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子》予寞

6、泪

　　宇智波鼬和麻生绿子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他们二人一直以来亲密又疏离，相见即是无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推着另一个。夕阳下，他们似多年老友，也像迟暮夫妻。对于这样模棱两可的关系，鼬不想解释，绿子不愿解释。

　　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所以很多时候绿子都是笑着的，她的笑像是泄了闸的水，只要有鼬在，就可以从白天笑到晚上。鼬不说话她也笑，鼬说话她还笑，她的开朗和热情近乎刻意，她试图用一己之力打动着这尊沉默而俊朗的活雕塑，她时而蹙眉，时而掩面，短短归家路，她的眼之所及都是值得玩笑的。

　　鼬推着绿子回到了忍具店。在鼬送绿子回家的这几日，绿子从未要求回家，总是说忍具店还有账目未清，只送到忍具店即可。厚重的锁链已上了锈，绿子并不在意，她的头发散在一边，仍是遮住半边表情，鼬看不清。

　　“绿子。”鼬开口。

　　“嗯？”绿子专心开锁，并不抬头。

　　夕阳西沉，光映衬着绿子的双手。这双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雪白的肌肤下有青紫色的血管微微突起。她的一双眼又浅又亮，盈着雨后澄澈的湖光。

　　鼬低下头。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家。”他说。

　　绿子一瞬停下手里的动作，但只片刻，又继续摆弄着锁头：“是么。”她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我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更晚一些。”

　　门应声而开，绿子一推门，摇着轮椅驱车向前：“那你也进来坐坐。既然是最后一天，我呢，也有话要对你说。”

　　见绿子如此反应，鼬仍波澜不惊，但还是有所迟疑。绿子转头带笑，眼里却并不见半分喜悦神色：“你怕我做什么？就算我有满屋子的忍具，一个废人又能对你做什么？还是说，你仍然不信我？”

　　绿子笑意不减，语气却愈发悲哀：“这么久了，你从未信过。”

　　鼬不再迟疑，踏入忍具屋。一扇门敛走窗外夕阳，绿子点起台前烛光，不再回头。

　　忍具屋的深处——想来便是绿子的房间。鼬未曾想她原来就居住于此，而不是回到那个昔日里离训练场很近的家中。鼬曾因为绿子对自己的刻意接近而调查过她的家世，麻生一族，并无特殊稀奇的能力，也绝非名门望族，而绿子的一家关系也并不算不和睦。他略有不解，迎上绿子的眼神。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绿子点起屋子里的蜡烛——她这屋竟没有通电，一切均靠蜡烛取亮，此时正值盛夏，屋内没过多久便闷热异常——“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曾回家，只住在这里。我有我的原因，而家中早就添了妹妹，我这双残疾的腿，也没有什么回去的理由。”她一番话虽然苦楚，语气却没有丝毫自怜：“至于不曾通电，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这人体寒，开窗就足够纳凉。冬天是难熬了些，但无所谓，反正时日不长。”

　　时日不长——鼬咀嚼着绿子话里的噱头。他谨慎地看着她，仿若盯一个未知的敌人。绿子转头，大概因自己不想被对方以这样的眼神这样打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宇智波鼬。你今日对我说，你以后都不会来接我……”绿子声音轻了下去：“如果说，我知道是为什么呢？”

　　绿子看向鼬。

　　“我知道宇智波要对木叶做什么……而我知道，你要对宇智波做什么。”

　　绿子的声音更轻了，气若游丝间，鼬身后的太刀已经出鞘，刀刃抵在绿子喉间，血珠冒出一滴，顺刀锋缓缓滴落。

　　“这已经是，第五十二次了。第五十二次，你在知道这件事后，立刻要杀了我。不问缘由，不问是非，无论我怎样与你亲近，怎样接近你的生活……你都是如此理智，如此残酷。”绿子终于完全收敛了笑意。她看着宇智波鼬，清浅的眸里盈不住泪。

　　她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你从何处知道？”鼬并不为绿子的泪所动，他压下心中数种疑问，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从我这双腿处知道。”绿子掀起裙摆，漏出一双青紫遍布的腿——“这双腿记录着有关你的一切。”

　　“我不明白。”鼬皱紧了眉。

　　“你当然不明白。”绿子放下裙摆，偏头垂泪，“你又怎会明白？从你第一次从我这儿取走三百只苦无，却用来射杀掉你的族人那时起，我就被困在这里，我早就走不出去了！”

　　鼬收起长刀。他并非对绿子失了杀心，而是无法对心中疑问置之不理。他将长刀置于体侧，眼神却依旧不失杀意——“你把话说清楚。为何火影与宇智波一族的事，你这外族人会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你的上线又是谁？”

　　“…宇智波鼬，无论我把真相说与你多少次，你都会忘记，而我也早就累了。”麻生绿子无力地摇头，“但我知道你不会因此而信任我，也不会就此罢休。你们一族和木叶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的所有目的，都只是想要见你……，而且，我不想看你走上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