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五个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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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山派的日子仿佛让过往种种际遇都化作一个喜忧参半的梦境。赵霜时常有些分不清，究竟哪段经历才是真正的梦境。先生曾说，梦里的故事，必是你亲身经历过，或想象过的，可当她抬头看到那一院子酒囊饭袋，显然觉得，这些人的可恶程度早已甩过她狭隘的想象力十万八千里。
这天上午，师父发布了半个月一次的小考，师兄们如临大敌，终于有了点拜师求艺的自觉，舞剑的舞剑，练拳的练拳，喂招的喂招，但赵霜实在有点想不通，这老不正经的师父，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威慑力。她一边与十四师兄拆招，一边问道：“小考竟让师兄们如此头痛吗？”十四一惊，手一抖，便被赵霜一刀架住了命脉，然而，让他更加害怕的，显然不是赵霜的蹩脚的刀法，而是那半月一次的小考。十四腿一软，险些趴下，战战兢兢道：“小十五啊，听师兄一句劝，要想好好嫁个好男儿，还是赶快下山去吧。”
赵霜：“……”
三日后，小考如约而至，老不正经的师父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前提是还没有人看见旁边桌子上盘子里的猪头肉。叶鸿懒懒道：“谁第一个来？”
无人吱声。
赵霜看了眼十四，十四早已抖得和筛糠似的，她正奇怪怎么无人应战，便听到大师兄一个大踏步：“早死早超生，放马过来吧师父！”说着便提剑朝座上刺去，赵霜刚想骂一声卑鄙，却发现那老不正经已不在座上。
只见沈拓剑锋一转，朝后精准一击，正是叶鸿所在，叶鸿嘿嘿一笑：“好小子，反应快了许多。”说罢抬手一格，沈拓立马被掀到地上去，惨烈异常，正是个以头抢地的好姿态。沈拓也来不及整理仪容便撑地而起，与叶鸿过招。来来回回拆了四十余招，终于支撑不下。众人一看，那“玉树临风”的大师兄，早已肿成一个猪头。可赵霜却看的分明，沈拓那一招一式，远不是那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要论高下，小小年纪却已有自家父亲的八九成功力。但显然，在那老不正经面前，是远远不够看的。
于是，赵霜便和旁边的十四一起，抖成了筛子。
一个时辰之后。
师父笑起来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为老不尊的感觉。但此时，赵霜看见地上躺成一排的十四个猪头师兄，和旁边吃着猪头肉的师父，第一次福至心灵地觉得自己师父并非不正经，只是有点看不起这群小崽子。
“霜儿，就剩你了。”叶鸿随便在青衣上抹了抹抓过肉的手，“师父可要好好看看你这大砍刀用的如何。”
赵霜一哂，心道，杀猪还行打你可能差了点火候。
调整了一下呼吸，赵霜双手稳稳抓住那刀，凝神片刻，朝叶鸿冲了过去，老家伙只是闭着眼睛，抽出腰间佩剑朝着风声最尖锐的一处划过去，挑开几片落叶，剑尖劈开的空气极为锋利，与赵霜的刀刃碰撞后发出一声轻响，赵霜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弹开，滚到了一边，没控制好着力点的小姑娘正好脸冲着石头地。
一击即败。
沈拓露出了语重心长的慈母微笑：“第十五个猪头。”
赵霜：“……”
在这一群从师父到师兄都充斥着二百五气息的门派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物记得她还是个小姑娘。她也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话本子上看到过的书生与狐狸精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无奈感叹，果然自己天生不丽质，没有作狐狸精的命格。
这一点惆怅来得快散得也快，赵霜想，自己被灭门却不知道缘由，这是万万不应该的。既已拜入藤山门下，就不能愧对这来之不易的一点福分，虽然师父混蛋了一点，但他老人家身上的功夫却一点不虚。若是要报仇，这是最好的机会，练出一身砍人的好本事，什么血海深仇也都能解决。
可是，十四岁的姑娘并不觉得这仇恨有多么浓重，多么刻骨，似乎最初的那一天里只有伤心，而这伤心也在逐渐变淡。只是午夜梦回，萦绕在心头那点悲伤怎么也化不开，鼻尖隐隐传来阿娘衣服上只有自己闻得到的香香软软的味道，让自己有些空落落的。不行啊，赵霜想，我得有斗志一点。
