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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君若是惆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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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是惆怅的,但我不能让你明白我是惆怅的,把我的空白都给你肆意,希望你欢喜。
渝味轩老火锅是江川味道较为正宗的重庆火锅,一鸣爱吃,冬日的时候与一鸣来吃过四五次,第一次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门口在寒风瑟瑟中等了一个小时,才排上位,到后来再与一鸣约,江茗总是请假,提前下班订位点餐,在重庆生活七年的一鸣,已然半个重庆人,口味与林衣倒是一般。
初夏的时候生意就不算好了,四人驱车前往,正好有空桌,长方桌四人座,一鸣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钟淮自然坐在她旁边,范宫褚坐在一鸣对面,剩下的是江茗,她最后坐下,板凳像也感受到了初夏的温度,慢慢慢慢的灼热着,江茗站起身来准备脱外套。
“别脱,待会儿感冒了。”见一鸣正襟危坐,看着她,一旁的钟淮也搭声打趣道:“这温差大,还是谨遵张大医生医嘱。”
哼,江茗毅然脱掉外套,看着钟淮的西装道:“张医生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待会吃菜热起来你可不要脱。”
下车时才发现钟淮仅比平跟的一鸣高五公分的,一米七左右典型的南方男人,偏生从上到下一套花花公子,皮鞋擦得铮亮铮亮,穿得颇为正式,不像是约会,倒像相亲的,在月薪三千左右的工薪家庭,这样穿着大概也是有些家底。只是穿西装打领带来吃火锅的男人,江茗很想嗤之以鼻,说到底是嫉妒心作祟。
埋头看菜单,不欲言语。突然时感觉肩上一重,刚脱下的牛仔外套又歪歪斜斜地挂在了她的肩上。范宫褚对她笑道:“你是我的书记员,感冒了我可不批假。”
江茗坐直身子理正衣服向范宫褚卖乖到:“姐,我要真生病了你还能不给我批假呀。”
“嗯……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不太人性呀。”范宫褚撑着下巴,歪头看着江茗,假作沉吟道。
钟淮给范宫褚倒茶,笑道:“江茗,没看出范庭长这是在逗你?”
我自是看出了,还要你说?江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未应答。
一鸣突然朝范宫褚问道:“范法官,江茗工作怎么样?她从小就木讷少言的,工作若有不好的,还请担待。”
范宫褚抿茶笑道:“你认识的江茗可与我认识的不一样,话多得堪比十万个为什么,做事精灵,踏实肯干还一身正气,很适合做我们庭的书记员。张医生,我比你年长少许,你随江茗叫我一声姐就好了。”
“话多是好学。”江茗不满地插嘴,却得范宫褚宠溺微笑:“那好好跟着你姐学。”
木讷少言。是记忆中的林江茗,后来,便从十六七岁到了二十一二岁,初高中的时候,确实是内向易羞涩的,唯一信赖可全然奉上心里话的是一鸣,其他人面前都是乖巧踏实少言。后来,有了关于一鸣的秘密,反而开始与别人说很多话,在一鸣面前倒是忸怩起来,尤其是学了法律,又做过实习律师,凡事总喜欢与人论一论,甚至慢慢具有攻击性,是个初出茅庐的锋利少年,但与一鸣,何论输赢。她的这些想法一鸣自是不知的。
江茗起身,准备去调蘸料,以前一鸣的蘸料都是她做的,习惯性伸手去拿一鸣身前的碗,钟淮已经快她一步。
“一鸣,你有什么忌口的?”
一鸣平时吃食挑得不行,此刻对着男友竟然摇头。江茗拿起自己的碗,转头对范宫褚道:“姐,你是自己去弄,还是我来。”
范宫褚对她摆摆手:“我等下自己来。”
一鸣不吃葱姜蒜,尤其讨厌香菜,从小就是这样的。吃重庆火锅爱放花生酱和芝麻酱,再一勺耗油一勺辣椒,小半碗香油,江茗的直接就是半碗香油和两勺耗油,也不知道是两人口味相投,还是江茗受了她的影响。
南方火锅的没有麻酱的,回江川以后和林衣吐槽过几次,没有麻酱和面筋的火锅不是好火锅,林衣笑她南北不分,作为一个南方人,崇北媚外。想到林衣,心情似乎要好了一点。钟淮问她“你和一鸣认识很多年了”的时候,她也难得能笑一笑,点下头。不自觉中已调试了两碗蘸酱,先钟淮一步离开,把合一鸣口味的放她面前。
范宫褚起离开,小方桌上短暂的剩下她和一鸣,一鸣问她:“江茗,你是不是不高兴。”
她笑着摇头:“下午文书错别字太多被庭长训了,原本是高兴不起来,但是一想到和你吃火锅就万分高兴了。”
“你呀,不管在别人眼中怎样,在我看来总是傻乎乎的,刚刚和范法官聊了几句你的工作,她夸了你许多。”
“那是自然,我是很优秀的。”
“少臭美,好好工作,不懂多问。”
“我已经是被嫌弃的话痨了。一鸣姐,你多请我吃饭堵住我的嘴吧。”江茗撒娇道,只得片刻,两人相处的时光,心情似乎已经愉悦了。
一鸣笑道:“如果你能一直这么乖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哟。”
“一鸣姐,你像哄小孩一样,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一鸣沉吟片刻道“我想你,一直是快乐的,那就很乖了。”
“有谁会一直快乐呀。”虽然我现在就很快乐。
只可惜愉悦总是很短暂的。钟淮和范宫褚一同回来的时候,一鸣有男友这个事实,让她没办法再快乐。钟淮手中花花绿绿的蘸酱自然是为一鸣准备的,看到一鸣面前颜色单调的蘸酱,不觉“咦”了一声。
“一鸣你不吃葱?”
