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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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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清柔丫头啊,快过来。”
周氏听着动静,忙抬手用绢帕轻拭眼角的泪痕,她暗中侧目,见妆台上镜中的自己面上依旧端庄雍容并无什么异样,才亲切地招呼徐清柔进来坐。
而徐清柔进了屋,敷衍地见过礼之后,却看着卿卿怀中因未收妥,尚且露出一角的册本,眼中淬毒。
其实她早就过来了,不过一直在外边偷听,原本听到顾府送来的聘礼要都给赵长宁再带过去,她就已经够气闷了。
可这还不够,姨母竟要将王府一半的家产,也都给了赵长宁添作嫁妆,偏偏赵长宁还假装清高地推诿着不收。
最后东西不还都是进了她的口袋?
再也看不下去这母慈子孝的场面,徐清柔索性出言打断了两人的温情。
可恶,真是可恶,那个顾淮之不是不愿意娶赵长宁吗,怎么还送来这么多的聘礼?
他就应该一直默不作声,让赵长宁一个人去成亲,一个人孤零零地搬进顾府,最后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还有,赵长宁这个野丫头为什么不死在儋州,为什么还要回来?如果赵长宁不回王府,这些东西迟早都是她的,姨母说过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徐家她是指望不上的,本还想着好歹有个王妃姨母对自己视若己出,哪天自己要是出嫁,姨母必不会吝啬,现在好了,这王府大半的好东西都给赵长宁带走了,她还能捞着什么?
徐清柔一心想要压过赵长宁,她觉得自己并不比赵长宁哪里差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周氏和卿卿刚才都有些情绪失态,现在有外人在场,她们忙着收敛神色,倒是没有仔细注意徐清柔的神情。
等周氏恢复如常,她瞧徐清柔手上还拿着匣子,不解问道:“清柔,你这是......”
徐清柔也很快就抚平情绪,听着问话,她嘴角轻扬,又装作有些青涩不好意思地回道:“听闻姐姐不日将大婚,我......我做了些绣品想送于姐姐。”
说完,又转头看向卿卿,一脸真诚:“姐姐,如今徐家落魄了,我和母亲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来祝贺,这些都是清柔近日亲手所绣,希望姐姐不要嫌弃才好,愿姐姐和首辅大人连枝相依、白首共约。”
徐清柔虽面上说着恭维贺喜的话,可心里边却对赵长宁恨得要死,巴不得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亦或者,刚嫁过去就被人抛弃,总之是越惨越好。
她是见着姨母身边的笕容进了赵长宁的院子,才在母亲的催促下不情不愿赶来,本是想在姨母面前博个好感,将来多捞些好处,可如今,这王府瞧着也没什么值得她算计的财产了。
卿卿自然不相信徐清柔是真心望着自己好,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徐清柔爱装模作样,她也不好直接甩脸子。
笑着将东西双手接下,卿卿打开大致瞧了瞧,半点不见嫌弃不满。
“多谢清柔妹妹了。”
里边确实只有一些手绢之类的绣品,若东西真是徐清柔亲手所绣,那她还颇有些才能。
几人又说了会话,徐清柔才找着借口离开回自己的院子,不过她心中始终怄着气,怎么都想不过,于是干脆书信一封,着人偷偷送进了宫。
既然自己对付不了赵长宁,那她就只能找个厉害的人出手,即便是给赵长宁添添堵也好。
想着那一日夜色之中,朝华公主看顾淮之的眼神,她就不信,顾淮之以泰半家产为聘,公主还能坐得住。
她就是看不过赵长宁顺意的样子。
果然也如徐清柔所料想的,第二日宫中就派了人来毓王府传信,说朝华公主想要见徐家小姐。
因着毓亲王的关系,徐清柔幼时便在宫中为公主做过伴读,两人来往颇密,以前也时常应邀进宫,再加上这几日周氏忙于女儿大婚之事,实在分身乏术,并未去多想此事。
翌日清晨,徐清柔进了宫,就见朝华公主已经等在昭和宫门口,神色不安地在宫道上来回踱步。
甫一到,公主二话不说就强拉着她进了内殿。
好在就算心急,朝华公主也还知晓些分寸,挥退了左右宫人才慌乱道:“清柔,你信中所说都是真的吗?顾淮之当真去毓王府下聘了?他......愿意娶赵长宁了?”