于是，赵霜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是次小考的日子内，把大师兄打成个猪头。
显然，一晃四年过去，这个小目标并未实现过。
但赵霜已然不是初来时被师兄们拿捏的小姑娘，偶尔抬起头凉凉地一扫，那些“猪头们”便能感到背后一凉地刺激感，便在心里默默感慨，多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成了这样。显然忘了是谁把小姑娘带成了这样。
四年以来，猪头师兄总是在一场考核之后如释重负，可劲儿浪个六七天，打山鸡摘果子插科打诨，然后再如临大敌练个六七天，在考核当天，被师父打成猪头……赵霜因着那一点小小目标。向来只是冷眼看着那老不正经和小不正经们醉成一地，然后把他们一窝连拖带踹塞回房，再回去细细琢磨老不正经教的招式。虽然无法避免变成猪头的命运，却逐渐地能在那老家伙手下走个七八十招了。老不正经对此表示非常欣慰，指着那帮乱七八糟的男弟子道：“这群榆木脑袋的猪头。”榆木脑袋的猪头仍然嬉皮笑脸。
“小十五，”赵霜听到一个异常欠揍的声音，便加快了脚步，“哎，小十五，等等我呀，走那么快作甚。”赵霜刚停下来。便被一个榆木脑袋的猪头撞得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只见那罪魁祸首一脸令人牙疼的良家妇女的表情：“虽然玉树临风，你也不能这么占我便宜啊，突然停下干嘛，等我拥你入怀吗？”赵霜提刀便向那“玉树临风”的祸害砍去，两人一边拆着招，一边听着沈拓在那里絮絮叨叨：“这次小考之后，过了百招的人就可以下山历练了。小十五，可要加把劲儿，师兄等你一起历练哦。”
赵霜翻了个白眼儿，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醉死了没人给你收尸吧大祸害。下手便愈发凄厉，沈拓大叫一声，退开几丈，道：“小师妹也忒没意思了，打打杀杀，多危险。”说罢施展轻功往考核的院里去了。赵霜收了刀，也往院里去了。
下山历练的考核开始了。
一众弟子恭恭敬敬给师父行了礼，赵霜抬起头认真盯着师父，那老不正经站在风口上，和着一身白衣，颇有些老神仙的气质。师父从一众弟子里看见女徒弟乖巧盯着自己，心中倍感欣慰，蓦地开了口：“霜儿，这些日子你进步不小，就由你给师兄们开个头，可好。”赵霜一愣，牙龈有些发苦，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下来，却也推脱不得——师兄们早已退了三丈远，她只得回答：“是，师父手下留情，徒弟给您带酒喝。”
“好！”说话间，叶鸿解下佩剑扔在一边，笑：“好徒儿，师父便让你一让，看你这样孝顺，为师就不用兵器啦。”
众师兄：“……”
赵霜却不敢放松，只静静看着师父地身影，根据自己的经验，主动出手脸肿的更厉害一些。叶鸿看穿了这小丫头片子的心思，后退两步，两掌并排打出，凌厉的掌风冲赵霜奔袭而来，她却并不着急，稳稳将大砍刀提至胸前，以刀刃破开了那一掌。
老不正经心里夸赞，小丫头刀拿得挺稳，又加了力出了同样得两三招，皆被赵霜挡下。叶鸿满意一笑，顷刻间换了招式。
两三步间，师父身形已转至赵霜侧面，不过咫尺距离，以掌为刃，劈向赵霜。
沈拓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师父，打人不打脸啊。”
叶鸿：“……”
小兔崽子！
赵霜抓住师父这个分神的瞬间，提起刀翻转，用刀背狠狠地拍向对方的胳膊。叶鸿反应快，缩了手。被师父冷眼瞧过的沈拓装作体力不支黏黏糊糊靠在大树上闭目养神。
叶鸿心里知道这姑娘的水平，并没有刻意刁难，捡了些寻常招式喂了喂，加大些许难度，力图达到练习和巩固地目的。第一百招被赵霜堪堪接下，小姑娘顺利过了关。
赵霜面露喜色：“徒儿谢过师父。师父，您打了这么久，可是口渴了，徒儿去给您拿些果子。”
叶鸿心里一暖，仿佛看到了自己吃穿不愁的晚年生活，慈祥地说：“快去歇着吧，”他又眯了眼，看看刚刚装晕的沈拓，“记得给你大师兄准备些跌打损伤的药。”赵霜眉头都不皱一下，爽快应下了。
沈拓心虚却也只能站出来，小声嗫嚅些师父手下留情云云。老不正经才不吃这一套，肠子都悔青了当初自己怎么就收了些这种吃里爬外的玩意儿，霜儿这种既勤奋刻苦又品行端正的好孩子怎么就没多收几个。当然，师父此时想不起来小兔崽子是被谁带大的。
叶鸿摸向自己的剑，手里意外抓了个空，正待训斥沈拓。
周擎小声提醒：“师妹刚刚把剑抱走了。”
叶鸿：“……”
好，全是吃里爬外的玩意儿。
于是，这场考核在小师妹的全面配合下，一共六个师兄弟在师父的魔掌下得到了这个历练的机会，开启了他们下山撒欢儿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五个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