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廿二章 ...
-
宣在宾回家的时候一路都在思考：如果要给小度找一个靠山，该找谁呢？
他是一个厨子，芝麻大的小事，皇上自然不会去管，而后宫之中汪皇后被废，杭贵妃不日就要入主中宫，吴太后刚吃了小度的“冰激灵”拉肚子，如今唯一还能算得上一棵大树的，只有上圣孙太后了。
想着想着，宣在宾的轿子已经到了家门口。
徐喜出门迎接，宣在宾刚下轿，看见徐喜就问：“徐喜，那孩子安置好了没有？”
徐喜道：“那孩子一来就窝在厨房呢，说要报答大人，却拿出那不要的猪骨头乱砍一通，炖在锅里，也不知做什么。”
“猪骨头？”
对于官宦人家而言，猪骨都是没有人要的东西，猪肉亦不常吃①，小度在厨房里炖猪骨头，就宣在宾这个从小生活优渥的贵族男青年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我去看看。”
徐喜忙劝：“老爷知道二爷去厨房，一定会生气的。”
《孟子》云：君子远庖厨也，作为一个传统士大夫，宣在宾从小到大连自家的厨房都没有去过。
虽然他是光禄寺丞，光禄寺的大厨房是可以去，但那是他自己的公务，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宣在宾随便进自家的厨房，那宣老爷是要生气的。
可是宣在宾飘了一句：“老爷如何，我自有主张，你别怕，横竖也赖不到你的头上。”便径自去了。
徐喜只能摇着头跟在后头，心里满腹狐疑：这二爷的倔脾气也是改不了了，不过那个熊大厨也是奇怪，要报答恩人，怎么会用猪骨头这么奇怪的方式？这人懂不懂规矩。
想着想着，一脚已经跨进厨房了，就看见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腾腾的热气，这个姓熊的厨子热火朝天地正在扯一团面团。
他的双手灵活，指间如同莲花一般，一拉一扯，面团就变成了几根细条，再一拉一扯，又成了更细的条条儿，反复十来回，手上的面团已经变成了粗细均匀的无数根细丝。
“这是啥玩意儿？”徐喜不禁问道，以前见人切面，没见过这样拉扯面条的。
“拉面啊，没看见……”小度一拉，面条再度被伸展，“没看见我在拉么！”
宣在宾惊奇地像个孩子，忙问：“诶？怎么一拉一扯就成了这样的细丝呢？我刚才没看怎么仔细，真是神奇。”
“去去去，你一个当官的看得懂个屁。”小度边说嘴角边翘，“待会儿尝到它的滋味，你就知道了。”
徐喜一听他这样说自己家的二少爷，是很不高兴的，刚想骂人忽然看见桌上摆着一个捣臼，里面一堆细细灰灰的粉末。
“这……这是什么个东西？”
小度瞅了一眼，道：“哦~刚才我看厨房有个罐头里，都是胡椒粒，想来你们这里还有这种玩意儿。”
“胡椒！你真是疯了，怎么敢用这么名贵的东西？”徐喜气得脸红，“还把它捣碎成粉末，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小度不解：“放着也是放着，不用它就要受潮了。”
宣在宾立马用手挡了一下徐喜道：“诶，徐喜，他自然有他的道理，胡椒虽珍贵，但是外国进贡了一堆，烂在仓库里又没用，白发给我们做俸禄，一般人家又买不起，我们又不用，白白浪费了。”
小度一听，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大笑道：“哈哈！朝廷怎么拿这个当俸禄？”
宣在宾耐心地解释：“自然，此物中国不产，外国进贡才有，的是珍贵，平日里价比黄金，朝廷银两不济的时候，就拿它来抵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胡椒在古代的确是稀罕之物，就是价格太贵，平时想卖也没人敢买，充其量叫做“有价无市”，加上中原人基本不太吃胡椒，饭馆也用不着它，大臣们拿着这堆胡椒，也不知道怎么办，如果小度真能想到什么好办法运用到菜里，宣在宾家那堆胡椒，说不定也不用面临摆烂的命运了。
听了宣在宾的解释，小度才解除了疑惑：这六百年前，胡椒还不能国产，当然是很贵的东西了，不过也好，就让他来教教明朝人怎么用胡椒比较爽。
说着小度开了锅盖，里面慢慢炖了几个小时的猪骨汤，骨汤已经熬成了乳白色，不过小度个人的秘方就是在骨汤里熬煮苹果和小鱼干，这样在鲜美之余，还有一些清甜。
以前他做的骨汤拉面是宣子盛最爱的一道菜，也是他的小食馆最红的一道菜。
不过这一切都让徐喜惊讶不已，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
“我说你这一堆骨头、鱼干，是要给我们二爷吃的？”
小度舀起一勺汤，一撅嘴，宣在宾便凑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这味道真是绝了。”
宣在宾的瞳孔都像猫似的放大了一圈，眼里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
“这是汤底，没有好的汤底，做不出上好的面来，另外，面都是风晒过的，没有毒，你放心。”
宣在宾哈哈一笑道：“就是把我毒死也值了。”
小度推了他一把，嘟哝：“净胡说。”
说罢，他把锅中的骨汤倒出，另起一锅，把汤烧开，加入油菜、驼酪②、排骨肉，然后加入拉面煮熟，最后点缀以紫菜、腐皮丝、鸡蛋丝，撒上葱花和白芝麻。
