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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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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粗犷傲气,像是浑身的气力都用在了说话上边,和之前卿卿落难时见着的一位乡绅夫人,趾高气昂指使下人干活无甚区别。
光是闻其声,卿卿都能想到背后之人是何等的鼻孔朝天、颐指气使。
难怪方才几个丫头诸多抱怨。
玖儿心生怯意,小声道:“郡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位徐夫人在王府都能如此嚣张,随意使唤怒骂府中下人,可见是个厉害角色,她们之前和徐夫人并未见过,现在突然撞上去怕是讨不了好。
而且听刚才两位姐姐的意思,徐夫人先前来府上都是住的郡主那处院子,如今是因着郡主回来了,她们母女才不得不搬出去。
这事虽从理上来说,郡主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若徐夫人是个小肚鸡肠的,肯定会对郡主心生不喜,有所为难。
她瞧着王妃温和慈爱,还以为一家姐妹都是一个样的,原来不是如此。
徐夫人似是火气不小,卿卿也觉得现在不是撞面的好时机。
“我们还是先去给母亲请安吧。”
遂两人路过院子正门时,并未有停顿,而是脚下不转,径自往前走了。
“你们给我站住,没听到本夫人的话吗,还不快给我站住?”
耳旁的呵斥声越来越近,直到卿卿被一只手粗鲁地拉转过身,被迫停下脚步。
她抬眸疑惑地望着眼前之人,有些不可置信:“夫人是在叫我们?”
面前的妇人四十来岁年纪,肤色略暗沉、体态丰腴,光瞧神态......气质欠佳,不像是出自京中贵门,可偏偏她头上却冠着一套鎏金嵌珍珠头面,身上的衣衫色彩绚丽多姿,针线细腻、栩栩如生,像是出自号称“天下第一针”的锦绣坊,价值应不下百金。
再加上妇人刻意挺直僵硬的腰背,一脸傲气,处处透露着“我有钱有势我就有理”的姿态,反倒是让人瞧着滑稽。
原来这就是徐夫人,她的三姨母,毓亲王妃的亲妹妹。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只是可惜......这一身虽华丽耀眼,却并不适合徐夫人。
卿卿反观自己,她虽然衣着素净,可怎么瞧着也不像是个丫鬟啊,是以方才她虽听见了徐夫人的叫唤,可这路上来往丫鬟不少,却从未想过徐夫人会是在唤自己。
徐夫人双手插在腰上,头上的金钗也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一时不知是头的晃动带动了发饰摇曳,还是金钗太重,脖子承受不了其重量。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没听到本夫人刚才的吩咐吗?做奴才的听见主子叫人竟不张理,真是不像话,平日里也就是姐姐太宽容你们了,才纵地你们如此不知尊卑,一个个的下贱胚子,以为在王府里做事就高人一等了,下人就该有做下人的样子,卑躬屈膝、听人使唤,难道还要叫主子求着你们做事不成?”
这话徐夫人嚷地大声,周遭的侍女小厮闻声都停下脚步,脸色黑沉。
他们是出身不好,只能为奴为婢,可也是拿着银钱勤勤恳恳做事,怎么就下贱了?就是到了王爷王妃跟前也挑不出他们什么错处来。
再说了,这里是毓王府,他们的主子是毓王爷和王妃,徐夫人一个打秋风的外人又算什么东西?
往常被她呼来喝去地也就算了,现下还要被如此辱没。
玖儿也来了气,她不知哪来的胆子,跨步上前拦在徐夫人和卿卿中间,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夫人真是好大的威风,怎知这王府里岂是人人都能供你随意差遣?”
