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网红美食家》井盖仙人

32、第卅二章

　　隔了一天，给小度的官袍乌纱帽就已经送来了，当官还是很爽的，宣在宾把自己在东四牌坊街的一套二进院送给了小度作为宅邸，另外又派了两个仆人伺候。

　　住豪宅、使唤人，就算是六百年后他也没有过这等福气。

　　这两天前来恭贺拜会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以前同事的厨子，连一些中低阶的官员都来拜访，迎来送往，不胜其烦。

　　“诶，宣在宾，从九品是多大的官？”

　　宣在宾默默地在司务厅看新训练的厨子的资料，没有回话。

　　他有些不开心：上次他吃了二十来个奶油炸糕才让小度回心转意，结果吃吐了。

　　小度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是不管怎么和他道歉，他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喂，宣在宾，我都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啦！”

　　和这男人谈起恋爱来才知道此人是有多难搞，这么傲娇是唱哪一出？

　　宣在宾一个劲翻着厨子们的根脚底簿，满屋子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忽然轻轻飘了一句；“你已经是司牲司大使了，不去司牲司办差，来这里做什么？”

　　“我……”小度涨红了脸，气得跳脚，“那我去司牲司了，不管你了。”

　　刚要出门，一把被宣在宾拉到怀里。

　　“你你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宣在宾爽朗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要道歉自然可以，但需表示表示。”

　　小度的脸顿时烧过一般得烫，恨恨地拉了一把宣在宾的脸：“想得美你！”

　　宣在宾却一把抱过小度，一低头，在他脸上实实在在亲了一口。

　　小度拼命擦着脸骂道：“谁允许你亲我的？”

　　宣在宾一笑：“因为你说错话了，此一大诫耳。”

　　小度傻眼：“我说错什么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里只有乾哪有坤？”

　　小度确信自己被调戏了，而且还是六百年前古人的调戏法，要不怎么说脏唐臭汉，这文人耍起嘴皮子来，不带脏字，但怎么听着比带脏字的还黄·暴？

　　“啧啧啧，光天化日，朗朗乾乾，朝廷命官，公然在官厅亲昵，成何体统？”

　　小度往外一看，竟是展敬。

　　“呃……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度目前还不想让展敬知道他和宣在宾的事情，不过宣在宾却说了句让他差点没吐血的话。

　　“如你所想又如何？”宣在宾抱着小度不肯松手，一个劲在他脖子边摩挲，分明告诉展敬小度是他的人。

　　展敬吐舌挑眉，不言不语了半晌，忽然一笑：“你们低调些好，被人看见了怎么说呢？也罢，我此番而来是为了说一件事。”

　　“何事？”宣在宾和小度异口同声。

　　“小度已是朝廷命官，故而不必担心其安全，所以上圣太后懿旨，从今往后我不必保护小度了，此番前来是为了告别。”

　　“你要走了？”小度一听还有些惋惜，这展敬武艺高强、行动力满点，有他在真是高枕无忧，一时少了这么个侍卫实在是有些可惜。

　　“日后万全，就仰赖宣大人了。”

　　宣在宾点头道：“无事，有我在，无人敢动他。”

　　这一番回应，小度心里洋溢着一阵暖流，有这么可靠的一个男人在身边，虽无展敬也颇有安全感。

　　“如此，我便心安了，他虽有些倒三不着两，又常对大人出言不逊，不过正所谓爱之深者责之切，若非爱之至深，想来不至于如此。既然大人也倾慕于他，还望大人好好待他，莫负真心。”

　　宣在宾一听，竟朝展敬深深一拜道：“我若负他，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被说自己颠三倒四有些不开心，但是听到宣在宾这么说，小度还是有些开心。

　　展敬一走，宣在宾便拉着小度回家。

　　“你不办公务啦？”

　　“请假。”

　　一路到了小度如今的宅邸，意浓情深，宣在宾大白天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小度的疼爱。

　　又疼又爱。

　　事毕以后，小度累得倒在床上喘气：“你这点倒和宣子盛差不多……只是比他稍微……稍微……温柔一点……只有一点点……芝麻一样的一点。”

　　宣在宾被他的话逗笑了，一吻额头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所言宣子盛究竟是何人。”

　　其实小度很想坦白他的身份，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说……”想了半日小度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如果我有一件事瞒着你，会吓到你，怎么办？”

　　“能有什么吓得到我？”宣在宾抚摸小度乌黑如缎的长发，“难不成你还是未来之人？”

　　“宣在宾，我真的是六百年后的人。”

　　“哈哈……”宣在宾捏了捏小度的鼻子，“我说笑的。”

　　“我没说笑。”小度很严肃。

　　宣在宾的脸僵住了……回想起曾经不可思议的银疙瘩、奇怪的黑色无袖圆领袍以及曾经做过的可耻的梦境，宣在宾一瞬间意识到：小度说的可能是真的！

　　“惊讶吗？”小度看着宣在宾的脸有些泄气，“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只是我从楼上摔下来之后过了很久很久竟然倒在一条河边，一个老渔夫救我上来的，我花了好久才认识到自己到了大明朝。说这些你恐怕觉得有些接受不了吧……”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宣在宾壤小度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笑道，“既然如此，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他将自己以前做过的奇妙的梦境告诉小度：“或许冥冥之中我们早就注定有这样的缘分，你这样说，我才更下决心要与你白首为伴。”

