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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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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宅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初十,是去荣欣侯府赏花会的日子。
这天刚吃过早饭,闻府内宅的上上下下便开始忙碌起来了。
这边,闻雪正由着白芷帮自己通头发。太太那边便派了一个婆子过来。
那婆子姓范,是太太嫁过来时的陪房,如今掌管着太太名下的嫁妆的几间铺子,在闻府下人中算是相当体面的人了。
闻雪早就料到太太房里今天必定会派人过来,因此,对于范婆子的到来倒是没有太过惊讶。让紫苏上了茶,客气地对范婆子说道:“不知妈妈这么大早的跑来所为何事?”
“太太让我来姑娘这边照料着,想着姑娘这边要是有个什么不称手的,我这把老骨头也好出出力。”范婆子接过茶,笑眯眯地回答的滴水不漏、
闻雪心里暗自好笑,敢情太太是怕自己看出什么端倪,然后暗中搞什么小把戏,这是派个监工盯着自己呢。这太太也是太不了解自己了。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笑得越发天真,脆生生的道:“妈妈这是哪里的话,这不过就是去侯府赏花嘛。我省得的,这种宴我也常去呢,上个月张翰林家和李员外家的螃蟹宴我也去的。”
范婆子见闻雪说话一团孩子气,也笑着指点道:“姑娘,这侯府可不比翰林、员外这种普通的官家。姑娘你也是个顶顶有福气的。”
于是,闻雪在范婆子的“照料”下,老老实实地穿上了何氏那天送来的衣服和首饰,画了自己平时懒得画的当下时兴的梅花妆。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
范婆子见盛装下的闻雪面若春桃,目如点漆,樱唇微启,打扮的恍若神仙妃子,忍不住拉着闻雪的手,连连称赞,“姑娘这等标致的人儿,难怪可以得了那贵人的青眼,以后定能够挣个好前程。”
“贵人?”闻雪好奇的问道。
范婆子自觉失言,咳了两声,笑道:“我这是感叹姑娘这么神仙般的容貌,今天赴宴的都是身上有诰命的夫人们,指不定就被哪家高门给相中了呢。”
闻雪也不继续深究,只是作出小女儿的害羞状,红着脸不再吭声。
范婆子见自己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便推说要回太太房里交差,带着小丫鬟们急急忙忙的走了。
闻雪看着铜镜里自己明艳的脸,自己自打及笄之后身体是越发的抽条了,脸上的婴儿肥也是不见了,只见杏腮桃颊,一双美目似带风情。若是换作是往日,闻雪定然会顾影自怜一番;而今,闻雪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看来自己所依仗的容貌也不过是自己家族攀附贵家豪族的工具罢了。
闻雪这边收拾妥当了,便带着紫苏、白芷去了何氏的上房,只见闻香和闻琴已经等在那边了。
闻香今天上身穿着雪青色绫袄,下身着藕荷色裙子,并没有穿她平素爱穿的红色或是桃色,想必是得了何氏的嘱咐了,避免和闻雪的衣裳撞了颜色。
果然,闻香一看见闻雪通身红色的袄裙,映的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粉扑扑的,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一边去。
何氏见闻雪打扮的光彩照人,眼底满是赞许的笑意,接着吩咐婆子去门口安排轿子。便带着闻雪姐妹几个往大门走去。
穿过了几进屋院,便到了闻府正门。何氏一共叫了两顶青绸轿子,何氏和闻香乘前面的一顶,闻雪和闻琴坐后面的一顶。
一路无话。
侯府离闻府有些远。到了侯府,已是过了晌午,轿子在一处角门前停了下来。从角门边围上来几个婆子,见来的是两顶陌生的轿子,为首的婆子便笑着问道,“恕老婆子我眼拙,还敢问这是哪位哪位大人府上的亲眷。”春桃便递上了帖子,客气地答道:“我们是翰林学士闻大人府上的内眷。”
于是为首的婆子便陪着笑脸,道了个不是。闻雪在紫苏的搀扶下下了轿,带路的婆子看到闻雪也不由得赞了一声:“姑娘真是好相貌。”
何氏带着闻雪姐妹,跟着那婆子从西角门进了侯府。穿过两进院子再并一个曲曲折折的长廊,便是到了侯府的后花园。
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园林,小巧秀丽。只见一潭碧绿的湖水占了大半个园子,一面奇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飞瀑湍流其间,真个是一步一景。湖上是曲曲折折的画廊,画廊尽头远远地传来妇人们的谈笑声。
“回禀夫人、小姐们,穿过这画廊,便到了。我家夫人和客人们便在那湖心亭内说话呢。”何氏使了个眼色,春桃便赏了那个婆子些碎银子。何氏整了整衣裳,带着闻雪姐妹朝那声音的源头走去。不一会儿,便穿过那铺建在水面上的画廊,只见面前一个四周敞亮的小亭子立在水面上,亭子的四面挂着轻纱帷帐,四角上还缀着小风铃,一阵春风拂过,发出阵阵悦耳的叮咚声,好一出惬意的地方。
在亭中,只见四五位官夫人正坐在一处闲聊,面前还熏着熏笼,之间一位身着玄色撒金洋绉裙,头戴赤金百花攒珠髻的妇人,被其他各位夫人簇拥着,坐在正中间,手上还拿着铜质的火箸拨弄着手炉里的灰,闻雪心想,想必这便是侯夫人了,这不怒自威的爽利模样,竟是和自己印象中当年那个见人含着几分羞怯的知州夫人大相径庭。
