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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廿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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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后送来的保镖是一个曾在锦衣卫当过特务的大内高手。
作为太后,给一个厨子专门配个保镖也真算是很宽厚了,何况这保镖长得也真不赖,虽不能说有宸宁之貌,但起码也是个玉树临风的角色。
小度尤其喜欢他的那道剑眉,没有说话的时候,会让人想到展昭展侍卫。
然而人家真的姓展。
展敬,字崇止,作为曾经大内高手,可以做到一整天不说一句话。逗他发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管你有多臭屁,做什么样的鬼脸,展保镖只有一个表情——面无表情。
小度站着他就站着,小度坐着他也坐,小度睡觉他……睡地铺。
但是一个受床底下有一个到处散发着荷尔蒙的大内高手,你让他怎么睡?小度只能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忍不住拉开床帘,看了看地下的展敬。
展敬的睡相极其得好,好到跟吸血鬼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一阵风吹过,你甚至觉得他连头发丝都工工整整地贴在脑袋上,根本不会飘动。
小度现在很想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静悄悄,静悄悄地靠拢展敬的脸颊,然后往他脸上一戳——还没戳到一半,只见展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小度的手指。
“疼疼疼疼疼!”
“我又没用力,你疼什么疼?”
“你这叫没用力?”小度缩回自己的手指,吹了老半天,展敬却说,如果自己真的用力,这根手指早就断在了自己的手里了。
“你也太血腥了吧!我只是想逗你玩而已。”
展敬表示拒绝:“请不要做这种事,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不负责陪你说笑。”
小度气呼呼地下了床,还好伤的是左手,不然连茶水都倒不了,一个人喝了一杯闷茶,才扭头问道:“那你要待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吧!”
展敬道:“太后娘娘吩咐,我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待到什么时候,要看太后娘娘的意思。”
小度被他这么一闹,更没心情睡觉,而是一个人翻出一本书,自己在书上用歪七扭八的毛笔字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不忘写上:宣在宾是个大笨蛋,展敬是个野蛮人。
来到大明朝也没有放弃记日记的习惯,记日记的好处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诅咒别人而不被人发现。
“请不要写东西骂我。”展敬一本正经地说。
“你偷看我写字?!”小度立马把本子塞到自己怀里,可是展敬根本离他有好几米远,灯又这么暗,他怎么可能看得清楚小度在写什么。
展敬只是默默地说:“我只是看你毛笔移动的轨迹,猜出你写了什么而已。你是不是在写宣在宾是个大笨蛋,展敬是个野蛮人?”
窝草!你们锦衣卫还是人吗?我还有没有点隐私可言了?
小度看着手里这本日记,已经无话可说了。
结果,翻来覆去一晚上小度都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一进光禄寺,宣在宾已经在厨房了,一大早就来核对食材出纳记录的数量,光禄寺每日的银钱流
水可不得了,光豆腐这一项一天就是三四千斤的进出,亏他一天天算得那么清楚。
“请宣大人安。”礼貌性的问好还是得有的。
“安。”宣在宾说完,前所未有地打了个哈欠。
小度一抬头,吓了一跳:你怎么也两个黑眼圈!
宣在宾也吓了一跳:小度也是黑眼圈。
“昨夜没睡好?”二人异口同声。
“昨夜……”宣在宾第一次支支吾吾,“有只猫落崽,叫了一晚上,并没有睡好。”
“我也是。”小度尬笑,“我家那边也都是猫,猫一发·春呀,这叫得一条街都能知道。”
展敬在身后:“昨夜并没有猫,现在时近初冬,猫也不会叫·春。”
你不说话能死吗?
“跟你说话你不回答,这时候话倒很多!”小度抱怨完,宣在宾悄悄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那个展敬。
展侍卫和宣在宾比起来,矮了宣在宾半个头,宣在宾发觉他只是盯着小度,一动不动,神色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熊大厨,昨日宫里的消息。”宣在宾凑近了些道,“皇上钦定你负责御膳,升任一等供膳,常常做好吃地送到宫里去吧。”
又升级了?简直毫不费力!
这不能说小度水平多高,只能说明光禄寺做饭水平太差。
小度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欣喜,反倒还有些紧张:伺候皇帝的饮食,一个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所以尤其得仔细些。
他刚想之时,沈行藻来了,因为他是正堂官,地位尊贵,轻易不露面,所以这间厨房内的几百个厨子都停下手里的活儿低头向沈行藻行礼问好。
沈行藻扫了一遍众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宣在宾没有行礼,只有嘴巴上一句寒暄。
沈行藻虽然生气,但为了保持风度,没有当场发作,不过是冷笑着带来一个通知:顺德长公主的小女儿满月,要调光禄寺三十个厨子去做饭吃。
随后就看了一眼小度:“熊大厨,顺德长公主亲自要你去她府上。”
宣在宾看他的态度,已经完全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这黄秀虽然愚笨,但是沈行藻并不愚笨,宣在宾知道,黄秀被宣在宾逼问之事沈行藻一定会知道,知道之后也一定会推测出他们毒杀孙太后的谋划已经败露。
既然败露,那么为了防止小度胡说八道,自然赶紧除掉他是最好的办法。所以昨天如果没有找孙太后保住小度,到今天小度就会没命。
果然沈行藻不知什么时候又攀上了顺德长公主。
这位长公主是宣宗皇帝废后胡氏之女,今上的长姐,地位尊崇。宣宗皇帝因为宠爱孙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孙太后,废了胡氏皇后之位,扶正孙氏,顺德不敢怨恨父亲无理取闹,只敢怨恨孙太后抢了母亲皇后之位。
如今顺德长公主的驸马石璟深受隆恩,满朝瞩目,杭贵妃和吴太后正在得意之时,不拉拢她拉拢谁?