宣在宾已经两眼冒星了。
徐喜看着这骨汤喜人，便递上一双筷子，宣在宾刚要下筷，“啪”，被小度痛打一记手背。
“等等，还没放这个。”小度取过来刚才舂好的胡椒末，往上一撒，大功告成。
“咕嘟”，小度能很清楚地听到宣在宾咽下去的口水。
“吃吧。”小度一声令下，宣在宾便不顾形象地吃起来，虽然刚刚做好还有些烫嘴，宣在宾的筷子却疾风暴雨似的把面条送到自己的口中。
“咕嘟”，徐喜看在一旁，也咽了一口口水。
小度看着好笑：“有这么好吃么。”
宣在宾陶醉的表情证明了一切，不仅是面条，配菜也一口气吃完，不一会儿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啊……”宣在宾全吃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他自打记事开始，从来没有这样吃过一样东西，如果被他爹看到他吃相是这副模样，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原来胡椒配上猪骨汤是这样美味，在鲜香之外，微微有一丝辣，言不能表……”
徐喜看着小度有些不高兴：他二爷为了这个厨子，连一个世家大族的脸面都不要了，如果给别的下人看到他这幅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知背地里怎么说他呢。
“小度，你真是神厨。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留在我身边……啊不……”
宣在宾激动地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度笑了：“什么神厨不神厨，吃了我的东西，不谢我也罢了，还想以公谋私，留我在身边？”
宣在宾忽然发觉失言，不知怎么脸红了一片。
诶哟，这六百年前的宣子盛还很腼腆嘛，不像六百年后那个模特，那么露骨好色。三句话不离下半身，每天把工作很累的小度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说，还要在外面偷腥。
小度忍不住捏了一把宣在宾的脸，把他的俊脸拉长成一张大饼，很久没有这样接近过一个男人，如果宣子盛有他一半……
小度不敢想下去了。
“里做神嘛（你做什么）……”宣在宾的脸被拉长，整个人说话漏风。
小度忽然放下手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觉得你好玩呀！”说完转过身，准备把碗洗了，没想到宣在宾一把拉住他的手说：“我想到一个主意！”
说完拉着小度匆匆而去，徐喜啧啧嘴巴，摇摇头：这碗什么破拉面有那么好吃么，吃得二爷都快失心疯了。
看着碗里还剩下一点点汤，徐喜用手指在碗底一刮，沾了沾汤底，手指用嘴一唆，闭着眼睛含了半日，又仔仔细细地把整个碗舔了一遍。
也不知什么时候管厨房的陆大嫂子来了，看见徐喜这一幕，吓得没敢进去。徐喜回过神来，陆大嫂子一阵狂笑：“我的爷，您这是做什么？五六十岁的人了，倒像是那襁褓小儿奶没吸够，又像是那哈巴狗儿舔饭吃……”
徐喜又羞又气，立马躲出去不见人了。
小度被宣在宾拉到房中。
不知为什么，二人两手相牵，小度觉得，能感觉到宣在宾心脏的跳动。
“你……你想做什么……”小度自从看错沈行藻之后，一向很警觉，不过宣在宾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只是对他很郑重地说：“小度，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可保你平安。”
“什么办法。”
“去见一个人。”
“谁？”
“上圣孙太后。”
“她？得了吧！”小度不管不顾地做到一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用指节笃笃敲了两下桌面，“她都快被杭贵妃害死了，还能有心来帮我？如果她老人家靠得住，沈行藻怎么敢明目张胆叫我去下毒？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小度虽然历史不好，但是谋害太后判死刑，那还是用脚指头都知道的事情。
“这你便想错了，杭贵妃要入主中宫，如今正是骄狂之时，况且背后有吴太后撑腰，所以敢做这样的事情。她料定吴太后和孙太后不和，即便事发东窗，吴太后也会保她这个儿媳，但是他们都看错了孙太后。”
“她怎么了？”
“她毕竟是皇室的大长辈，体统甚隆，朝中大臣亦仰赖于她，当初若不是她，今上也不可能登基，所以杭贵妃自己打错了主意，并不是她不能保住你。”
“话虽如此，我不过是个厨子，怎么见她呢？”
宣在宾眉头紧锁，默了片刻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冒冒风险了。另外，我希望你见她时候，只做这碗骨汤拉面给她吃。她吃以后，我有办法让她必定出手保护你。”
虽然不知道宣在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廿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