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时间从不待人,无论欣喜还是忧愁,正月二十五都如约而至。
这一日,正是当朝首辅顾淮之和毓亲王之女长宁郡主喜结良缘的大日子。
此桩婚事虽早在三年前就已然定下,不过这婚期却来得突然,如今已俨然成为了京中人人关注的大事件。
毓亲王早前两日就从京郊大营回了府,内心百感杂陈,终还是迎来了女儿出嫁的日子。
两府下人天不见亮就忙碌着张灯结彩,府中喜庆之声不断,府门外也渐渐聚集了不少前来瞧热闹的百姓。
光是先前的下聘,就让雍京城沸腾了整整三日,这当真到了大婚之日,还不知是怎样的盛况空前呢?
百姓们在顾府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三声鞭炮作响,吉时将到,可等出来的却不是他们熟悉敬仰的首辅大人。
只见一中年男子,有些面生,他头戴花冠,身穿正红喜服,胸挂大红花绸,脸上堆满笑容,微弓着身躯缓缓跨槛而出。
正是孙昀如。
若不是府前门匾上刻着端正烫金的“顾府”二字,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今日是这略显猥琐痴憨的人成亲呢。
面对百姓失望的窃窃私语,孙昀如内心也是苦哈哈,但只能赔笑着和大伙解释,自己乃礼部尚书,今天将由他代为迎亲,理由不过是顾淮之被朝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
他能有什么办法?
孙昀如一大早堵在顾府的时候,顾淮之就已经不见了身影,连府里的管家都说不知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又去了什么地方?
只能说他们这位首辅大人还真不是个省事的,大婚当日也敢玩失踪。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派出去暗中寻找顾淮之的人依旧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来,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他总不能就地摆烂,直言新郎逃婚了吧?
那才是塌天大祸,皇上和毓亲王都饶不了他。
朝事缠绕、无法抽身,这理由要是换用在别人身上,估计也没几个人会相信,但众人皆知,顾大人是个勤政为民的好官,他日理万机,处理起事情来经常是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就算娶妻无法亲迎估计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慢慢也就接受了这理由。
正经的新郎官虽不在,迎亲排场却是一点不含糊,孙昀如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头,满面春风,一如他代替顾淮之去毓王府下聘那日。
不过比之下聘那日,队伍更长,更热闹,一路吹吹打打,五步一炮响,十步一打赏。
百姓们得了喜钱,脸上也高兴,纷纷跟着祝贺两位新人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可以说整个雍京城都弥漫着喜庆之气。
本来毓王爷夫妇是亲自守在门口等着迎接新姑爷的,可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顾淮之并未亲至,而是先前来过府上几次的礼部尚书大人代为迎亲,两人便也意兴阑珊地转身进府。
周氏更是不满地狠狠剜了毓王爷一眼,直接丢下人,怒气冲冲回了后院。
什么要紧的事不能提前做了或者推到明日,就非得在挤在这大婚当日?迎娶不见正主,就是闹到陛下面前,也没有这个理的。
依她看啊,那顾淮之就是故意的,他不乐意娶珍珍,竟就想叫珍珍在人前没脸。
他们毓王府又不是养不起个人,上赶着要将女儿硬塞给顾淮之。
冲动之下,周氏大有悔婚之意,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自去了女儿的闺房。
王府处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和红绸挂满墙角枝头,越靠近卿卿住的院子越是如此,当真是喜庆。
此刻,卿卿正端坐在铜镜前,任由两个喜婆仔细上下检查着,这成亲的步骤都是礼部按着皇家规矩拟定,经钦天监测算过时辰的,眼看着出门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她们可不能有半点疏忽。
看着女儿正一脸欣喜地整理着金冠珠钗上的流苏,眼中满是憧憬,周氏内心的气急被抚平,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不想女儿受委屈,可也不忍让女儿失落。
珍珍是中意顾淮之的,不然三年前也不会对王爷以死相逼,只为求得这门婚事,如今过了三年,依旧恋恋不忘。
周氏还犹豫着要不要再和卿卿好好谈谈,或许除了顾淮之,她们还有更好的选择?
雍京世家子弟众多,她看承毅侯世子沈从玉就不错,学识渊博、温润如玉,重点是年岁也和珍珍相当。
卿卿从镜中看到周氏的身影,嘴角轻扬,忙地提裙起身,半是疑惑半是激动道:“母亲,您不是在前院迎人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顾府迎亲的人来了?”
可是也不对啊,她这院子离前院并不远,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怎会没听到声响?
