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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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人这一生，总有些不够理智时刻，去做一些凶险之事，庇护些或许不该庇护的人。当旧日的噩梦重现眼前，而你由当事人变为旁观者，便是你自以为意气消磨尽，那些蛰伏的反骨，亦忍不住刺破皮囊。
她想，我需得向老天争这一回命，这样一个傻孩子，一哄就能放下戒心，若是要他离开，只怕没一会就要被人抓去卖了……
她若将她赶走，与推他去死又有什么差别，便是顾攸宁自诩冷心薄情，也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是的，她已打算长久的留下他，三个铜钱抛起问吉凶，未见卦象，她便已定下了主意
“过来换药”，顾攸宁端了杯水，递给还在那抱着气球，眼睛晶亮亮的，都快摇起尾巴的小半种人。
听到呼唤，小半种人唰一下就窜了过来，挂在顾攸宁手臂上，也不肯自己接过杯子，偏要伸着头去啜她掌中的水。
“好啦，慢一点”，顾攸宁并不管他放赖似的动作，由着他这般喝完水，才掀开他的衣服，着手处理伤口。
小半种人微有些羞赧，偏过头去，耳尖尖红了一点。顾攸宁无可奈何的敲了敲他的头，惹得他讨好一笑，眼睛圆圆的，温顺而晶亮，就像……就像一只傻狗子！她瞧着瞧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口处的伤还留着一个凹陷的洞……虽远好过昨夜狰狞之状，却仍随着呼吸的轻微震动濡湿着，让人疑心那处只剩薄薄一层皮肉覆盖，轻易便能破开。
她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却不能不为此担忧，顾攸宁避开濡湿，轻点了点他周围的皮肤，是无可奈何，只能从指尖溢出来的怜爱。
“我没事”，小半种人低下头，轻轻贴在她的手腕上，眷恋而依赖。尽管顾攸宁未有言语，他却洞悉了她所有的情绪，而他并不想带给她更多的惊惶……那就让这一刻……就让这一刻，长一点吧……他忍不住祈求。
顾攸宁顺手揉了揉他微硬散乱的头发，看他像小动物似得仰头蹭了蹭，一双眼湿漉漉的，似有不舍之意。
“怎么啦？怎么突然不开心？”
“我的伤好了，我该离开您了……”它停顿了片刻，又快速的说了下去，像是怕丢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它既是不舍，又责怪自己留到现在，一颗心都为此酸胀着。
“我是个麻烦……我会害了您的……”它不自觉的小声的呜咽了一下，着了魔一般的喃喃自语，垂眼正好对上自己蜷在一起的手，指尖锐利，残余着洗不净的血污，时刻提醒着它怪异又危险的身份。
为此，它苦闷又愤怒，被关在心底深处的巨兽，借机拼命挣脱着锁链，好似有什么声音，呼唤他摧毁破坏什么。它忍不住攥紧手指，指尖刺破手掌，发出尖锐的金石声。
顾攸宁沉下脸，掰开他的手，就着身旁散落的瓶瓶罐罐，给他包扎了起来，阻止了他对自己的虐待。她又探了探他的指尖，指腹传来的触感坚硬锐利，掰起来手指生疼，也不能撼动分毫。
小半种人还在那里垂着头，顾攸宁有意不理他，它也不知道说话，由着她对自己的手指任意施为，是全然的信任与迁就。
一方空气都好似凝结在了一起，小半种人眼中渐渐蓄起泪来。他正强忍着不许它们滴落，顾攸宁突然发问，声音里藏着股冷意，“离开了之后，你要去哪里？”
见他吓成这个样子，顾攸宁也是无奈。这孩子自有打算，不愿意留在这儿，她倒也没恼，只是气他玩自残，把自己手掌戳出一个个血窟窿。掰他指甲也只是觉得这玩意太打眼，研究着怎么遮掩他半种人的身份。
小半种人咬了咬唇，晃着头眼带茫然，却是不自觉的望向西北方那些贫瘠无人烟的大山，既有抗拒，又藏着两分渴盼。
它们之前是约好了的，一起去那里躲一阵子，只是如今有同伴被研究院捉了回去，它又觉得应该留在这里，寻机将它们救出来……
