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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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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乡以后我去了蓉城,九十年代的蓉城不如现在繁华,但也是西南地区最为富裕的城市,我先后做过许多工作,饭店服务员,洗头小妹,服装店导购,最后我厌烦了这样漂泊不定的生活,用尽我的积蓄租了一个店面自己卖衣服,兼做缝补业务以维持生活。有时候心情好了我会用缝纫机做自己闲来无事设计的衣服来穿,没想到效果竟然还不错,陆陆续续有一些顾客来问我我的衣服哪里买的,得知是我自己做的之后甚至让我帮她们也做几件。大概是因为有了这些经验,后来我放弃蓉城的事业前往苏州拜师的时候,莫名其妙一眼就被师傅相中了,作为土生土长的蜀人,我未学蜀绣却去学了苏绣。后来我问师傅为何答应收我,师傅说我一看就无甚欲求之心,且能静心做事,最重要的是眼神明亮,若秋水,虽为蜀人却有江南之气,适合学苏绣。
也是在苏州的机缘,我后来才再次见到余先生。
在苏州学艺的时候和我同学的有一个师兄名余平,长我五岁,那时已跟着师傅多年,平日师傅没空的时候多是师兄教导我,因此我虽淡漠,这样朝夕相处之下也难免与他处出一些兄妹之情来。师兄这人温文尔雅,不多言,却好吃,我初到苏州吃不惯当地的菜,常做川菜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请师兄吃过一次之后他就总是闻香而来,一个苏州人偏偏从此喜欢上了川菜,从此总旁敲侧击叫我做菜。我完全没有想到,余平师兄竟是余先生的侄子,有一次周末,师兄想吃火锅,我应了后要求他负责食材,他却硬是将我拖上说不会买,于是我无奈跟他去了菜场,却偶遇了将近二十年未见的余先生,师兄叫叔叔的时候我正在挑虾,想着遇见了师兄的长辈我出于礼貌也该打个招呼,于是转过头去准备也叫声叔叔问好,却意外地看见和师兄说话的正是余先生,瞠目结舌之下只来得及磕磕巴巴问了声好,顺便被师兄介绍了下身份。余先生大概没有认出我,只对我点点头,又继续对师兄说话。余先生彼时年纪已不轻,两鬓已有了些许白发,气质却还一如当年,温和而节制,我没有上前相认,已没了相认的必要。
再后来,一向温和的师兄因为理念与师傅吵得不可开交,为不引师傅怒气,师兄离开苏州去了上海,偌大的绣坊只剩下我和师傅二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新的旧的客人来又去,我的技艺也愈发精湛,中途师傅还操心我的婚事,为我介绍认识的人,我大概也想找一个陪伴之人,也曾配合着见了几个人,却始终没有遇见合适的,一年又一年,这事就这样被耽搁下来,,我其实早习惯了一个人自娱自乐,有或没有一个人都不那么重要了。
有时候闲下来,我拿着纸笔上山画画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一两张故人的面孔,一些回忆和思绪慢慢散开,又慢慢消失,最终归于平静,我满足于如今的生活,不愿再生波澜了。
我祝福余先生,也祝福师兄,他们曾在我生命里留下了许多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