听着女儿清甜脆亮的声音,周氏更是迷茫,一时也不知自己方才冲动的想法是对是错。
这次珍珍回来,性子变了不少,和三年前所见几乎判若两人,人虽然内敛温文、处处谨守规矩,却让人感觉没多少生气,像个木偶,倒是刚才的神情……
“珍珍,嫁给顾淮之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她最终斟酌着问道。
卿卿还沉浸在将再续前缘、得嫁檀郎的喜悦中,也没领会到周氏话中的担忧,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怎会?”
与自己心悦之人相知相守,世间能有几人如愿?更遑论自己已然死过一次,如今这是偷来的第二生。
大人曾说过,终有一日会让自己光明正大地进顾府,做他的妻,这不便是?
悔自是无悔,易地而处,她甚至还要感谢长宁郡主强求来的这段婚事,可要说遗憾……
卿卿心中确有一遗憾,就是只能借着长宁郡主的名,不能以白芷卿的身份嫁给大人。
不过没关系,大人虽然现在认不出自己,对自己冷漠,可他早晚会懂的。
倘若父母在天有灵,定也希望自己能与大人携手相伴、共度此生。
可抬头看着周氏已经尽力隐藏却依旧掩不住的担忧,向来敏感的卿卿也察觉到有些不对。
“母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氏眼含怜惜,本不忍开口,最后一思量还是心一横:“今日来迎亲的不是顾淮之。”
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被蒙在鼓里待会儿出去后才慌乱无措,倒还不如现在就心下有所准备。
果然,卿卿闻言一愣,浅浅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刚接过正准备带上的翡翠手镯竟也不慎滑落,与地面撞击发出几下清脆的声响,才堪堪平稳下来。
递镯子的、稍胖些的喜婆顿时紧张起来,嘴里唠叨道:“呀,这镯子怎么掉了,郡主,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可不吉利啊。”
卿卿有些失神,压根没心思注意喜婆究竟说了些什么,周氏却忍不住皱眉,很是不满喜婆的说法。
她虽不迷信,可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另一个喜婆是礼部特聘的,颇有些见识,见状,赶忙上前接话道:“呸呸呸,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这脆玉摔在地上而不裂,可见郡主与首辅大人今后定然情比金坚。”
周氏这才缓了脸色,瞧见女儿心不在焉,关心轻唤了声:“珍珍......”
卿卿回过神来,看似不在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也顺势替顾淮之解释道:“没事,母亲,或许是他真有什么要紧的事脱不开身吧。”
大人的性子她是了解的,从来就是因公忘私,要是遇上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不出面迎亲也不稀奇。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都到这时候了,珍珍竟还在为顾淮之说话开脱。
周氏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女儿现在心系顾淮之,自己就是说再多都没用,最终也就只能由着她了。
因为来迎亲的不是新姑爷,堵门为难人也就没必要了,礼节周到地意思之后,倒是让孙昀如轻轻松松地进了毓王府。
王府正厅,卿卿披上了红盖头,由人扶着,一一拜别父母。
周氏心痛不舍,叮嘱不完的话,始终不愿意放人离开,而毓王爷则有些反常地沉默寡言,似乎不敢直视女儿。
其实他将女儿嫁给顾淮之也是存有他心的,如今边境无战事,陛下便想着自己这个在京的皇叔还手握兵权,想要削权,甚至已隐有动作,他门下的人接连出事被问罪。
好在陛下根基不稳,手中最锋利的剑无非就是顾淮之,和顾淮之结亲,但凡顾淮之能顾念着些这桩亲事,皇命之下他也能多些喘息的机会。
或者至少......若哪一天毓王府当真出事,至少还能保住已经外嫁的珍珍。
毓王爷心绪复杂,在孙昀如的眼神示意下,只能无奈地出声提醒周氏,时间不早了,别误了吉时。
眼看着女儿就要转身,周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住,痛哭唤道:“珍珍......”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啊,除却怀胎十月,母女两相处的日子竟一双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若女儿与所嫁之人两情相悦,夫君真心疼她护她也就罢了,可如今这状况......
她怎么能放心地下。
这情景......孙昀如只能将求救的目光再次望向毓王爷,毓王爷心一狠,硬生生将周氏扶开。
“夫人,你就让珍珍走吧。”
周氏才慢慢放开了手,卿卿转身之际,也是不舍:“母亲,女儿以后不能常伴您身边,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因着规矩,娘家的亲人是不能跟随离开府门的,周氏只能抱着门槛,声声泣哭。
直至迎亲的人全都出了王府,府中渐渐清静下来,周氏才无力地瘫软在地。
她的女儿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