的脑袋中逐渐清晰起来。诡异的月亮,锁住脚踝的树枝,男人身上好闻的木香和俊美的脸庞……
殊河脸蛋通红,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两条腿在被窝里胡乱扑腾着。
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第二天依然是照常训练。殊河昨天晚上没睡好,起来的时候感觉昏昏沉沉的,时不时地发呆走神。
对面的男子一个脑瓜蹦儿弹到了殊河脑门上,把她彻底敲醒了:“喂,你怎么回事?”
殊河捂着脑袋气呼呼:“我就是没睡好……你至于用这么大力气吗?”
男子坏心眼地笑笑,装模做样地又去揉乱小狐狸的头发:“我这可是在帮你。战场上你的分心有可能就会让自己丧命的。”其实说白了还是他自己的私心,看着小师妹一脸懵懂的样子,他实在忍不住想去欺负一下。
殊河的黑发被搞得乱七八糟,生气地一脚踢到男子的小腿上,扭头出了训练场,找了个空地坐下。
“哎哎哎!”崇天顾不上被踢痛的小腿,见人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赶紧追过去哄。
殊河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只手托着脸,忧愁地看着训练场上还在挥洒汗水的一群。
崇天直接法术变出来几朵小花,递到殊河的鼻子下面,嬉皮笑脸的样子和自己的师父洛霄如出一辙:“到底怎么回事嘛?别跟师兄一般见识。”
殊河接过花,只觉得心里烦闷,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崇天受到冷淡的对待也不生气,挨着殊河坐下来,自顾自说着:“最近族里的女孩都疯了似的,拼了命地开始打扮。随便走到哪个铺子里都是一股脂粉味。”
说完还凑到殊河边,抽了抽鼻子,小狗似的嗅来嗅去:“还好咱家小狐狸身上永远都是这样甜呼呼的味儿。”
殊河捏着他的鼻子把人推到一边去,和自己拉开一定的距离,同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好像是妖王要娶妻了。”崇天说。
“妖王?”殊河问道,“是那个即位不满五百年的?”
传说妖王虽然年龄不大,可是修为却很高,真身是一条得了天道的赤龙。百年前海族忽发争端,闹得人心惶惶,就是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毕竟妖族信奉强者为尊,他为王的这些年中一直都算和平。只不过殊河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
说白了,那可是真龙啊!妖族谁能打得过呢?
妖王什么的,听起来就好像离自己很远。
“那为什么一定要娶妻呢?”而且居然还广而告之,是想要全天下的妖族美人都参与竞选吗?
崇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看大家这些天都挺慌的,好像去了就能被选中一样。”
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崇天有些紧张地面朝殊河:“你可别去啊!谷俊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殊河敷衍地点点头:“我对这没兴趣。”她的要求高着呢,就算不是救命恩人,起码也得有救命恩人那样好看的样貌才行。
不过这几句对话倒是让她打起了精神,重新投入到训练中去。
本以为这件事说不定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就在拜访过洛霄准备离开南山的时候,殊河却突然遇到了从街市上过来的明夜。她手里拿着很多东西,和身后的侍女说说笑笑,看样子是正准备回家。
两个人彼此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这么久过去了,她们还是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目光短暂交接的片刻,隐隐有火花擦出,让跟在明夜后面的侍女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明夜到底忍不住先开了口:“你回来干嘛?”
为了掩人耳目,洛霄做她师父的事情没有传出去。
殊河翻了个白眼:“我想回来怎么了?我也是九尾狐,为何不能回自己的族内?”
明夜无话可说,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殊河,正打算扭头回去,手里一直拿着的长幅卷轴没有系紧,一下子散开来,铺了一地。
卷轴上是一位男子的画像,画师显然有极高水准,几笔就勾勒出他的样貌。
殊河本无意去看明夜买了什么回去,只不过余光不经意扫到,瞬间有如五雷轰顶,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谁?”
明夜看着她脸色大变的样子十分不解:“你怎么回事?”
殊河上前一步蹲下来,死死抓住那卷轴不松手:“他……他是谁?”
明夜一脸嫌弃:“妖王啊!殊河你是不是傻了,还是人类派来的奸细?本族的王上你都不认识还敢来这里吆五喝六的……”
明夜又嘀嘀咕咕了什么,殊河已经听不到了。只感觉旁人的声音像是在逐渐远去,只留下站在原地的自己。
这卷轴上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就是百年以前从树妖那里救下了自己的男人。兜来转去,他原来就是妖王?
殊河简直要仰天大笑,她一直在心里念叨着的、日思夜想的人原来身份如此明确!卷轴的最后大概是那人亲笔写下的字,黑色毛笔一个“重”字,和那件长衫上的一模一样。
那会儿师兄说啥来着?妖王是不是要娶妻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啊!
……
谷峻山下的街市十分繁华,这里大多都是妖族,少有人类来往,又有妖王这样的人物坐镇,更是发展得肆无忌惮。
此时,生意最红火的一家青楼内,最好的包厢里。
红纱帐暖,地下散乱着衣物,窗户被某种法术遮挡住了外面的白日,更显得屋内光线昏暗。几盏蜡烛燃烧着,火苗哆哆嗦嗦地颤抖着,散发出甜腻的香味,闻多了只让人觉得昏头昏脑。
屋内的大床上,锦被下的男子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他五官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每一道线条都好像上天亲自为他仔细雕琢出来的;眼睛是罕见的红色,像烈焰浓缩过后的宝石,只消一眼就能让人双腿发软。
他长臂一伸,被子从身上滑下,露出健硕的胸膛,带着蜜色的光,甚至还有几点红痕,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战。
他把旁边身段妖娆的女子搂了过来。女子一头火红色的长卷发,嘴唇嫣红,呼吸间吐露出的都是勾人的气息:“王上醒了?”
重欲懒洋洋地把玩女子的秀发,薄唇轻启:“美人在怀,岂有熟睡之理?”
单不用说这句话,就是男子的气质也足够让女人脸红心跳。
玫瑰清楚地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整个人的开关都被这男子掌控着。她把头依偎在他的胸怀,悄悄伸出手指往被子下面伸去。
“别。”重欲拉住她的手,“马上就得回去了?”
玫瑰吃了一惊:“这么快?”
重欲点点头:“最近不是嚷嚷着要我立妃,一直在弄这件事。”
玫瑰顿时眼眶含泪,声音有让男人根本无法拒绝的魅力:“王上娶妻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经常来了?”
重欲直接坐起身,勾起旁边的衣服披上,眼睛里半分感情也无,嘴上却还说着安慰人的话:“哪能呢。”
这无非是他最擅长的,勾动别人的心弦却又完全不负责,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玫瑰躺在床上,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还带着男人身体余温的床铺,爱慕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看向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