身处内宫,她并不能时常得到顾淮之的消息,虽早几日也听闻皇兄再次下了口谕,要顾淮之和赵长宁即日完婚,她去找皇兄闹过几次,仅仅被告知,此婚事乃形势所迫,顾淮之是逼不得已的,皇兄也无可奈何。
不过那赵长宁就算是过了门,早晚也都是要被休弃的,皇兄还将三年前,顾淮之最喜爱的那个妾室突然暴毙而亡的内情告诉了她。
朝华公主心中骇然,没想到赵长宁表面看着柔弱无辜,心思竟如此歹毒,为了嫁给顾淮之,居然直接给顾淮之的妾室下毒。
这对顾淮之来说无异于杀妻之仇,而且顾淮之曾提剑前往毓王府,扬言要手刃赵长宁,不过当时此事被皇兄和毓王爷压了下来,并无多少人知晓。
后来,朝华公主也偷偷让人去问过礼部的人,孙尚书被顾淮之避之门外,顾淮之压根就无意迎娶赵长宁,她这才放下心来。
一切不过是为了大雍,两人必不能长久,她可以再等等。
直到昨日突然收到徐清柔的信......
徐清柔看着朝华公主急切又不愿置信的模样,心中得意,她自然明白公主在意的是什么。
这也正是她所想看到的。
不过面上,徐清柔还是装作羡慕地与公主“分享”道:“那是当然了,公主你是没看到,下聘队伍,将毓王府的前院都堆地下不着脚,怕是搬空了半个顾府。看之前顾首辅的态度,还以为他不在意长宁姐姐,无意迎娶呢,如今看来顾首辅倒是真的很看重姐姐。”
朝华公主闻言这才顿然醒悟,现在的情形,或许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顺遂,顾淮之竟向毓王府下聘了,还将半个顾府搬去了毓王府。
这还了得?
如此给赵长宁长脸,顾淮之心中当真是将赵长宁视为仇人吗?
又想起年节,宫中设宴那日,顾淮之和赵长宁那亲密的举动,还有顾淮之看赵长宁时留恋的眼神。
不行,她后悔了,绝不能让赵长宁嫁进顾府,就算顾淮之现在将赵长宁视若仇人,可万一......万一顾淮之对她日久生情呢?
一个小小的妾室之死,而且此事已经过去三年。
朝华公主越往下想,心中越是不安忧虑。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去找皇兄,皇兄最是疼自己了,他知道自己心嘱顾淮之,一定会帮自己的。
朝华公主再无暇他顾,甚至抛下徐清柔,径自就往章华殿而去。
往常这个时候,皇兄就在章华殿议事。
徐清柔则看着朝华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感觉被无视,反而心中暗自得意。
她还怕公主不去闹呢。
那边,朝华公主到了章华殿,却在殿外边就被人拦了下来。
“公主,你不能进去,陛下说了今日不见外人。”
朝华公主仗着赵郁瑾的宠爱骄纵惯了,她压根就不理会,直接将面前挡道的人推开,怒道:“本公主也是外人吗?你个阉奴还不快给本公主滚开。”
宫奴也是左右为难,陛下正在里面和人议事,吩咐了不能打扰,可朝华公主深受陛下疼宠,他又不敢真的对公主动手,只能被逼地步步往后退。
这缚手缚脚地,反倒让朝华公主有机可趁。
“哎,公主......”
那宫奴一个闪神间,根本来不及阻止,朝华公主就已经直接推开殿门,愤愤闯了进去。
章华殿内,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跪于其中,赵郁瑾正与其交代着什么要事,两人都面色凝重。
被突然的动静打扰,赵郁瑾顿时浑身散发阴冷气息,深邃不见底的双目,似要将人活活吞噬。
朝华公主一时只觉有千万只箭矢向自己射来,饶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也双腿发虚,不敢再往前一步。
记忆中,皇兄一直亲厚,登基之后更是万般宠着自己,就是那宠冠六宫的丽妃也无法比拟,今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凶神恶煞般的兄长。
真是陌生至极。
宫奴追赶着进殿,果见陛下不虞,忙吓得腿软直直跪了下去:“陛下,公主她……”
本想呈禀是公主硬闯,可话到一半,倒是反应过来,公主乃陛下亲妹,自己不过一奴才。
算了,只能自认倒霉,只是不知今日谁惹恼了朝华公主这个小祖宗,偏叫她这个时辰不管不顾地跑来扰了陛下议事?
赵郁瑾召了心腹暗卫密谋,特意吩咐不见外人,结果途中却被人给闯了进来,自然怒不可遏,只想杖毙来人。
等看清楚擅闯之人乃自己胞妹,瞧她那呆傻的样子应是被自己吓得不轻。
也算是罚过了,赵郁瑾敛了神色,不明喜怒道:“你们都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