玖儿这话才让边上的人都回过神来,他们这也才发现,徐夫人针对的人竟是刚回府的郡主,可看徐夫人那样子似乎还不知晓面前之人是长宁郡主,偏巧没人愿意上前去说破郡主的身份。
都等着看好戏呢。
卿卿倒是不在意,她嫣然一笑,拉回前边的玖儿,温声细语道:“夫人怕是误会了,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辈分上来说这徐夫人也毕竟是自己的长辈,初次见面没必要闹得不可收场。
只是卿卿的话还没说完,恰巧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笕容走了上来,她像是没有察觉面前的剑拔弩张,两边都行之一礼后落落大方道:“徐夫人安,郡主安......郡主,王妃请您空了去她院子一趟。”
“郡主?”听到笕容称呼,徐夫人稍稍惊讶之后,鼻子里便是冷哼一气,毫不遮掩地面露不屑:“原来你就是长宁啊,这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就是不懂规矩,见着了长辈连声称呼都没有。”
“再瞧你这身打扮,怎么穿得跟个下人一样?害得本夫人误会了不说,这要是传出去了还以为姐姐苛待你这个亲生女儿呢?”
说着,徐夫人还作势用手绢掩了掩鼻子,那架势似是有多嫌弃卿卿一般。
卿卿依旧浅笑,徐夫人的话于她就像是农家烟囱里飘出来的浓烟,初闻虽呛人,风一吹便也就散了。
以前,她可是听过比这粗俗难听十倍百倍的话。
是以,听到徐夫人毫不遮掩嫌弃的话,卿卿只一笑置之,她微微屈膝,礼数周全:“三姨母安好,长宁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呢,却是没想到这一大早的会在府上撞见三姨母。昨日方才听母亲提起三姨母和表妹近日可能会来府中小住,不过长宁确也不知道姨母会这么快就过来,不然一定第一个上前拜见。”
“哼......”徐夫人冷哼,压根不吃她这一套。
光是这野丫头一回来,自己就得从住了几年的院子搬出去,徐夫人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外甥女就心中不喜。
她可是听说毓王爷派了人去儋州欲接回这个野丫头,特意早了几日来王府,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实在是看不过徐夫人鼻子朝天的模样,卿卿便也多了句嘴:“方才路过时就听得姨母忙活着指挥下人们干活,长宁也还以为是府上的嬷嬷呢?”
说完众人只见徐夫人脸色一变。
这些年,徐夫人只当自己是这毓王府的主子,想要什么都直接令人支取,从不拿自己当外人,现在郡主当着众人的面说徐夫人像个嬷嬷,这不是打徐夫人的脸吗?
可……不也是嘛,徐夫人不过是王妃的姐妹,再怎么亲厚,外人终究是外人,不是这府上的正经主子。
好笑的是,昨儿方才说会来人,今儿一大早就眼巴巴地出现在了府中,别不是听说郡主回来了,专程过来打秋风的吧。
众人心中鄙夷徐夫人,又对卿卿投去艳羡的目光,早就听闻长宁郡主刁蛮霸道、肆意妄为,三年前回府也是闹地整个雍京都不安宁,最后闯了祸只能匆匆避走儋州。
他们瞧着郡主这次回来便一直温温柔柔的,还以为是郡主改性了,原来是化利剑为软刀,杀人不见血。
徐夫人被个小辈落了脸面,心中暗恨,盘算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收拾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卿卿才不管她在想些什么,自顾看向被人忽视、安静立于一旁的笕容:“母亲可有说召我去所为何事?”
笕容摇头,面不改色,像是对刚才的冲突不闻不见:“奴婢不知,娘娘未曾提及。”
卿卿点头示意,也不多问了,抬脚便欲继续走,反正她也正打算去给母亲请安的。
热闹也看过了,众人都准备散了,可谁知徐夫人突然伸手拦在卿卿面前,厉声呵斥道:“站住,你要去找姐姐?”
面对如此难缠之人,便是卿卿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姨母还有什么事?”
“既是去找姐姐,郡主不妨等等,我们孤儿寡母地和郡主一起去。”
徐夫人嫌弃却又警惕地望着卿卿,大半个身躯挡在卿卿面前,那意思不言而喻,她指着笕容毫不客气地道:“你,去把小姐请出来,就说我们和长宁郡主一起去见见王妃。”
笕容倒也未多说什么,领着吩咐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