顾攸宁瞧见他视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连连鼓掌，“好主意……先不说你怎么去……不过你这是想好以后当野人，和老虎狗熊争地盘了？就凭你这还滴血的伤口？”
话说出口，顾攸宁便知道自己过分了，半种人多少有着野兽的基因，天然亲近山林，又一根筋，选择避到那里也是自然。不过他们还是人，也还想当人，她这话，是生生往人肺眼子上戳。
小半种人都快被骂哭了，又觉得委屈，又觉得自己蠢，头便越垂越低，更不敢吱声。顾攸宁瞧了也难受，却有意逼一逼他，便一时不曾与他道歉。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这一批半种人的暴动近乎同时，她想它们事前应当是有过一些筹谋的。
小半种人点了点头，抿着唇，眼里还忍着两泡泪，样子有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可怜。
顾攸宁狠不下心了，软了三分语气，“去暗场吧，你们知道暗场吗？”
她指了指城中村那个方向，“半在地上，半在地下，什么逃犯亡命徒都有，猎犬进去得吠个不停，并且里面大小龙头都有门路，轻易寻人的东西也不能进。便是真有事，下面管道纵横，也能顺着钻到别的地界去。”
是不是滑稽，每条街上都有监控和巡逻的年头，暗场倒是越做越大。不过也不稀奇，毕竟神鬼怕恶人，什么时候都得给他们留个生路。
“你们生性喜欢山林，我猜旁人也能想到，先别说这一路有卫星你们要怎么去，便是上了山，以后便真和野兽抢食了？暗场不一样，什么怪人都有，没人会刻意留心你们。接任务，做任务，兴许什么时候还能得个机缘，把这局翻过来。”
“你觉得成不成？估摸着你朋友们现在也都没出城呢，你该有法子寻他们的，再休养一晚，我也放心点。白天巡逻的不上心，你们去商量吧”，顾攸宁戳了戳他的肩膀，眼带问询。
小半种人点了点头，啪嗒啪嗒掉起眼泪来，伸手抱住了顾攸宁，眷恋的贴着她，毫无芥蒂之意。
顾攸宁揉了揉他发顶，心下怜爱，“那也不是什么好地界……也是九死一生，更要脏了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们出这主意……不过你们也算有本事傍身，唯有一点，谁也别信，若有人同你们搭话，都把心提着……”
小半种人点了点头，安静的趴在顾攸宁怀里，又悄悄探出手来，拽住了女人的衣角，满是依恋。
“也甭一堆人都在暗场住下，省得再被人一锅端了……我呢……这房子这么大，一个人住空落落的……你随时都可以来落脚，那些拿不准的事，最好也同我吱一声”
她既已入了这乱局，便不再在意那一星半点的牵扯。谨慎到现在又如何呢？事已至此，若还漠然置之，她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那不算活着……
小半种人却不肯应答，抽抽噎噎的开口，“从前有个研究员说我们是有罪的，要带来各种各样的灾祸，她说我们必须被关起来，她说我们该被责罚……”
他有太多太多不曾说出口的委屈了，若是无人怜惜倒也罢了，不过是偶尔想起来，心里像是有个小虫子咬来咬去。只是如今一开口，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从前也有人这么说我们，你觉得我是吗？”顾攸宁顺着他的头发，怜爱又愤怒，更有一份哀意。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总在重演呢……？
小半种人晃了晃头，抬眼看她，这是它心中最好的人呀，她救了它，给了它许多从未有过的情感，她怎么会是罪恶……它没说话，眼睛里却清清楚楚的写满了抗议与反驳。
顾攸宁忍不住笑了出来，俯下身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角，“你也一样呀……”，你对我来说，也是这样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