侯夫人见到何氏一众人等,目光先是在闻雪三姐妹的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起身迎了上来。扶住何氏的手,又命在周身侍候的婆子添了个垫背,让何氏挨着自己的坐下了。
何氏对如此礼遇显得颇为受宠若惊,接着便是一番推让,“哎哟,我们自从杭州一别之后,这可是多少年没有相见了,亏得闻大人这次回京任官,倒是让我们两位老姐妹得以重见呢。”侯夫人的语气很是亲热,说着便把何氏引见给周围的那几位官夫人。右边挨着坐的是礼部尚书府的钱夫人,接下来依次是兵部侍郎府的张夫人,一等敬毅伯府的马夫人。
何氏见那侯夫人拉着自己的手称姐道妹,不免的满面红光,大有春风得意之感。便命闻香、闻雪、闻琴三个上前来给侯夫人请安。
“问侯夫人安。”三个姐妹都依次规规矩矩的给侯夫人请了个安。
侯夫人见到这三个姑娘乖巧伶俐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不瞒你说啊,我最是喜欢小姑娘,可惜我们府的子女缘薄,竟是只有一个丫头,性子还野得很。今天看你府上这三个丫头,倒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真是看得我欢喜的不行。”
何氏忙笑道;“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家这几个野丫头哪里能比得上侯府的千金。”
侯夫人笑笑,“妹妹好福气。”说罢,便叫身边的丫头拿来了三个漆木盒子,“这是给孩子们的见面礼,妹妹以后多带着孩子来以后两家多来往走动,倒是不要生疏了去。
闻香、闻琴各自得了一只赤金镂花的镯子,而闻雪则是得到了一只金镶玉攒珠的步摇。“这是雪丫头吧,这几年不见,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了。”说完,拉着闻雪的手端详了半晌。
闻雪被侯夫人灼热的视线看的双颊发烫,旁边的几位夫人看到了,便拿她开始打趣起来,“瞧,姐姐一个劲的拉着人家小姑娘的手,莫不是相中了想留给做媳妇儿。”马夫人立刻接着打趣道:“哟,那可不行,这神仙一般的小姑娘,我还想给我家小子讨回去呢。”
闻雪见她们越说越没个边际,再偷眼看何氏只是跟着赔笑,并没有制止的意思。只得越发的垂下头去,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一副害羞恬静的闺秀模样。
侯夫人见闻雪害羞归害羞,却没有一丝恼意,不由得高看了她几分,接着便便笑骂着止住了那几位夫人调笑的嘴,算是给闻雪解了围。
她把攥住闻雪手腕的手松下了。指着湖的另一边的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好了,也不强拉着你们小姑娘陪我们这些老婆子解闷了,几家的姑娘们都在那芳园里耍着呢。”说着,吩咐一旁的一个贴身丫鬟打扮的丫鬟,“八角,你带姑娘们去芳园去玩吧。”
那个唤作八角的丫鬟应了声,便领着闻雪和闻香往那湖对岸的芳园走去,闻琴由于年纪尚幼,走路不利索,便仍是留在何氏身边陪着。
去这芳园并无陆路可走,要沿着水面上的间隔排列的大石头走过去,再穿过几处假山方才可以到达。
经过假山的时候,假山上的小瀑布的水流簌簌而下,溅起的水花打的石头光滑潮湿,背阴的一面甚至长了不少绿色的青苔。
“姑娘们可仔细点脚下,此处的石头很是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八角一面走在前面带路,一面转头告诫闻雪几个。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哎呀”一声,竟是闻香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滑向湖中,闻雪见状,急忙拉了她一把。闻香这次站稳了没有滑向湖中,只是打滑了一下,裙子上湿了一大片。而闻雪的靴子,则因为刚才拉闻香的那一下,用力过猛,一只脚几乎都潮透了。
闻雪见八角盯着自己的鞋子,忙摆了摆手,“不碍事的,这边路不好走,我们还是先过去再说吧。”
八角见闻雪这么说,也点点头,“等会儿到园子里便找衣服鞋子给二位姑娘换上。”之后,几个丫鬟都仔细地搀扶着主子,最终安安稳稳的到了芳园。
刚进芳园,便听到园中有许多年轻姑娘的笑闹之声,只见四五个姑娘正围成一圈打花牌,见到八角领着闻雪一行人前来,其中一个穿水绿色纱裙的姑娘便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拉着闻雪的手,一只手挽着闻香的胳膊,亲昵的笑道:“闻家妹妹,这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近来可好,我可想煞你们俩了。”说罢便拉着闻雪几个人亲亲热热的坐了下来,向周围几个小娘子一一介绍了起来。
闻雪看着这个对着自己无比亲切热络的姑娘,心里依稀浮现出一个记忆中模模糊糊的影子,但是她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美人和印象中那个跋扈恶毒的小丫头挂上勾来。
就当她尚在沉思的时候,一旁的闻香倒是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倒吸了口冷气,忍不住拿手帕轻轻地掩住了嘴,“你是……你是傅明……?” 突然捂住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