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宫变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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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挡不住、挡不住了……明生将军身受重伤、我们人太少，西偏殿怕是失守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影卫硬是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冲出重围，一步一步地来到郎黎面前，脱力地跪倒在地。附近的亲卫忙上前扶住，替他挡下要命的刀刃。因为过于严重的伤势，已经让擅于暗中作战的影卫失去了灵敏游走的优势。被羽箭射中从屋梁上跌落，年岁不大的少年就这么一路拼杀而来，即将消耗殆尽的体力已无法支撑他身如幻影。
郎黎清楚地看见他心口处一支被折断的箭矢，箭头整个没入皮肉，若是再向下偏个几分，定是会要了这孩子的命的。
郎黎面上虽是一成不变的沉寂，沾满鲜血的手已暗暗攥紧。他领兵征战多年，怎会不清楚眼下的危难。但他只能从容不迫地坐镇指挥，为了稳定军心，为了拖住金方同，别无选择。
金方同此人多疑虑，面对城府极深、算无遗策的永安王本就是诚惶诚恐，忐忑难安。或许他在作乱之前也因为做了万全的准备而颇为胸有成竹，但在郎黎唤出早已埋伏在宫中的影卫的那一刻，金方同便会认定了郎黎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并着手开始撒网捕鱼。如此，躁动的畏惧更甚，他原先极力压在心底的脆弱思绪全都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很快，他便会觉得此番起事已败了大半，该尽快寻找逃脱之路才是上上之策。
当然，事实亦是如此，郎黎确实让他这么认为了。尽管临危不乱的永安王根本没有什么把握能等到援军，但依旧逼得金方同狗急跳墙，试图用西偏殿的人要挟于他。
相比之下，连郎洵那个废人都要比金老贼精明些。也许是昔日相处过的缘故，郎洵很快就看出了沉静海面下的波涛汹涌——失了龙武卫这一强大的护盾，郎黎无疑是断了一条有力的臂膀。虽然他也不觉得战无不胜的十九皇叔会那么轻易地束手就擒，但明显已在股掌之上，只要狠狠一握，一举将其击溃，再盗出天刑虎符，那么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只可惜，最明白的一个却是最早为了妄念付出代价的。
半死不活的郎洵被郎黎命人吊在仙华殿的正门上，最醒目的位置，用来杀鸡儆猴。
“明浩，去助你哥。”
“是！”明浩其实早已心急如焚，无奈王爷未下命令，只能故作淡定地留在王爷身边奋勇杀敌。现在郎黎话语一出，他便像是离弦的箭，飞一般地冲向西偏殿。
郎黎悍勇杀伐已然麻木，不过一个旋身，便利索地斩下三五个敌军头颅。
“王爷当心！！！”
突如其来的一股强力，一把将郎黎推开。仅仅分毫之差，一杆长矛擦着郎黎的胳膊而过，毫不留情地割开一道口子。
郎黎猛然回神，惊愕地看着推开自己的年轻影卫——因为无力支撑虚弱的身体，冷不防地跌倒在地，待郎黎回头，已被一把铁刀砍得血肉模糊。
郎黎倏地瞪大眼睛，清楚地看着自己的属下没了最后的生息。
什么滋味？定然是不好过的。
震惊不过须臾，郎黎圆睁的桃花目陡转阴鸷，周身杀气腾腾。说时迟，那时快，郎黎化作一道黑影掠过，四下顿时血肉横飞，那个殒命了的少年影卫周围的银甲军悉数应声倒地。
“腥风，去把金家的那位郡主给我抓来。尽快！”
不远处的腥风不由地一怔，回头望了望左目染血、狠戾异常的王爷，沉声应下：“是！”
“另外，派人去昭氏营……若再不见慕容风，召龙武卫，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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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皇宫角门处，一辆马车隐蔽而行。
“车上什么人！”
驾车的小厮一看是守门的银甲军，暗暗松了口气，忙道：“各位大哥，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动手！”