借着给顺德长公主做菜的名义,小度一旦落到他们手里,那么只能死路一条了。
“熊大厨不能去。”宣在宾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宣在宾,你是翰林出身,你说话应当注意自己的身份,如今我是你的长官,有这样和长官说话的吗?”沈行藻刚升职,马上摆起谱来,一定要压住宣在宾的气焰,否则日后还怎么在光禄寺里办事?
“沈大人这官位来得真是轻巧,不知沈大人是以何种方法,以如此年纪荣登少卿之位的?”
谁不知道人家现在巴结上了杭贵妃这条大船,宣在宾这一句讽刺,弄得房里人窃窃私语,他也很下不来台。
“宣在宾,你目无上级,简直混账!”说罢,沈行藻扭头朝外头喊,“张彪!张彪呢!”
张彪屁颠颠地来了,沈行藻用鹰一般的眼睛凝视小度,小度下意识躲到了宣在宾身后。
“张彪,把他带走。”沈行藻指了指宣在宾身后的小度。
宣在宾立马呵斥:“张彪你敢!”
张彪干笑了一声:“宣大人,您翰林出身,心高气傲咱们也知道,不过咱们沈少卿宽宏,也不与你计较,但长公主那边要人要得急,您得罪了长公主,那可是大大不敬!到时候自己的乌纱帽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宣在宾却也跟着干笑了一声道:“皇上昨夜旨意,熊大厨专司御膳,其他人等,一律不得差遣,你们要人我不管,但他是不能走的。”
张彪一挺身,抓起宣在宾的衣领,两眼瞪得滴溜圆:“皇上的旨意?皇上旨意在何处?我怎么没看见?怕不是你故意违逆长公主,假传圣旨吧!”
张彪也算豁出去了,他一个监事敢跟光禄寺丞大呼小叫,也是认准了狐假虎威四个字。
没想到宣在宾一把把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捏在自己手掌之中,然后使劲浑身力气攥紧,张彪只觉得右手一阵剧痛,当即眼一黑,泪水哗然而下,还没等他反应,宣在宾抡起一个拳头朝张彪猛得揍了一拳,张彪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
他一转头想要叫骂什么,没想到一张嘴,三颗牙齿从带着血从嘴里一喷而出,他一看地上一条血迹,吓得冷汗直冒。
沈行藻也惊呆了:这个宣在宾以前就听说是练家子,没想到一个文科的进士,武功高强到这种地步,他在此地也讨不到半点便宜,整个人的脸都抽搐起来,声音颤抖着说:“你,好你个宣在宾!待会儿长公主亲自来请,看你怎么收场,张彪,我们走!”
张彪在地上又哭又闹,爬着出了厨房,引起后头一阵哄笑。
刚出房门,展敬张开一臂,拦住了沈行藻。
“你是谁?竟敢挡本官的道。”
展敬放下手臂,行了一礼:“在下锦衣卫展敬,是孙太后专门派人护卫熊大厨的,寸步不许离开。方才宣大人所说句句属实,若长公主真要来,必要先去宫里与圣上说明,若圣上恩准,卑职将与熊大厨一同前往。”
宣在宾随后一脚跨出门槛道:“沈大人,您虽是卑职之长官,但既已荣升少卿,应当坐在官厅理事,不应轻易在厨房抛头露面,以免人心不安。就算长公主要人,也只需要打发张彪或周方喜来就行了,无事自来,是不合规矩的。”
沈行藻气得七窍生烟,看来他们为了自保,已经攀上了孙太后这棵大树,连带着还巴结住了皇帝。目下以他的力量,根本动不了宣在宾他们,只能一个人硬吞下这口气。
沈行藻狠狠地推了展敬一把,不过展敬纹丝不动,沈行藻自己倒差点摔了一跤,只能啪得扇了张彪一巴掌骂道:“畜生!没用的东西!”
张彪很是委屈:您斗不过别人别拿我撒气呀!
看着沈行藻远去的背影,宣在宾松了口,一转头,小度正在门口朝沈行藻做鬼脸。
宣在宾捂嘴一笑,摸了摸小度的耳朵:“你不去干活做什么呢!”
小度拍了一记宣在宾的背:“老大,教我两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