　　小度一拍宣在宾的左手笑道：“你胡说什么呢？难道梦中有神仙把我们联系到一起去吗？”

　　“或许有呢？也许神有意要帮你呢？”

　　说到帮助小度忽然想起了曾经遇到的种种辛酸，难不成哪位天使大哥看不下去出手给他牵线搭桥？

　　“我以前的确很不幸，因为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宣子盛吗？”

　　“嗯。”小度将过去的一切娓娓道来，宣在宾静静在一旁倾听。

　　“世上竟有如此恶人！”连宣在宾自己都惊讶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恨不得当即拿一把剑在宣子盛身上捅上一百刀。

　　“当然，坏到骨子里了。”

　　“我是造了何等罪孽，六百年后变成十恶不赦之人！”

　　小度笑着推了他一把：“现在好就行了。”

　　宣在宾转而眼色温柔起来，悄言道：“或许上天之意是要我补偿你呢？所以我对你一见钟情，自是天意。”

　　“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对我一见钟情呢？”

　　宣在宾一努嘴，小度顺着看向床前不远处的一个架子。

　　架子上除了摆放一些玩器之外，还有一本线装书。

　　“你有《绝密排行》，我也有《绝密日记》。”

　　小度忽然想起这座宅子原本就是宣在宾的私宅了，里面有他的日子不奇怪。

　　他撑着酸痛的腰，亦步亦趋地走到架子前，只见架子上那本线装书上写着《光禄寺日记》五个大字。

　　轻轻翻开，里面竟是工整到不可思议好像印刷体的毛笔字。

　　景泰三年六月：

　　夏日永，上恹不欲膳，朝食三献，摄用极微，内官监成敬忧怀圣躬，遣人至光禄寺切问饮膳者三，黄卿命余侪等责治外庖，美馔馐，不可则罚之。众庖闻之，皆惴然互觑，闷默无语。独以生果房人小度至冰室，将糖乳酥注于薄壁铜碗中，置诸冰上，搅摆凝乳，久结为霜，以刀挫之，霜下如雪。光若纤尘，层层可观，玉色含辉，累累如山。乍入其口，甘醴清纯，化于齿舌，精神激震。余大赞叹，问此物之名。或谓冰激灵，盖以冰寒而身激灵者是。乃将此物置冰鉴中，复以时果作汁，濯于此物之上，遣沈官行藻以献圣明。圣明见此，乃问何物，对曰：“此物名曰冰激灵。冰者，寒也；激灵，震也。以上不膳，乃进之。”上遂食之，滋味至美，大悦也。即御笔挥毫，赐其名曰：千秋雪，由是膳意渐加，众皆额手。于是，六宫之中，引为风尚，步辇之及，备于左右。此皆小度之功也。呜呼，国朝有此神厨，岂非至幸耶？

　　……

　　景泰三年八月：

　　金银之悦，悦其色也；华服之悦，悦其形也；丝竹之悦，悦其声也；饮食之悦，悦其甘也；妻妾之悦，悦其容也；爵禄之悦，悦其权也。天下有得赏者，虽士大夫亦趋取之，独小度与人不同。虽无官诰，义不容辞，知有南宫之隔，亲亲之义方绝，天下求赏而讳上皇，竟不比一厨之义也，照我士林读书之人，荒然不如彼辈也。京中更有好声色者，折之于轻软，曲之于形仪，耽之于甘旨，溺之于令听。可知沂王涓涓之泪下，父子情恸人伦之大本也，呜呼！士大夫当著其节，然满朝衣冠，竟沦服食声形之中，终不如一厨耳……

　　小度不太懂文言文，但是他还是用手点着，一行一行地读下去，虽然只能读个大概，却知道自从宣在宾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日记里的每一天都是他，有赞美、有高兴、有生气、有难过，但是这样令人讨厌的文绉绉的日记，却比任何的情书都来的让人感动。

　　不知何时开始，小度的眼前便是一片模糊，他一转身，扑到了宣在宾的怀中。

　　这个“迂腐”的文人，这个“一根筋”的墨客，这个“讨人厌”的中央空调，就是他一辈子的寄托和归宿。

　　“不知百载之后，江河尚流否，若长江水不竭，我自情意不绝。”宣在宾将日记翻到最后一页，读着上面写的肉麻的句子。

　　“花言巧语。”虽说小度骂了一句，却紧紧抱着宣在宾，躺在他的胸口再也不肯松开。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大概是管家楚邦瑞来送饭，可二人都不想撒手，宣在宾便朝外喊，“楚邦瑞，饭菜放在东次间吧，我们过会儿去吃。”

　　“吱嘎”一声，推门而入。

　　“我说弟弟，大白天的你关……”宣从周没说话，看见眼前一幕，立时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