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模抑制的散文集》共模抑制

8、爱玲与炎樱 人际关系是

　　张爱玲偏爱纤瘦的女人，“纤巧”不行，在《更衣记》《小艾》《倾城之恋》《色，戒》等等文章中无一不透露出她对削肩、平胸、伶瘦的女人的喜爱，以及对丰满的大奶女人、壮实女人的淡淡鄙夷，胖身材她是不以为美不以为福的。人的审美总建立在个人基础之上，爱玲自身就是她所说的那一类典型削肩平胸菱形脸的女人，自爱之心此处可现。

　　炎樱的身材就是她所不欣赏的那种身材。

　　之所以想到炎樱，是因为读到《同学少年都不贱》，也是因为张爱玲是如此频繁地在文字间提到炎樱。这两人友情可真奇怪。

　　此处必要一提爱玲的价值观。出生于一个显赫家族，她活动的时期正值张家没落，二战战火纷飞，一方面是旧式家庭的奢侈手笔，一方面是父母离异无法健康地支持她成长，所以她从小就认识到金钱的重要性。被父亲痛打投奔母亲，在港大用度拮据，这一切导致她能一眼看破俗世中的男女关系——当然从利益入手。在那个半封建社会，女性依赖男性为生，所以白流苏为了生计，为了被人高看而近于色诱范柳原，说的是“套上”男人，五太太为了坐稳太太向小妾低头，男女关系根本上就是利益的买卖！爱情就是在物质丰满后偶得的一瞬罢了，世间是如此多的嫉妒心、名利、欲望。

　　这种看法，好像有些极端，但是爱玲就是这样相信。她打定主意离群索居，虽然在生活里节省，但是跟胡兰成分手时随信寄了三十万，对自己的母亲也是如此，将学费一分不落地还给她，很是决绝很是痛快。

　　除了被她批评的一无是处的爱情和亲情，张爱玲在友情这方面似乎也不得意。她写女生的友情，这友情也变了面目，因为男人，因为优越感和嫉妒心，因为时间、距离上的隔阂，最重要的是因为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发展步伐的不一致。

　　炎樱多次出现在她笔下，张爱玲也不加掩饰地曾称赞“只有炎樱能买到让我满意的围巾”，似乎两人已经是知己。可到中年至晚年，张爱玲与炎樱书信也不通，与宋淇夫妇一对比，两人来往信件更显寥寥，让人喟叹。

　　从她笔下可瞥到炎樱性格。无拘无束，流弹打破窗户还自在地唱歌洗澡，对于张爱玲这个精神紧绷神经敏感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谈。炎樱家底殷实，所以她虽然爱占小便宜，终究不是因为囊中羞涩，而爱玲是实打实的拮据。炎樱人缘好，颇有万人迷、随和的偶像的意思，交友广泛，可爱玲好友无几，性格的迥异让张爱玲总是用一种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炎樱，难怪她还专门写下《炎樱语录》。

　　矛盾终会显现出来。可能炎樱心里把爱玲当做好友，可是在爱玲心里，“好友”的标准是绝对的忠诚，甚至有些倾向女同性恋，这跟她从小的不安全感有莫大关系。约会迟到几分钟，私事不向她全部倾诉，在她看来这就是背叛，是对友情的不在意，然后上升至对她的不在意。

　　加上后来她托炎樱给她找工作，两人到胡适那里，张爱玲静默不语，炎樱倒是跟胡适聊的很开心。张爱玲就像一个小女孩，把细枝末节当做整个世界，经过放大后认为看见全豹，她把内心的一点卑微放大，思虑再三，逃不出自己固有的悲观主义，于是她重视自尊，将炎樱视为了对立面。

　　她恨炎樱，因为她把炎樱当做知己，而炎樱显然没有料到这分量有多重。她恨炎樱不懂她一颗玲珑心。

　　借用张爱玲的放大镜，友情也成了荒凉之地，不过我想，她始终是爱炎樱的。

　　爱到死后遗嘱只字不提炎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