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余先生》壁梨

2、上学

　　不知道余先生是怎么和村支书说的，总之我最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西厢房的教室里，二姐找出我小时候不穿的衣服，拆拆补补给我缝了个斜肩书包，开学那天我开心地将它背去了学校，来上学的小朋友基本都是同村的熟人，我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余先生进来的时候我正跟同桌翠花聊我以死抗争必要读书的壮举，刚想把衣服撩起来给她看我妈打出来的疤痕，余先生拍了拍被临时用来做讲桌的一张吃饭用的桌子，示意我们安静。

　　我马上闭嘴，看着讲台前的余先生，对于那天我的记忆还很深刻，余先生逆着光的头发透出一点金黄色，蓝白色的衬衫在他瘦弱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荡荡，但是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我们这一群整天在田间地头奔跑打架的孩子们似乎都被感染了，没有人走神，也没有人讲话，全都安静地听着余先生讲话。

　　我捏着书包的带子，在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读书，至少不能白费了余先生的苦心。

　　从那以后我就过上了白天上课，放学后割猪草做饭晚上写作业的生活，余先生说我学得很快，很聪明，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书上的故事有趣，余先生讲课的样子充满魅力，如果问那时候我最崇拜最喜欢的人是谁，我一定毫不犹豫回答是余先生，余先生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字正腔圆，讲课有趣又温柔……

　　我拼音学得好，所以普通话也学得最快最好，所以余老师总是让我领读课文，我也高兴站在余老师旁边像个小老师一样领读。

　　那几年我们的课程除了语文数学以外，余老师还额外教我们画画和唱歌，这两门课程总是在户外进行，在田地里劳作的村人们总能看到余老师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漫山遍野地跑，我最喜欢的是画画课，虽然没有水彩只能用写字的铅笔画简单的画，但当我第一次画出狗尾巴草和蝴蝶花的时候，还是兴奋得不能自已，拿着画兴冲冲地去给余先生看，余先生眼里闪过惊讶，直夸我画的好，由此也就引发了我持续一天的好心情，即使晚上被我妈骂，也浇不灭我心里兴奋的小火苗。

　　那天晚上我例行去余先生房里问问题的时候看到他皱着眉头捧着一封信，“余先生，在干嘛呢？我有点问题想问！”因为余先生平日待我们温和，我与他说话并不客气。余先生知道我会来，也不惊讶，神色如常的将信纸叠起来放在夹在书桌上的书里。
　　我问完问题之后准备走，却觉得余先生今日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于是我又转回身，余先生疑惑地看着我，“余先生今晚不开心吗？”我问。

　　“家里出了点事情，可能过不久得回去一趟，怕你们这群皮孩子在我走了之后又不听话。”余先生笑了笑，接着就催我去休息，“快去睡觉吧，不早了。”

　　“哦。”虽然心里还在猜测余先生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