领头的明显不吃这套，喝问道：“什么自己人？谁跟你自己人？快报上名来，不然老子宰了你！”
“别别别！”小厮忙掏出一块“金”字令牌，压低声音道，“里头是金大人家的千金——长平郡主。金大人有令，务必护送郡主平安归府。”
几个银甲军将信将疑地上前。他们于此守着内门，不仅是为着断掉永安王的退路，也是奉命接应，护送长平郡主离开。
金方同自然不想爱女卷入战乱，但他毕竟是被废之身，皇城宫宴与他一介庶民乃是无缘，就算深得太皇太后心意，也不配踏入皇城半步。然而，有个还是郡主的闺女就不一样了，尽管没有天家恩德，许老臣入宫同庆，父伴女一同进宫拜谢天恩也是无可厚非的。
“郡主，无心得罪，还望海涵。”
为了谨防不测，几个银甲军还是决定察探车轿一番。
车厢里没有一点动静。
出于行伍之人的敏锐，银甲军们立即察觉了异样，刚想伸手掀开轿帘，只听小厮道：“哎！这位大哥，您这样怕是不妥吧？里头可是长平郡主，未来的夜王妃啊！这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让咱们这些爷们瞧着……”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领头的一把推开阻拦在前的小厮，手触碰到他胸前的那一刻，倏地怔住。不是别的，这熟悉的触感，分明是军甲。“你是什么人！”
小厮踉跄了一下，随即便稳住脚步，抬起头，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说呢？”
银甲军们闻言，纷纷亮出武器。然而下一瞬，车帘后赫然伸出一柄雪亮的剑锋，快准狠地刺入领头人的喉咙，一击毙命。
小厮随即抽出短刀，飞速游走几名银甲军之间，“我乃永安王麾下影卫！”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地上便多了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车帘被长剑挑开，露出腥风一张冷峻的脸，“换衣甲，出去时要小心。最多半个时辰，看不见人就去昭氏营，传令姜永昌，半点耽误不得。”
“是，将军！”
小厮扮相的军士立即与隐在暗处相随的两人换上银色军甲，提剑离开。
而后，腥风转向身旁惊魂未定的长平郡主，漠然道：“委屈郡主了。我家王爷有请。”
长平郡主已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得停不下来。她一闺阁千金何时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听着外头来不及脱口而出的惨叫声和身体倒地声，只得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对眼前堪比活阎王的男人避之不及。
“不……我不去……我不去！我是先帝、亲封的长平郡主！你们不能杀我……啊！放开……”
腥风面无表情地跳下车，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不由分说地将瑟瑟发抖的郡主扯下马车。惊慌失措的长平郡主不免失声尖叫。腥风立即将长剑抵在她的脖颈上，硬是逼得她生生咽下了堵在嘴边的惊恐，“再出一点声音，末将保证郡主今后再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郡主顿时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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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郎黎已经率兵攻向了西偏殿。
果不其然，金方同那老贼已占领了殿中。明生身受重伤，被明浩救出来时几乎是淌了一条血路。
“郎黎小儿！看清楚，这殿里头的人可都在我手上！若是识相，只身进来，交出天刑虎符！”
郎黎没有作声，静静地观望着里头的情形。
金方同没能如愿地从永安王脸上看出一丝的慌乱异色，不由地更为恼怒起来，道：“郎黎！我耐心有限，若不照做，我就一个一个杀！从皇上生母、祖母、兄弟……一个不留！”
闻言，郎黎俊眉微蹙。