一鸣接过他手中的碗道:“谢谢,不碍事的。”
明明碗里有一颗葱都要赖自己挑出来的,现在竟堂而皇之说不碍事,吃一粒米饭如鲠在喉,江茗索性埋头都吃几粒。
“以后不想吃的要告诉我呀,不然我这个男友也太不合格了。”
“嗯。”
一鸣小声点头说“嗯”的时候,很温婉,钟淮很是受用,拿起漏勺开始涮鸭肠,放到一鸣碗中。“王蕾说你吃火锅的时候喜欢吃鸭肠。”
“谢谢。”
一鸣一点都不喜欢鸭肠,喜欢鸭肠的明明是自己,连自己女朋友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果然是不合格的。
“没想到钟检察官还是个这么细心的男人,你们迟科长一定很高兴。”范宫褚夹一块羊肉卷,在红锅里七涮八涮。
最后羊肉卷放进江茗碗里,还悉心道:“小江茗,多吃点儿,别说姐不疼你阿。”
“羊肉还是生的。”江茗低头嘟嚷道,但还是默默地着米饭塞进嘴里。不言语,钟淮和范宫褚闲聊着工作,话里多次出现“迟科长”三字,江茗在刑庭大半年,也是听过的,检察院公诉科科长,迟池,二十九岁,年轻有为,听说检察院公诉科的素来注重形象,科长迟池是一等一的美人,不过只有重大案件才由她提起公诉,至今未见真人。偶尔好奇问范宫褚,只得到两个字“超凶”,平时情绪淡然的范庭长,提起迟池就咬牙切齿的。听说,检察院公诉科的科长迟池超凶,与他们那年方四十便要早秃的庭长说话向来不客气,起先她是不信的,但自从在庭上见过公诉科与自己一般的小姑娘,说话也是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时候,就不难想象他们科长是有多凶了,怪不得能把范宫褚气得咬牙切齿。又想到钟淮去了公诉科,恐怕以后有更多的见面机会,就不免唉声叹气,并且叹出声来。
范宫褚凑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从碗里面抬起头,发现一鸣也疑问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年轻人沉迷工作呢”。
钟淮笑她:“在领导面前表现呢?你还小,慢慢的就明白工作是不值得忧愁的了。”
正欲反驳,范宫褚已抢先道:“莫要带坏我们江茗。”末了又涮了鸭肠放在江茗碗中:“好好工作呀。”
江茗埋头苦战火锅,满嘴塞满食物,借此不发一言,未注意到今晚的一鸣,也是沉默寡言。
饭后,钟淮说请大家看电影,新上映的《星际迷航》。听名字就没有兴趣,他大概也只是想约一鸣,就开口问问,看眼前这两人是否识趣,范宫褚正要说话,江茗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不去了,你和一鸣姐去享受二人世界吧,我和我姐还准备去长安一号逛逛服装店。”
又看向一鸣笑道:“一鸣姐,我们改天再约呀,你那么忙也难得抽时间和钟哥约会。”违心唤钟淮哥,难受得很,抓着范宫褚的手未放开,甚至有些用力,勉强让自己笑起来自然,幸好范宫褚没有马上甩开她的手,反而挽着她的胳膊作亲密状,偏头对一鸣说:“张医生,改日再一起吃饭呀。”
一鸣蹙眉,环抱着手未作答,只是直直看着江茗,倒是钟淮在一旁讪讪笑道:“那我们改日再聚,今天也是我和一鸣第一次约会。”
不敢直视一鸣,拉起范宫褚迅速离去,那时脸上的表情大概是难看极了,本就不是容易掩饰自己的人,何况事关一鸣,难过得快要哭了的脸,快低到了尘埃里去,身子也就直不起来,躬着身眼泪就大颗地掉在了地上,在尘土里,绽开了,清晰可以的明晕。
范宫褚松开了她的手,轻轻拍过她的背部,淡然道:“江茗,你太不会隐藏情绪了。”
“什么?”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别的声音,没有抹拭的动作,任眼泪自然风干。风吹进眼角,春夏傍晚的风,也是疼的。
范宫褚递给她一张湿巾:“她来了。”
伸手接过湿巾,迅速直起身子,还是让范宫褚看到她红掉的眼眶。
心里哐当一声,她过于失态,不知道范宫褚有没有看出什么。四目相对,范宫褚忧郁道:“擦干净,江茗,不要让她看见,下次要注意隐藏好自己,我先走了。”
隐藏是件辛苦的事情,越想越辛苦。大口喘气,范宫褚已经走远,纤细修长的手指接过她手中的湿巾,凉意从眼角蔓延的脸蛋,轻轻的,还是让一鸣看到了,总是让她看见自己哭。
一鸣牵起她的手,温柔道:“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哭了。”
始终没敢正眼看她。
“我们去看电影吧。”
江茗摇头。
“去我家里看。上个月购置的投影仪,还没试过,你还还去过我的新家呢。”
“爱哭鬼,怎么眼泪越来越多了,湿巾都不够用了。”一鸣弯下腰抬头看她,她迅速撇过头,一鸣用手指擦干她的眼泪。
“走吧,我们回去看《算死草》吧。逃学威龙、唐伯虎点秋香也可以、不行的话,就看大话西游,但你到时候不要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