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沉沉春夜黑 玉史要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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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史要案，沈阉掌权，癸亥换局。
短短二十年间的腥风血雨让京城添上了更多的可怖和森冷。
张桐握刀匆匆而行，银色的铠甲被烟熏成了轻灰，还有点点血迹停留其上。他穿过漆黑的走廊，身后的的角门被甩的愈远。
刺耳的推门声响起，阴暗的屋内透入了一丝月光，随着门的迅速合上又被阻挡在外。
案上的烛火映着跪坐着的那人的面容，或许是因常年驻守边境，他的肤色并非如京城中吟风弄月的翩翩公子那般白皙，在烛光之下显得暗沉。因着生母的血统，他的五官显出十分的立体感。征战沙场的杀气和搅弄风云的心机给人带来的是无形的压迫感。
这是程霆，大邺世袭镇南王，正是他举起了“清君侧，诛沈秦”的旗帜，开启了波澜壮阔的癸亥换局。
铁血与怀柔，黑暗和抗争。也正是这位权倾天下的人物，掀开了大邺史上最为光明的一页。
此刻，他微微抬头，开口令张桐免礼落座。
“主上，臣已调查清楚，沈秦的确在府邸自焚，至于昭华长公主，亦有宫监宫婢亲眼看见沈秦近卫以白绫将她缢死，府邸中的两具尸体，应是二人无疑。”说着，张桐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犹豫，“沈秦府邸被烧毁大半，臣遍寻府邸，却未见得，有财宝的踪影。”
程霆未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发出轻轻的声音，直敲进人的心里。
他思索片刻，突然开口，声音极低：“既已派人缢死，又为何与她一同自焚？”
张桐一惊，略带迟疑地回应：“沈秦性情诡异，阴晴不定，许是想借此向各路勤王军示威？”
遗臭史书又如何？悠悠众口算什么？即使天下厌弃，口诛笔伐，他沈秦依旧是大邺九千岁，依旧是大邺驸马爷！高贵的长公主，帝姐之尊，一样要和他生同寝，死同穴，长长相守，永不分离！
这就是沈秦，这才是世人所知的，疑弑先帝，架空幼主，强娶公主，祸乱朝纲的沈秦。
“还有一种可能。”程霆的目光又落到明明暗暗的烛火上，“遮掩。”
他忽而站了起来，右手一拂，烛火瞬间熄灭：“我们再去走一趟。”
程氏一族，以商起家，绵延百年，无论是北汉南楚的对峙，还是汉末群雄的纷争，都不曾让这个家族消亡在战火中。大邺的第一位镇南王，正是因独到的眼光和强大的财力夺得了一份从龙之功。然而少有人知，程氏机关之术堪称独步天下，相传南楚的昭明时代，程氏迎来了一位神秘的主母，程氏一族蒸蒸日上。家主与主母夫妻情深，竟未纳一妾，一时引为奇谈。
张桐虽是程氏家将，却也鲜少见识过程氏出神入化的机关术。然而当程霆在沈府废墟地下大半被焚烧的，放着朝臣机密的密室中又打开了新的隔层，他却不知是该惊叹程霆的无双手段，还是沈秦的骄奢之极。
密室全以汉白玉铺建，雕刻精致。壁上的夜明珠莹莹发光，映得整个房间亮堂起来。密室的架上放着数个紫檀木箱，可以想见其中的物件定是主人无比珍视的无价之宝。
张桐细细观察摸索，确定没有陷阱机关后小心地打开了一口箱子，取出了其中的东西。
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卷轴。更准确地说，是一幅又一幅画卷。是一幅又一幅令程霆也要愣神的画卷。
那每一幅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真的，都是那一人。从豆蔻梢头的少女天真，到及笄年华的顾盼神飞，到嫁为人妇的蹙眉轻愁。每一幅的画景都极为精致而细腻，不知绘画者用了多少心血，才将这样一位俏丽女子原原本本地还原在宣纸之上。有些画面的边角甚至有些微微的磨损，更不知画主拿在手中轻抚摩挲了多少次。
程霆认得，这宣纸是泾县贡品，每一张都是由泾县老匠经由十八道复杂工序手工制成。程霆也认得，这笔法是沈家百年独创，自成一派的“沈笔”，曾有商人以千金求画而闻名天下。
成嘉元年，沈秦扶持年仅十岁的晋王登上帝位。同年，天子为酬谢沈秦扶助幼主之功，下嫁帝姊昭华长公主。自此，沈秦集司礼监掌印、东厂厂公、驸马都尉于一身，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九千岁。
这是一场多么荒诞而恐怖的婚姻。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昭华长公主不得不委身喜怒无常的大太监，自此孤苦一生。在朝臣眼中，奸宦沈秦强娶昭华长公主，自此当真权倾朝野，万人之上。
唯有一两部坊间的闲谈话本，以此谱写了一出缠绵悱恻的爱恨情长，为这桩看似冷酷的政治婚姻蒙上了一层人情和艳色。
程霆自然也是不惮以最大的利益来衡量这段婚姻。然而今日，他却分明从这些画中触到了，从未有人深入过的，九千岁的真心。
他忽而感到三分的震惊，三分的可笑，三分的怅然，还有一分难言的情感。多年以后，他回忆往昔岁月，却总是忘不了这满室的画像，和这满画的佳人。千帆过尽，长寿无疆，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份情感中到底蕴含着多少复杂的羡艳。
程霆默了半晌，道：“张桐，传令下去，向大同方向暗中追捕昭华长公主，务必活捉。”他顿了顿，道：“如有必要，将昭华行踪透露出去。”
“臣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沉沉春夜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