金方同如此说，无非是提醒郎黎，就算他不在乎这些金贵的人命，那身为至亲的皇上呢？郎黎是无情无义，但是对待皇上却格外不同。金方同就看准了这一点，赌他为了皇上可以不顾一切地进来救人。他本是文臣，面对能征善战的永安王难免心慌意乱，即使心知郎黎眼下已调不来其余兵力，即使他这头还有公良家的撑腰，却也不敢轻易确定有稳操胜券的把握。但现在，只要郎黎走进来，他就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郎黎轻叹一声，不紧不慢道：“本王已亲自废了郎洵，你想扶持的新帝正半死不活地吊在梁上。眼下你还有何指望？扶持一息尚存的太皇太后？牝鸡司晨，垂帘听政？”事已至此，郎黎口中所出之言也依旧咄咄逼人。
“住嘴！”金方同怒斥道，“你以为你今日还走得出这皇城吗？”
郎黎镇定自若，冷哼一声，“本王从正门进来，一样能从正门出去。倒是你这一把年纪的，届时草席裹尸，可选好哪块荒郊野岭作安身地了吗？”
“狂妄竖子！”金方同横眉立目的，看架势仿佛要吃人了一般，“这回，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护着你！来人！”
“放开我……大胆叛贼！放开我！”
看清被银甲军押来的人时，郎黎不由地一怔。
郎谦被三两个人高马大的军士毫不客气地拉扯着，即使奋力挣扎，也难逃脱分毫。“皇叔！”
尽管郎黎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不被多余的情绪支配，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金方同很满意看到郎黎紧张的模样，“郎黎，老夫我耐性实在有限，没空跟你多废话，再不照做，十一殿下的一双手可就要没了！”
郎黎左目暗暗涌动的妖艳血色不禁更加澎湃。
“你这狗贼！竟敢犯上作乱！”郎谦年纪虽小，却俨然是刚强不屈的气势，面对颈前横着的刀刃，全然没有惧色，一双眼睛里只燃烧着倔强的怒火，“枉我郎氏先祖念及恩情重用金家，即使你所犯之罪滔天也恕了你，还许金氏女王室姻缘，谁曾想竟养出你这等狼心狗肺之辈！吃着主子赏的膳食，倒反过来狠咬一口，简直牲畜不如！”他郎氏皇族宁死也不能低头！
金方同到底不是刀枪不入的，郎谦的话句句刺耳，字字诛心，令深受皇恩的金方同避无可避。
“够了！”金方同恼羞成怒，大步过去，一把揪住郎谦的衣襟，“十一殿下这般振振有词，可知今日之事是谁吩咐的？老臣狼心狗肺？老臣以下犯上？你那十九皇叔便是天下第一大忠臣了？老臣也不妨告诉殿下，今日起事，便是奉了太皇太后懿旨，为的，就是铲除宸国为祸朝堂的大权奸——永安王通敌卖国，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
郎黎还能稳住不动，明浩却已经忍无可忍了，提刀作势就要杀进去，“金方同！你信口雌黄，满嘴荒唐！这般血口喷人，老子今日定要拔了你的舌头！”
靠在军士怀里、嘴角还在溢血的明生立马眼疾手快地拽住冲动的明浩。
郎谦听了这话明显顿住，“你……你胡说！我十九皇叔乃当世忠良，岂容你一贼子污蔑！待皇兄归来，定叫你们这帮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金方同瞪着眼睛，嘴边的笑容愈发狰狞起来，“皇上现下搁哪儿呢？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可是第一个没影儿的！”
这回，郎黎总算吭声了，“难道要让当今圣上也瞧见这般污糟事儿么？”
金方同有些僵硬地松开郎谦，缓慢地转向依旧游刃有余的郎黎。他……他说这话是何用意？难道、难道皇上不是让郎洵掳了去，作为要挟太皇太后的筹码吗？那封信上不是写着：圣上于城外府邸休养，待大事已定，必会好生送还？不是郎洵让人送来了贴身的玉佩和密函，威胁太皇太后传位于他？当时金方同还觉得应首先以大局为重，为了防范郎洵中途生了异心，硬是劝太皇太后暂且压了下来。再者，有皇帝在手，郎黎便多了一份顾虑，更不敢造次了。
但是，郎黎却说出这话，难道皇上根本不在郎洵那处？
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王爷……
没有给他思考下去的时间，郎黎随手丢了长剑，“松开郎谦，本王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宫变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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